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有死無生


  第333章 有死無生

  「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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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

  「刺!」

  隨著一聲聲怒吼,柵欄縫隙中的鋒銳長槍有節奏般地捅了出來,狠狠地刺入撲過來的麓川軍體內!

  眼前的天竺人身上無甲,手中無兵,唯有心中勇氣,

  但勇氣,在鋒銳長槍面前不堪一擊!

  只能被無情刺穿。

  長槍每一次刺入都會帶著血水噴濺以及血肉攪動之聲,

  那是因為軍卒在將長槍刺入敵軍身體時都會用力將長槍扭動,以菱形的槍尖來造成最大殺傷。

  每一次長槍衝刺,靠近柵欄的麓川兵都會出現一個個血窟窿,而後黯然倒地。

  奇怪的是,他們眼中出現的不是悔恨與畏懼,

  而是濃濃的解脫,甚至有的嘴角都出現了笑容。

  在黑暗瀰漫,長槍如林,喊殺聲震天中,

  此等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但不論如何,防守南側柵欄的軍卒都不會放任這些麓川人靠近,

  就算是鬼神,都要將其阻攔在外!

  南側的防守不僅僅是長槍,還有石雷以及震天雷。

  百餘名軍卒處在圍欄之後,

  火摺子將石雷點燃,而後用盡全身力氣拋過柵欄,

  在人群中轟然炸開!

  劇烈的爆炸聲同時響起,將不知多少人炸飛,

  場面血腥到了極點,但麓川人依舊沒有停止腳步!

  隨著涌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如蝗蟲一般蜂擁而至,幾乎不管前方同族!

  這也導致了有很多人被擠在柵欄上,

  被長槍一下下刺入,攪動。

  即便胸膛已經碎摔得稀巴爛,眼中早已無神,生命早已逝去,也無法離開!

  只因越來越多的人擠過來!

  此等情形在不到半刻鐘時間就陡然出現!

  很快,在柵欄前似乎堆起了一座小山,

  山上的石頭以及基石不是別的,而是一具具天竺人屍體!

  面目猙獰,身體扭曲,

  一個個擠在一起,顯得猙獰恐怖。

  但偏偏他們的臉上卻帶著笑容,反倒徒增了一抹詭異!

  西城牆之上,從邊緣地帶看向南側的左時泰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看著愈發高漲,此刻已經有半丈高的人山,

  明白為什麼眼前這些麓川人不帶攻城器械了,

  『天竺人』就是他們的攻城器械。

  戰事正酣,羽箭如林,

  每一次齊射都會倒下那麼幾十人,

  但依舊擋不住那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天竺人!

  不知為何,左時泰看到這一幕,心中突兀地出現一絲忐忑,

  麓川人的決心太大了,大到他有些遲疑,

  眼前這些人到底算是精銳還是草包?

  不論如何,南側此等場景不能放任下去!

  若是任由人山這麼堆積,

  柵欄不是城牆,遲早有一時會倒塌!

  到了那時,那可真是背水一戰了。

  深吸了一口氣,左時泰用力一揮,大聲開口:

  「發令旗,騎兵衝鋒,從東門走!阻隔人群!!!」

  話音落下,傳令兵們大聲喊著,手中令旗在天空中揮舞,

  而左時泰則匆匆奔回了西城牆中段,看向下方!

  這裡已經沒有多少天竺人,不遠處的麓川軍也離得很遠,以此來躲避激射而來的箭矢。

  看到這一幕,左時泰果斷下令,朝著下方喊道:

  「衛風,開側門,配合騎兵外出迎敵,將南側敵人阻截!」

  「王強,你部拒守,不得亂動!」

  傳令兵帶著軍令快速奔下城牆,手中令旗不斷揮舞。

  下一刻,原本緊閉的南城門轟然打開,

  衛風率領本部軍卒沖了出去,

  「殺!!!!」

  劇烈的喊殺聲剎那間響起,

  千餘人就這麼衝殺而出,朝著南方柵欄處快速前進,

  隨著明軍出營,不論是麓川軍還是那些天竺人,都被嚇了一跳,

  不等他們反應,千餘名軍卒就已經殺入了南側蜂擁而至的人群,

  就像是突如其來的河水,毫不猶豫地撞向小溪。

  千餘名帶甲軍卒手中長刀肆意揮舞,每一次落下都會帶走一條性命,

  天竺人,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

  原本蜂擁而至的戰場剎那間得到阻滯,小溪被攔腰截斷!

  天竺人靠近柵欄的速度終於得到減緩,

  見此情形,後方帶甲軍卒手持長刀,沒有任何猶豫沖了上來!

  「阻敵阻敵!!」

  左時泰的聲音在西城牆上響起,

  營寨內軍卒將手中弓弩與長弓拉到滿月,毫不猶豫地放了出去,

  諸多箭矢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優美弧線,而後重重落下,

  刺入那些想要蜂擁上前的麓川軍卒體內!

  相比於天竺人,麓川人要怕死得多,

  見前方大地上插著羽箭,他們便有些不敢上前,

  趁著此等機會,衛風幾乎要帶著部下軍卒將匯聚在此的天竺人殺了個對穿,

  從西到東!

  雖然還有一些天竺人蜂擁而上,

  但天上羽箭不停,在這片已經沾滿血紅的戰場上劃出了一片空缺地帶!

  眼前攻勢受阻,麓川將領似乎也下達命令,

  鼓聲再一次變得激烈,開始咚咚咚地敲了起來!

  得到軍令的麓川軍卒重新變得勇敢,

  手提長刀頭也不回地飛速上前,希望能通過輾轉騰挪以及速度躲避射來的弓箭!

  就在這時,劇烈的馬蹄聲響起,一隊為數將近兩百的騎兵轟然衝出!

  伴隨的,還有躲在東側山林中的兩百名騎卒!

  雙方在開墾的平地匯聚後,剎那間形成合流,

  賀沉葉一馬當先,衝殺在前,

  眼中帶著無法阻止的興奮,等了這麼久,終於可以捏一捏軟柿子了。

  「殺!!」

  喊殺聲此起彼伏,連帶著滾滾馬蹄聲洶湧而來!

  原本還在衝殺的麓川兵為之一滯,

  他們眼中的畏懼更多了,身形也變得遲疑下來,

  看著遠處衝來的騎兵,一時間無法決定是前進還是後退!

  而就在這時,天空中一直激射的弩箭突兀停止,銳利的破空聲消失不見,

  這些聲音消失讓麓川兵的心神陡然間鬆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但很快,他們便意識到了,

  並不是明人的弓箭沒有了,而是他們在為騎兵讓路!

  夜幕如墨,星辰隱匿,

  一片漆黑之中,唯有戰場上的刀兵不時迸發寒光劃破沉寂夜空。

  騎兵如暗夜中的幽靈,迅速猛烈地衝殺而過,

  賀沉葉不停揮舞著手中長刀,臉上露出暢快笑容,

  「殺殺殺!」

  「大明騎兵,衝殺不停!!」

  馬蹄聲、兵器交擊聲以及沉悶的倒地聲交織在一起,

  迴響在這片早已被死亡籠罩的大地上!

  戰馬在混亂軍陣中橫衝直撞,

  它們碩大的眼中燃燒著戰意,每一次鐵蹄落下都伴隨著一名麓川兵哀嚎於倒下。

  它們毫不吝嗇力氣,將蹄子用力踩踏地面,踩斷骨頭,踩爛血肉。

  夜色雖濃,卻掩不住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馬背上的軍卒他們隨著戰馬奔騰,身形上下起伏,

  每一次揮刀都凝聚了全身力量,

  在沖勢的加持之下,長刀如同死神鐮刀,

  所過之處,非死即殘,

  身軀在刀光中裂開,手臂頭顱紛飛,鮮血噴涌,

  讓原本黏稠的戰場重新變得稀釋!

  騎兵衝殺而過時,大明步卒自然也不會清閒,

  衛風所帶領的三台衛軍卒迅速將被分隔開的天竺人斬殺!

  而後,他們開始清理堆放於柵欄旁的屍體,

  二人一組,抬起屍體後丟向遠處!

  不一會兒功夫,他們就丟出了上百具屍體,

  原本高聳的人山陡然間削弱!

  衛風回頭看去,只見騎兵在遠處盤旋,準備衝殺而回,

  他果斷下令:

  「撤回營寨,等下一次機會!」

  軍卒們沒有回答,而是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撤退上,

  他們沿著木柵欄飛速挪動,

  清理掉阻擊的敵軍以及滿臉茫然的天竺人,回到西城牆!

  側門悄然打開,軍卒蜂擁而至!

  天空中繼續落下箭雨,阻攔敵軍,為軍卒後撤爭取時間!

  黑夜中的戰鬥,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長此以往的操練以及默契。

  即便軍寨中不是整建制的衛所軍,

  但精兵強將就是如此,知道在什麼時候該幹什麼。

  等到千餘名軍卒回歸營寨,大門轟然緊閉,

  手持長槍的軍卒即刻跟上,將長槍插在磚石縫隙之中,

  等待著敵軍上前,捅刺而出!

  而賀沉葉所率領的騎兵在衝殺而回後,

  依舊保持了原有建制,

  一半從東側城門回營寨,另一半則沖入東側山林!

  兩刻鐘的衝殺,在這一刻恢復平靜,似乎與先前沒有什麼不同,

  依舊是麓川進攻,明軍防守,

  但麓川那成片成片的屍體,就像是秋日灑落的落葉般,遍地都是。

  粗略估計,麓川在交戰不到一個時辰里,已經丟下了千餘人的傷亡。

  此等速度,讓城牆上的左時泰都猝不及防,露出難掩的激動!

  先前麓川來勢洶洶,他還以為有什麼新鮮花樣,

  沒想到也就僅僅這般,輕而易舉就阻擊了第一波的攻勢。

  這與他幾年前跟隨穎國公來雲南時一般無二,

  西南人外族人看著兇悍,衝殺起來不要命,

  但真打起來,不堪一擊!

  看著一點點後退的諸多麓川兵,

  左時泰輕哼一聲,旋即發出大吼:

  「軍卒輪換!」

  「防守中,弓弩長箭不要吝嗇,應射盡射!火器同樣如此!」

  「長槍不利者快速更換,注意保持輪換,留存體力!」

  接著,他朝著下方大喊:

  「王強,趁著此等空隙,帶人出去將南側柵欄屍體清理!」

  「是!」

  一直戰戰兢兢的王強終於鬆了口氣,

  看了看定遠衛的諸多外族兵,心中感慨,也就能打掃戰場了。

  西城門打開,王強帶著軍卒沖了出去

  當他來到南側,看到那滿地的天竺人屍體,

  他們身上衣衫襤褸,手中沒有兵器,就這麼被斬殺而死!

  王強一邊吩咐軍卒抬屍體,一邊喊道:

  「看一看,這就是給麓川人賣命的下場,

  爾等在大明軍中,有吃有喝,

  身上能穿甲,手中能提刀,過得不比他們好?」

  王強的聲音傳到諸多天竺人耳中,

  讓他們神情複雜,動作不免又加快了一些。

  「這些天竺人都是賤骨頭,麓川人一下命令就蜂擁而上,

  也不顧自身死活,他們是拿你們的同族當棄子呢!」

  「聽著,等下次麓川人再進攻時,

  你們就給老子喊,

  讓那些賤骨頭迷途知返,讓他們調頭去打麓川人。」

  對於天竺人,王強十分清楚他們的秉性,

  平日裡乖巧萬分,可以拿他們當狗,

  就算是再苛責打罵,他們也不敢反抗。

  但若有人領頭鬧事,也不知為何他們非要摻和一腳,就像是在發泄以及彰顯存在感。

  王強環顧四周,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忍不住搖了搖頭

  地面上,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緊握著武器,有的空空如也,

  有的被箭矢射中,疼痛讓他們蜷縮成一團。

  有著手裡攥著從麓川兵上扒下來的胸甲,

  即便只能護住胸口,但他們依舊緊緊抱住。

  鮮血染紅了周圍麥地,匯成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紅色血河。

  空氣中的血腥味讓人忍不住想要嘔吐。

  戰場就是如此,生命渺小脆弱,不堪一擊!

  正當王強心中感慨,想著這一次能立多少功勳之時,

  突兀傳來的喊殺聲將他驚醒!

  他抬頭看去,只見前方原本緩緩退回山林的麓川兵又開始了進攻。

  天竺人依舊如以往那般,爭著搶著跑在最前,似乎剛剛的頹勢渾然不在!

  王強臉色大變,迅速揮手:

  「撤撤撤,撤回去!!」

  西城牆上的左時泰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軍令依次下達,傳令兵持續奔跑,像是在重複剛剛所做之事!

  所有軍卒在打退了第一波進攻後,心中都有著濃濃的自信。

  此刻握緊手中兵器,臉上露出興奮以及衝勁,

  甚至,他們希望前方的麓川兵快一些跑!

  但很快,位於西城牆上的左時泰就察覺到了不對,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前方的黑暗中陡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光亮,

  猶如黑夜中的星星,閃閃發亮!

  拿出千里鏡查看,能看到一個個面容緊繃,快速奔跑的天竺人,

  他們奔跑時只看腳下,不看前方,也不看頭頂,步伐矯健,在各個屍體間來回蹦跳。

  令人矚目的是他們手中的火把!

  左時泰剎那間就明白了他們想要做什麼,發出一聲大喊:

  「弓弩手向南側戰場匯聚,分次齊射!」

  「衛風,方宇軒!準備出寨迎敵。」

  「是!」

  方宇軒是負責南側守衛的兩個千戶之一,

  天竺人顯然要不要命一般的衝殺,

  用自己的身軀以及血肉,將火把送上柵欄

  此時此刻,不出寨迎敵是不行了!

  戰場再一次變得激烈起來。

  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手段頻出!!

  時間一點點流逝,眨眼間三個時辰過去,

  天色依舊漆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絲光亮,

  游魚部營寨周圍密密麻麻的屍體,層層堆迭,幾乎要將整個草地都加以掩蓋。

  此等功勳若是放在平時,

  左時泰都會忍不住笑出聲,

  但此時此刻,他只能感受到濃濃的疲憊!

  到底怎麼回事?

  天竺人為什麼不怕死?

  軍寨外的天竺人,死傷已經不下於四千,

  但他們依舊是一如既往地衝上來,

  送死、後退、前進、送死、後退,

  循環往復

  左時泰此刻已經下了西城牆,

  他此刻站在燒焦的南側柵欄前,微微喘著粗氣,

  在經歷過六次進攻後,柵欄終於被那些點燃自身衝上來的天竺人燒毀,

  柵欄外,茫茫的屍體堆積,儼然又形成了一座人山!

  左時泰環顧四周,視線所能觸及之處的軍卒,

  人人帶傷,臉上充滿疲憊

  連續一夜的廝殺,即便是有所輪換,他們也已經筋疲力盡。

  而對面的麓川人似乎無窮無盡,不在乎那茫茫多的傷亡。

  此刻,剛剛結束一次攻勢,

  軍卒們抵擋得尤為艱難,死傷也有些嚴重,

  但就當他們竭力恢復體力,想著如何阻攔下一波攻勢時,

  漫山遍野的喊殺聲再次響起!

  左時泰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嘴角甚至露出苦笑。

  大罵一聲:

  「他媽的,這是什麼玩法?」

  麓川軍卒再一次從四面包圍而來,依舊是漫山遍野,如同蝗蟲。

  領頭的依舊是天竺人,一如既往的不要命。

  左時泰將手拄長刀用力從地里拔出,高過頭頂,用盡渾身力氣發出大喊:

  「迎敵!!!」

  「傳令賀沉葉,率領騎兵不惜一切代價阻攔敵軍!」

  「衛風、方宇軒、史峰、王強,堵住缺口,不能讓其攻入城寨!」

  「調集所有民夫,上牆禦敵!!」

  話音落下,不到半刻鐘,

  四面八方,喊殺聲驟然響起,如同潮水般洶湧澎湃,將整個營寨緊緊包圍。

  軍寨內戰鼓擂動,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沉悶有力!

  戰事開啟,

  箭矢如雨,劃破長空,精準地射向敵方陣地。

  而另一邊,同樣有密集箭雨回應,雙方箭矢的交織中碰撞。

  戰馬嘶鳴,鐵蹄踏破塵土,

  軍卒們揮舞手中武器,如同怒濤中的蛟龍,蹚出一條血路。

  整個營寨,此刻已化為修羅場,

  戰火洗禮,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不知何時停歇。

  遠處的黑暗中,阿魯塔見到遠處的燈火搖搖欲墜,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就這麼直直地跳下樹杈,龐大的身軀轟然落地,向著前方走去。

  虛弱的納西將身體躲了躲,看著寬厚的背影,問道:

  「你去哪?」

  阿魯塔沒有停下腳步,而是依舊向前走著,只有冷冷的聲音傳來:

  「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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