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託付後事


  第314章 託付後事

  太陽照常升起,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絲光暈,用力擠過複雜窗欞,鑽進了陸府正房。

  朦朦朧朧中,陸雲逸只覺得身體中流轉一股熱流,在不停流淌,讓他渾身發熱。

  他有些煩躁的掀開被子,露出赤裸著的上半身,

  可很快,就感受到了陣陣涼意襲來,

  朦朧中他又扯過被子,將手與腳探了出來,才得以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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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很快,陸雲逸朦朦朧朧睜開眼睛,眸子中儘是空洞,

  看著上方來迴環繞的紅色綢緞,

  他這才想起來,昨日成婚了。

  思緒之間,手掌快速滑動,很快便觸碰到了一個同樣滾燙滑嫩的身體,

  「嗯」輕微的呢喃自不遠處響起,

  陸雲逸嘴角扯了扯,似是在笑,

  將手從脖子下鑽了進去,將人摟進懷中,

  感受著身體左右的冷熱交替,他這才滿意地閉上眼睛。

  「噠」

  「噠」

  「噠」

  陸雲逸猛地睜開眼睛,目光中閃過銳利,盯著房門以及窗戶,

  試圖通過大亮的天氣查看到外面情景。

  他手掌微動,握住了位於枕頭下的匕首,目光微微眯起。

  「噠」

  「噠」

  「噠」

  腳步聲十分熟悉,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鬆開了手中匕首。

  他翻身起床,用被子重新將沐楚婷裹好,這才拿過掛起的衣裳穿了起來。

  「夫君~去哪?」

  呢喃的聲音自床榻上傳來,

  陸雲逸一邊穿衣服,一邊回頭看去,

  只見沐楚婷如同鵪鶉一般,只露出了一個小腦袋露出外面,

  臉上帶著一絲未睡醒的朦朧,還有幾分紅潤。

  「你先睡。」

  「嗯~」沐楚婷繼續閉上眼睛,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笑意。

  陸雲逸很快穿戴整齊,輕輕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陽光讓他睜不開眼睛,似是被一片純白包裹,不由得側了側腦袋。

  當眼睛恢復焦距,世界變得清晰時,他便見到了幾道熟悉身影,

  李景隆、劉黑鷹、武福六、錢宏、張玉等等諸多將領,他們都在這裡,

  身穿甲冑,一臉凝重,分布在院落的各個方向,或坐或站。

  門前,還有端著清水以及洗漱用品的侍者,

  此刻他們身體輕輕顫抖,顯得惴惴不安。

  陸雲逸看向在場眾人:「都在這裡做甚?鬧洞房也不是此刻。」

  不等眾人回話,他便示意侍者離遠一些,開始洗漱。

  眾人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靜靜等在那裡,

  不知為何,院內的凝重氣氛有了些許緩和,不似剛剛那般凝重。

  洗漱完畢,陸雲逸感受著精神回歸,不由得舒展臂膀,噼里啪啦的聲音在院內響起。

  他看了看在場眾人,輕輕揮了揮手:

  「這裡不適合說話,跟我來吧。」

  俄頃,眾人跟隨陸雲逸來到議事廳,這是專門的會客之地,

  上方兩張座位,下方兩側同樣擺放著座位。

  不論是椅子還是屋內裝飾,都充斥著古典意味,有一些故元的風氣在其中。

  陸雲逸與李景隆共同坐在上首,幾道人影依次落座,

  陸雲逸看了看四周,感慨道:

  「這座宅子以前是故元梁王匝剌瓦爾密麾下,兵馬主帥司徒平章達里麻的宅子,

  不過這裡距離他的府邸還有些距離,這座宅子也就一直空閒,

  現在好了,便宜了咱們。」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紛紛面露詫異,打量著四周,頓時有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撲面而來。

  距離大明攻下雲南不過六年,昆明府已經變了模樣,雲南的天也變了再變。

  唯一不變的,大概是經久不停的戰事。

  直到此時,陸雲逸才看向李景隆,笑著問道:

  「曹國公沒有趕上卑職的大婚,還真是有些可惜啊。」

  李景隆坐在一旁,盯著陸雲逸上下打量,心中古怪萬分,醞釀了片刻說道:

  「本公並不是因為大婚一事趕回,而是別的事。」

  「什麼事?」

  「游魚部之事,早晨時,都司的諸位大人以及雲南道的監察御史進行了商討,本公列席。」

  「結果有些不好。」

  話音落下,屋內氣氛變得低沉,

  在場眾人嘴唇緊抿,對於都司以及監察御史的行為很是不滿。

  「結果是什麼?」陸雲逸臉色平靜,將眸子投了過去,輕聲問道。

  李景隆發出一聲嘆息:

  「停職查辦。」

  話音落下,在場之人無不心神緊繃,握緊拳頭,眉眼中露出煞氣。

  倒是陸雲逸臉色如常。

  李景隆解釋道:

  「彈劾之人是監察御史馬陽,但真正幕後操控之人還是他的老師,韓宜可,

  此人被陛下看重,並且為人正直,很受陛下信任。」

  「但事情還沒有到不能解決的地步,

  如今只是監察御史彈劾,具體懲處,還是要由陛下做決斷,

  另外,都察院的詹大人與太子殿下向來相處和睦,

  你我各去信一封,稟明實情,自然無恙。」

  陸雲逸靜靜坐在那裡,雙手扶著座椅扶手,輕輕點了點,沉聲道:

  「一動不如一靜,就這般吧,不必如此麻煩。」

  嗯?

  曹國公李景隆將眸子投了過來,面露詫異,

  他雖然知道內情,

  但就這麼不作抵抗,豈不是被人拿了口舌?

  位於下方的錢宏朗聲開口:

  「大人,游魚部中查出了許多與大理府諸位大人勾連的證據以及痕跡,

  如今已經整理完全,若是放出去自然掀起軒然大波,

  不知可否將這些證據以及痕跡交給都司,以秉明所行原因?」

  「不行!」

  話音落下,坐在對面的張玉便果斷開口,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微微抱拳,沉聲開口:

  「錢大人,並非下官不同意此舉,

  而是如今我為魚肉人為刀俎,此等證據放出去,必然會引得旁人落井下石,

  到時大理府的人也來踩上一腳,那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監察御史了。」

  錢宏眉頭緊皺,猛地意識到了此舉不妥,轉而說道:

  「可否通過這些證據來讓大理府的諸位大人幫忙?」

  張玉想了想,緩緩搖頭:

  「還是不行,證據不論拿不拿出來,對於諸位大人來說,存在就是隱患。

  若被人知道了我等手中有諸多證據,頃刻間就被群起而攻之。

  但我還是覺得,大人所說是最好的法子,一動不如一靜,

  不論是西平侯爺,還是曹國公申國公以及馮都督,都不會坐看此等事繼續發展下去。

  若是我們匆忙出手,可能會從中添亂。」

  坐在左側上首的劉黑鷹輕輕點了點頭,

  他也是知道內情之人,面對此等局面,還是感覺有些棘手,

  「如今當務之急是要穩住軍伍,

  莫要讓軍中士氣低落,也不要生出什麼亂子,

  這段時間就辛苦營中的弟兄們了,讓其不要四處走動,

  若有什麼需要就告知軍需官,由軍需官採買。

  每日的操練還要繼續,人嘛,精力總是要發泄出來,

  等過了這段日子,風波過去,軍卒們的反應沒有那般大了,再行考慮別的事情。」

  說完,劉黑鷹看向上首的陸雲逸,

  「大人,您覺得如何?」

  陸雲逸笑了起來,摸了摸鼻子:

  「本將現在已經被停止查辦了,問我作甚?還是要問曹國公。」

  此話一出,李景隆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很快,在場眾人臉色也不由得古怪起來,

  怔怔看著上首的二人,視線在二人身上來迴轉動打量。

  李景隆此刻只覺得大腦滯澀,有些煩躁地捶了捶頭,

  如此明顯之事,為何現在才發覺?

  他此刻終於懂了,難怪統兵大將身體要好,幾日不睡的疲憊會讓腦子不好使,忽視掉原本就顯而易見的東西。

  李景隆看向陸雲逸:

  「雲逸,你的意思是說西平侯此舉是為了平息風波?」

  下首的諸多將領也紛紛開始揉捏眉心,整理心中思緒。

  前軍斥候部是京軍所屬,本就應該歸曹國公統籌,

  只是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前軍斥候部以及京城四衛都歸各自主官統籌,顯得頗為零散。

  如今這等局面,似乎才是京軍所屬真正的樣子。

  陸雲逸視線環顧四周,見到他們此等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道:

  「黑鷹啊,已經兩日沒睡了吧。」

  劉黑鷹眨了眨眼睛,視線掃視四周,看向在座諸位,

  他們臉上大多都頂著濃郁的黑眼圈,還有一些宿醉過後的眩暈,輕輕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

  「哈哈哈。」陸雲逸大笑起來,轉而說道:

  「爾等這幾日忙碌萬分,倒是清閒了本將,本將在此多謝了。」

  「停職查辦不是什麼大事,諸位都回去歇息吧,

  養好精神,也省得如今日這般大驚小怪。」

  見他如此模樣,幾位將軍臉色古怪到了極點。

  心中大石落下,幾人只覺得困意襲來,抬起手揉捏了一番眼睛。

  「好了,都回營吧,安撫好軍卒,這段日子不要鬧事。

  本將剛剛新婚,總要陪一陪家中人,這些日子就不去軍營了。」

  這麼一說,在場眾人紛紛站起身,拱手抱拳:

  「是!」

  很快,一眾人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不過劉黑鷹走出去一會兒又回來了,手中還拿著一本冊子。

  快步走近後遞了過來:

  「雲兒哥,這是今上午的探查記錄,下午的記錄要等到傍晚。」

  陸雲逸接過冊子,隨意翻了翻,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讓王伯給你找間客房。」

  「好嘞。」

  劉黑鷹喜笑顏開,對著李景隆拜了拜,而後告別。

  待到他走後,屋內便徹底安靜下來,

  陸雲逸坐在那裡靜靜看著手中冊子,

  時而皺起眉頭,而是輕輕點頭,

  使得一旁的曹國公李景隆面容古怪,忍不住問道:

  「雲逸,你就一點不擔心?」

  陸雲逸合上冊子,輕輕一笑:

  「曹國公,在部下面前切勿驚慌,

  戰場上就算是敵人打到了眼前,身為主將也不能慌。

  將領慌亂,軍心頃刻彌散。」

  李景隆面露狐疑,撓了撓頭:

  「那你是慌還是不慌啊?現在就你我兩人,說說。」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見他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肯定地點了點頭:

  「自然是慌的。」

  不知為何,李景隆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轉而說道:

  「放心,此事我已經想明白了,沒有大礙!」

  陸雲逸見他如此模樣,深以為然點點頭:

  「嗯——,事情既然做了,必然會有其後果,

  只是我沒想到,戰事還未結束,就有人匆匆彈劾。

  看來,這雲南境內,對你我不滿的人很多啊。」

  李景隆臉色凝重下來:

  「的確如此,否則不會如此倉促,先下手為強,堵人口舌。」

  陸雲逸伸出手捏了捏眉心:

  「此事有岳父操持,不會有大礙,

  此事就這般吧,還請曹國公替我謝過韓大人,他這一封彈劾,倒是省了咱們很多麻煩。」

  這麼一說,李景隆表情有些尷尬,他還記得在都司的威脅之言,

  「怎麼?若曹國公不便,那就不謝了。」

  「不不不,要謝,恰好本公也就此事賠禮道歉。」

  陸雲逸面露疑惑,李景隆也只好將今早都司之事盡數說了出來,

  惹得二人臉色都有些尷尬,

  「本公當時沒反應過來,差點與那韓宜可拼了。」

  「做戲做全套,曹國公表現得恰到好處!」

  陸雲逸朝著他豎了一個大拇指,繼續開口:

  「這些日子軍中就交由曹國公操持了,一切照舊即可。」

  說著,陸雲逸眼睛眯了眯,眼中閃過一絲危險氣息:

  「若是有人想要調兵或者前來借什麼東西,統統拒絕。

  尤其是軍中戰馬,都是草原的高頭大馬,若是落到旁人手中,太可惜了。」

  曹國公李景隆一愣,臉色嚴肅起來:

  「難不成還有人來打戰馬的主意?」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我等履歷戰功,手中又有如此多的戰馬,總會有人生出歪心思。」

  李景隆剎那間變得凝重,渾身充滿肅殺,

  眸子中閃過絲絲陰冷,聲音從牙縫中擠了出來:

  「放心吧,此等家底,本公會看住的。」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背靠大樹好乘涼,這裡是雲南,有西平侯在,他們不敢太過放肆。

  但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總要自身強大起來,讓旁人就算是有了覬覦之心,也不敢伸手。」

  陸雲逸雖然是在笑著說,但其中的一抹陰冷以及肅殺被李景隆聽在耳中。

  他也悄無聲息握緊拳頭,究其原因還是他這個國公出了京城就是空架子,

  手中無兵無權,也沒有本事。

  「放心吧雲逸,總有一日,本公會讓那些人連生出覬覦的念頭都不敢!」

  曹國公擲地有聲,陸雲逸笑了笑,交代了一些事情,

  軍中操練,士氣安撫,以及甲冑軍械的補充以及養護,還有諸多人員的調配以及補充。

  李景隆雖然連連點頭,卻覺得心中湧出一陣疲憊,

  行軍打仗,遠沒有他想的那般簡單,反而複雜萬分。

  最後,陸雲逸沉聲開口:

  「昨日西平侯與我說,趁著這段時間空閒,可以四周走走,

  我打算帶著楚婷在雲南境內四處逛逛,

  看一看那些被大理府安置的玉石村以及霧山村女子,

  一些因為景東戰敗而剩下孤兒寡母的家庭也要去看看,

  只是我現在被停職,我想著用你的名頭去看,

  也算是京中對於邊陲之地百姓的關心,說還能為你積攢一些名望。」

  聽到陸雲逸去大理,李景隆沒來由地感受到一股慌張,

  他先前還打定主意,一日三來呢。

  「你要去大理?」

  「總要四處走走,大明山河好風光,還沒有見過多少。」

  「那那軍中」

  李景隆忽然覺得沒有底氣,聲音也輕了一些。

  「無妨,前軍斥候部與其他軍伍不一樣,職權早已下放,

  千人隊百人隊以及十人隊都有各自的操練方向以及所負責之事,

  只需要按部就班層層遞進即可,

  只是在人員調配方面要費一些功夫,此事劉黑鷹懂得操持,曹國公跟著研習一二。」

  說著,陸雲逸見他還是有些彷徨,不由得笑了起來:

  「曹國公終究是要統領大軍的將領,早些接觸軍務也能早些歷練,

  等待日後,曹國公為大將軍,我給你做先鋒,必然百戰百勝!」

  李景隆呼吸猛地急促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臟怦怦直跳,

  大將軍?

  這是他從未想過之美夢。

  「好,日後若有機會統領大軍,你我必然建立一番功業!」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而將聲音壓低,小聲道:

  「雲逸啊,我已經去信一封,呈送給陛下,上面寫著游魚部的始末以及真相,

  你儘管放心,對於你這等心系朝廷之人,

  陛下向來是寵愛有加,不會有什麼大事的。」

  陸雲逸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一樁事,問道:

  「雲龍州的錦衣衛如何懲處?那劉長世還關押在軍中呢?」

  說到此事,李景隆輕輕嘆了口氣,似是有些難以啟齒。

  「桌慕蘭在事發後自盡了,留下了一封親筆血書,

  直言游魚部之事乃她靠著『母親』身份強行逼迫劉長世所為,

  希望朝廷念在她一家為朝廷盡忠的份上,饒過劉長世。」

  「饒過他?」

  陸雲逸眉頭緊皺,錦衣衛與尋常的官員不同,

  尋常官員一封認罪書並且自盡,朝廷有極大可能饒過他的家人。

  錦衣衛掌控著如此多的暗探,還有『饒過』這一說?

  見他臉色古怪,李景隆輕聲開口:

  「我見過負責雲南之事的人了,此事到此為止,

  劉長世先關押在軍中,具體如何懲處,還是等京中的意思。」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輕輕點了點頭:

  「也好。」

  「對了,我在路過雲龍州的時候,聽說岳忠達要在城外修建什麼碉樓?

  他說是你的主意?馮伯伯讓我問問你,

  若是的話,都司以及布政使司就要調撥錢財了。」

  李景隆露出濃濃的羨慕,

  人的名,樹的影,這就是有本事的人啊,

  旁人從朝廷拿一些錢那是求爺爺告奶奶,

  可碉樓僅僅建起來一座,就讓都司以及布政使司內的人動搖了。

  陸雲逸回答道:

  「的確如此,原本是想著你我駐守雲龍州立功之用,

  但現在也用不著了,將此法傳授給了岳忠達,拜託他守好雲龍州。

  碉樓的確是個好東西,只要數量足夠多,

  阻攔個幾萬大軍不在話下,當然要配以相應的火器。」

  李景隆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都司,讓他們調撥錢財抓緊修建,

  現在坪山坳被堵上了,麓川說不得會從潞江耍心思。」

  陸雲逸站了起來,朝著李景隆拱了拱手:

  「曹國公,前軍斥候部就交給您了。」

  「你我兄弟,這麼客氣作甚,走了。」

  李景隆隨意擺了擺手,面帶笑容轉身離開,

  大步流星,瀟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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