第307章 遷都關中


  第307章 遷都關中

  「小婿家中長輩不在西南,婚事何時操辦,全憑岳父大人做主。」

  陸雲逸首先回答了有關婚事的問題,對于思倫法置之不理。

  果不其然,西平侯沐英露出幾分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那既然如此,下午本侯就派人拿著你與楚婷的生辰八字,

  去找城內的大和尚看看,找一個良辰吉日,

  你二人早日完婚,本侯心中也少一個惦記。」

  

  說著,沐英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

  「楚婷的年紀已經不小了,若是你沒有來西南,

  本侯還不知他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肯嫁人,倒是緣分。」

  「岳父大人何必憂愁,沐小姐出身富貴,生得又美麗動人,如何能愁嫁,

  小婿只是恰逢其會,撿了個大便宜,

  否則以小婿的家世,還無法找到沐小姐這般富貴人家。」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沐英即便身為西平侯,對於女婿的吹捧還是有幾分受用,不由得大笑起來。

  「雲逸啊,你過謙了,

  不知多少人曾與本侯說過,娶妻嫁女要門當戶對,要在朝堂勛貴之中找。

  你在京城也待了一些時日,那些人是什麼德行想來你也清楚,

  將楚婷交到那些人手中,

  本侯一來是不放心,二來他們也沒有什麼本事,

  就連身上的官職,都是倚靠父輩。」

  此話一出,原本正在角落裡充當小透明的馮斌猛地抬起腦袋,臉上有些不服氣,

  但察覺到沐英的視線後,猛地將頭低下,不敢與其對視。

  沐英指了指馮斌:

  「你看看,連與本侯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還整日嚷嚷著要去前線打仗,怕不是兩具死屍都能將你嚇得魂飛魄散。」

  「這哪一樣。」馮斌小聲嘀咕,滿臉不服氣。

  陸雲逸在一旁急忙解圍:

  「岳父大人,小婿生在北疆,

  自打記事起就不太平,整日有死屍出現,

  小婿曾認為小時候見慣了死屍,上了戰場能無所畏懼,

  但沒承想第一次手刃敵酋,小婿就哇哇大吐,狼狽至極,

  後來習慣就好了,就是見再多屍首也無所畏懼。

  馮斌這等年輕人,兵法韜略是樣樣精通,只是缺少歷練。」

  「你還沒娶楚婷呢,就開始肆意拉攏了,你小子,怪不得招人喜歡。」

  沐英哈哈大笑,似是想起了什麼,問道:

  「對於沐晟,你如何看?

  他率領洪福衛跟鄧志忠在南側打了勝仗,就張狂得不成樣子。

  前些日子我去時他還嚷嚷著邀功,

  說是想去景東前線,為你斬下那思倫法的頭顱。」

  「鄧將軍率領的龍虎衛乃是京軍精銳,鄧將軍也是老成持重之輩,

  若是沐晟能跟隨鄧將軍學上一二,日後自然有一份前途。」

  頓了頓,陸雲逸繼續說道:

  「還未稟告岳父大人,前些日子曹國公也去了龍虎衛軍中,去與鄧將軍學些本領。」

  「還有此事?」

  沐英有些詫異地看向陸雲逸,

  從到雲南地界,李景隆就一直跟在前軍斥候部軍中,

  這讓前軍斥候部行事方便了許多,居然捨得讓他離開?

  這讓沐英有些低估了陸雲逸的心胸。

  「確有此事,小婿打仗行的是劍走偏鋒,不適用於領兵大將,

  曹國公地位尊崇,日後若是領兵自然不能像小婿一般率軍沖陣,

  所以,龍虎衛鄧將軍之兵法,

  對曹國公尤為適合,對沐晟也是如此。」

  沐英仔細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你的戰法大明獨一份,旁人學不來,

  鄧志忠的法子雖然略顯笨拙,但能打勝仗。」

  「你認為沐晟日後能夠領兵?」

  「自然,小婿雖然與他沒有什麼交集,

  但那日在金齒衛離別之時還是看到了幾分,

  小孩子只是對家中長輩有些逆反,

  但在軍報上,對待軍卒以及鄧將軍,卻恭敬有加,

  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日後領軍建功立業,不在話下。」

  沐英笑了起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看向陸雲逸,

  「旁人看得真切,你自己的路看得明白嗎?」

  突如其來的話讓正堂內氣氛陡然凝重,

  原本在一旁充作乖寶寶的馮斌抬起頭,匆匆說了一句『我還有事』便跑了出去。

  這是權貴子弟的看家本領,察言觀色。

  陸雲逸沒有經過思緒,快速開口:

  「回稟岳父大人,小婿想要為繪製《魚鱗圖冊》之事盡一份力。」

  沐英瞳孔微縮,臉上帶著一些莫名,喃喃說道:

  「藍玉對你還真是不錯啊,此等機密要事都與你說了,

  也難怪他會將你的詳細訊息送來,合著是吃定我沐某人了。」

  陸雲逸聽到此話,眼中閃過詫異,隨之而來的是茫然,

  「岳父大人此言何意,小婿有些聽不懂。」陸雲逸決定直接發問,沒有見外。

  「清丈田畝,繪製魚鱗圖冊本就是一件糟心事,

  先前是陛下一直在操持,因此多了許多罵名。

  如今此事太子在操持,

  一些人知道陛下的性子,罵一罵陛下,陛下一笑了之,

  若是有人對太子說三道四,定然要將其挫骨揚灰,

  所以,一些心懷不軌之人不敢對太子非議,卻苦了太子麾下做事之人,

  你若是到北平行都司,其中困難自然不會少,說一句步履維艱也不為過。

  藍玉將你打發到西南來,就是為你找一個庇護。」

  陸雲逸眼眸微微睜大:

  「岳父大人,此番前來西南,是小婿千般懇求才得到此等機會」

  沐英擺了擺手:

  「不說此人,如今朝堂上文武之爭愈演愈烈,

  我等武將內部也斗得厲害,誰來誰不來都要經歷一番爭鬥,

  就算是藍玉也要費大力氣,不會無的放矢。」

  沐英面露慎重,目光凝實,在看向陸雲逸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問詢,

  「北平行都司不是一個好去處,那裡距離北平太近,地方豪強眾多,

  你在那裡沒有根基,會步履維艱。

  若是你想為《魚鱗黃冊》出一份力,不如來雲南,

  在這裡也有一些地方還未繪製完全,並且進展緩慢。

  有本侯庇護,比在北平好得多。

  若是打贏此次戰事,境內的一些逆黨也能消停一二,做事也不會如以往那般艱難,

  若是你想來,調令本侯為你解決,來雲南都司做僉事。」

  陸雲逸呼吸不禁急促起來,

  他也曾想過來雲南受沐侯爺庇護,但那只是想想。

  如今真有機會來此,他反倒有些猶豫。

  畢竟,先前的豪言壯語已經在太子與大將軍面前說出去了,

  若是此刻退卻來雲南,會不會有些不妥。

  陸雲逸面露沉思,很快便有了決斷,沉聲開口:

  「岳父大人,小婿有些不明白,地方豪強哪裡都有,

  為何在北平行都司做事不自在?」

  沐英打量他一眼,露出笑容,

  「四王爺如今節制北平軍務,清丈田畝一事也是他在操持,行的是強硬手段。

  若你是個見風使舵的性子,去也就罷了,

  可我觀你外柔內剛,你與四王爺,相處不到一起。

  如此,內有地方豪強,外有燕王府與朝廷,

  三方節制糾纏之下,能站穩腳跟已是殊為不易,何談做事?」

  陸雲逸面露沉思,不得不承認,事實就是如此。

  沐英繼續說道:

  「就如你舉薦的岳忠達一般,人十分能幹,做事也利索,

  但就是處處碰壁。

  這不是他的問題,是雲南都司以及朝廷的問題,

  大明新立二十年,年限雖短,

  但地方豪強以及各地官府已經開始相互勾連,欺上瞞下,

  就連各地衛所都有了吃空餉一事,

  在此等境地之下,想要做事,

  要麼身居富貴,強行操持。要麼地處家鄉,靠鄉黨支持。要麼和光同塵,夾縫生存。

  三種法子,你哪一種都選不了。」

  沐英的聲音在正堂內迴蕩,使得氣氛不知沉重了多少。

  此話雖然難聽,但的確是大明近況。

  今上愈發老了,一些有歪心思的人已經開始動了,

  對此,陸雲逸深有體會,

  河上走私一事,就是體現也是試探,

  若是背後沒有朝堂大人物撐腰,如此夷三族的生意誰敢去碰。

  陸雲逸臉色來回變幻,強行將思緒止住,

  他覺得沐英與他說這些頗有深意,

  不僅僅是出手庇護,還有一些考驗的意味存在。

  陸雲逸思緒飛速發散,在腦海中迅速盤算起來。

  朝堂政令,最大的困難莫過於延續,

  而人亦是如此,若是三心二意,朝三暮四,整日更換主意,自然是什麼也辦不成。

  可陸雲逸旋即又想到了為官之道,

  為官向來就是左右站隊,輾轉騰挪,存續自身。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名臣在未功成名就之前,都是如此能屈能伸。

  嘶

  陸雲逸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有些搞不懂沐英的意思,

  但此等大人物,所說的話必然有所深意,容不得他不深思。

  沐英也不出言打攪,就那麼靜靜坐在那裡,抿著茶水,

  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笑容,似是一切盡在掌握。

  過了不知多久,陸雲逸眼中的迷茫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決!

  本著從一而終,貫徹到底的原則,

  陸雲逸決定拒絕西平侯的提議,

  原因極為簡單,他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做改變,貪小便宜吃大虧。

  他也怕這是游魚部之後的再一次試探。

  不過,陸雲逸已經決定轉守為攻,表達心意,占據主動!

  深吸了一口氣,陸雲逸抬頭看向西平侯沐英,沉聲開口:

  「岳父大人,小婿乃北地邊民,自幼求的便是邊境安康,百姓安居樂業。

  如今雲南都司外有麓川強敵,內有逆賊反叛,

  但諸多城池以及百姓都已安居,活在大明光輝之下,

  小婿若是留在此地,雖然會事情順利,但有岳父大人在,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說完,陸雲逸臉色凝重到了極點,繼續說道:

  「後晉天福三年,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讓契丹,

  使得中原王朝失去了北方重要防禦屏障,直接暴露在遊牧民族鐵騎之下。

  此後,數個朝代都沒有能夠完全收復燕雲十六州。

  直到至正二十七年,陛下北伐故元,攻占元大都,燕雲十六州才被我漢族收回,

  至此,燕雲十六州淪喪已達四百二十九年。

  整整四百年,燕雲十六州都在遼朝、金朝等北方遊牧政權的統治下。

  此等統治,已經與我漢家兒郎天差地別,說是兩個民族都不過分。

  若無陛下驅逐韃虜,再造中華,

  雲逸此刻還不知在哪裡放牧過活,整日堆積在牛糞中苟延殘喘,

  哪來的讀書開智之機。」

  陸雲逸語速飛快,心中迫切難以言喻,

  沐英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握住茶杯的手在來回把玩。

  屋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陸雲逸繼續開口:

  「我等北地邊民受大明庇護,雲逸又受太子殿下庇護,

  若我這等人都不願去到北平行都司,存續王化,

  其他人,又如何能去?

  燕雲十六州,又要等到何時才能真正歸心?」

  陸雲逸聲音始終平淡,但臉上卻露出了一些與年齡並不相干的急切,

  並且,話里話外都表明了拒絕之意。

  沐英臉色平靜到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聽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只是靜靜抿了口茶水,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正堂內徹底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發出了一聲重重嘆息,

  「你說得對,尋一時之安乃取禍之道,

  燕雲重歸大明不過二十年,歸人不歸心,想要解決的事太多了。」

  陸雲逸皺眉深思,已經能夠確定這是一次考驗,

  心思閃動,他想到了三年後朝廷考察西安與洛陽一事,至少朝廷有意遷都。

  想到這,他便不再猶豫,走近一些,壓低聲音開口:

  「岳父大人,雲逸乃北地邊民,知道北邊是什麼德性,

  前朝遺留的禍端還在,那些高門大族依舊存續,

  百姓被層層盤剝,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甚至還有傳聞在民間流傳。

  說的是

  天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沐英瞳孔驟然收縮,在陸雲逸那年輕的臉龐上來回打量,眼窩深邃:

  「你想說什麼?」

  陸雲逸面露狠辣,聲音從牙縫中擠出,

  語不驚人死不休,響在正堂中如晴天霹靂: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朝廷應遷都關中,立身北疆,以懾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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