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軍中諸事


  第335章 軍中諸事

  經過幾日奔襲的前軍斥候部抵達了雲龍州東大門,

  相比於上一次前來,這裡的守衛要森嚴許多,

  能看到有百餘名護衛徘徊檢查,城牆上還有百餘名護衛巡邏。

  城門口,如今的雲龍州守備岳忠達已經等在那裡,

  一旁還站著知州秦文堯,二人臉色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就在昨日,游魚部所在軍寨被麓川攻破的消息已經傳了回來,

  今日又傳來了都督馮誠在馳援路上被伏,損失慘重的消息,這讓二人心緒難定,

  就連周遭的官員以及守衛,

  𝕊тO55.ℂ𝓸м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臉色都陰沉到了極點,心中籠罩上了一層陰雲。

  此時,前軍斥候部遠在天邊的隊伍迅速疾馳而來,在寬闊的官道緩緩停下。

  岳忠達見到為首之人,心緒忽然放鬆了一些,一旁的秦文堯也是如此。

  眼前這些軍卒,粗略看去就如尋常的軍伍不一樣,精氣神十足,

  就連戰馬的毛髮都充滿光澤,神奇異常。

  岳忠達與秦文堯連忙上前,一眾跟隨官員亦是如此,

  很快,一行人躬身一拜:

  「下官拜見曹國公。」

  「拜見陸將軍。」

  身騎戰馬的陸雲逸臉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沉聲問道:

  「城外可出現敵軍?」

  見他急匆匆發問,岳忠達不敢怠慢,上前一步:

  「回稟陸將軍,暫時還未有其他消息傳來,城外也沒有出現敵軍,

  卑職已經將西城門外的民夫以及軍卒撤了回來,只留一些斥候隊伍向外探查。

  想來晚上之時就會有消息傳回來。」

  陸雲逸臉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軍寨準備好了嗎,我等先行入城休整。」

  一旁的秦文堯連忙開口:

  「還請曹國公陸將軍入城,城內一切都已準備完全。」

  因為前軍斥候部的到來,

  城內原本有些浮躁的氣息有了些許安穩。

  不僅僅是五千名軍卒給他們帶來了安全感,

  還有那茫茫多的戰馬,

  以往戰馬走過街道,總是會帶來一股怪味,百姓們避之不及,

  如今,前軍斥候部的戰馬走在街道上,百姓們爭著搶著向前湊,

  希望能看得真切,等回到家中好與家人訴說,以安定人心。

  一個時辰後,前軍斥候部被安置在靠近城西的軍寨中,

  此處軍寨已經被盡數騰空,原本的城守軍被調離至別的軍寨,

  此舉是為了讓前軍斥候部有最大的騰挪空間,

  若是敵軍打來,也好在第一時間衝到西城門進行阻敵。

  中央軍帳內,陸雲逸已經洗漱完畢,渾身瀰漫著輕鬆。

  走出後帳,接過馮雲方遞過來的文書,

  就這麼走到桌案旁坐下,打開靜靜查看

  上面記載著這段日子的消息匯總,

  但看來看去,也沒有多少關鍵信息,

  敵軍人數粗略估計有五萬,渡河多少不知,參戰多少不知,精銳多少不知。

  總之這上面只記錄了兩件事,

  游魚部所在的營寨被攻破,

  只有幾千民夫趁亂從東側逃了回來,一眾軍卒殞命。

  馮誠所帶領的千餘名騎兵被伏擊,前後損失將近六百騎。

  都督馮誠負傷,但並不危及性命。

  不遠處,曹國公李景隆正背負著雙手,在軍帳內來回踱步,

  他見陸雲逸看完文書,一臉擔憂地湊近:

  「雲逸,怎麼會變成如此模樣?

  麓川的精銳不是在楚雄嗎?這阿魯塔又是何人?」

  陸雲逸抬頭看去,見他臉色如此凝重,心緒慌張,出言提醒:

  「曹國公,此刻已身處戰事之中,還是不要如此驚慌為好,

  若是被軍卒看到,會影響士氣。」

  李景隆眨了眨眼睛,盯著陸雲逸看了看,

  察覺到他此刻尤為淡然,而且整個透露出剛剛洗漱後的乾淨。

  他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臉頰,只覺得一股油膩感傳來。

  李景隆有些泄氣一般地坐了下來,

  「主將不能驚慌這個道理本公也懂,

  但不知為何,本公心中總有一些不祥的預感,甚至眼皮都在一直跳。」

  陸雲逸笑了起來,透露出一股讓李景隆羨慕的一切盡在掌握,

  「曹國公還請放心,麓川象兵在哪裡,精銳就在哪,

  象兵在景東與楚雄邊界,精銳自然也在那裡。

  如今這裡出現的麓川軍,是臨時拼湊之軍,

  戰力強悍與否尚未可知,

  但必然足夠混亂,否則那些民夫也逃不回來。」

  啊?

  李景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雲逸,新修建的軍寨都被攻破了,此等戰力應當足夠!」

  陸雲逸搖了搖頭,沉聲開口:

  「在守城以及防守戰中,防禦工事的修建工作如果未能徹底完成,

  那麼在實際戰爭中的效用將大打折扣,

  幾乎等同於沒有修建,反而會拖累自身。

  不僅無法有效抵禦進攻,還存在漏洞和弱點,能使敵軍合力。

  就如游魚部軍寨那般,南城牆未修建完成,反而成了拖累,

  而且敵我雙方士氣皆繫於此處,

  不論是成功防守,還是成功突破,

  都會對雙方士氣帶來非一般的打擊。」

  「此等情況下,對於那些無法形成合力的軍伍,又或者臨時拼湊的軍伍,反倒是一個增強,

  不論如何,朝著一個點打即可,

  主將只要狠下心,捨得死人,總會有所收穫。」

  陸雲逸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軍帳內迴蕩,

  不僅是李景隆面露深思,

  就連不遠處收拾被褥以及地圖的馮雲方都皺緊了眉頭,覺得此言極為有道理。

  坐在不遠處的岳忠達以及秦文堯更是面露驚容,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安定許多。

  岳忠達面露佩服,如今紛亂複雜的局面,

  被這麼幾句話就抽絲剝繭,找出了敵軍成色以及落敗之因。

  感受到軍帳內的不安消散了許多,

  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掃視四周,淡淡開口:

  「本將也只是猜測,具體如何,

  只能看後續戰事獲勝後,能不能找到殘存的活口。」

  這麼一說,李景隆連忙湊近了一些,也顧不上威儀,有些興奮地問道:

  「能贏?」

  陸雲逸眉頭微皺,旋即露出苦笑:

  「曹國公,此等麓川軍一沒有象兵,二不是精銳,為何不能贏?」

  陸雲逸從桌上拿起那一份記錄了馮誠遭伏的文書,一邊看一邊說,

  「四千麓川兵在芳草池內外設伏,

  在先下手為強的前提下還被馮大人率軍跑掉六百,還有所斬敵,

  麓川軍此等軍紀,只能稱之為散兵游勇,毫無章法。

  曹國公,龍虎衛以及洪福衛曾對麓川軍做過伏擊,

  以寡敵眾,麓川軍被盡數剿滅,這才是精銳伏擊的正常狀況。」

  陸雲逸聲音輕緩,帶著一些撫平焦躁的氣息,

  讓軍帳中人臉色都安定了下來。

  見此情形,陸雲逸繼續開口:

  「麓川的軍卒不值一提,但那名為阿魯塔的將領倒是值得我等謹慎對待。」

  一行人面露疑惑,陸雲逸解釋道:

  「此人是天竺人,十年前就在麓川之地活動,

  是麓川天竺人的頭領,跟隨思倫法後,與他共同出兵景東,致使我明軍大敗。」

  說著,陸雲逸臉色古怪起來,將手中文書一丟: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馮大人在景東遇伏,也是此人的手筆,同樣被馮大人逃走。」

  李景隆面露恍然:

  「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他啊,

  傳聞都說他功高蓋主被思倫法殺了,居然還沒死?」

  陸雲逸笑了笑:

  「麓川軍中天竺人不知多少,還需要靠著阿魯塔來維繫,定然是不會殺的,

  只會在國內高高掛起好好養著,

  如今連他都出來了,看來思倫法是走到了山窮水盡之地啊。」

  陸雲逸眼中閃過精光,

  若是將阿魯塔殺了,那麓川軍中的僕從軍隊伍可就亂了,

  不指望有什麼大亂,能給思倫法添一些亂子也好。

  這時,剛剛忙碌完的劉黑鷹匆匆走了進來,

  黝黑的臉龐上充滿油膩,頭甲被他提在手中,

  散落在外的頭髮顯得尤為混亂,如同野人。

  見他走近,原本正坐著的秦文堯匆匆站起行禮:

  「劉大人。」

  劉黑鷹望了過去,隨意擺了擺手,轉而看向陸雲逸,沉聲道:

  「將軍,一眾軍卒已經安置完成,

  所要派出的斥候隊伍也已挑選完成,

  以王申、游大鳳、秦元芳、孫思安各帶領百餘名軍卒向游魚部所在探查。

  一眾軍資以及糧草已準備完成,隨時可以出發。」

  陸雲逸聽後輕輕點了點頭:

  「讓他們先行休息吧,連續三日沒睡,先養好精神。」

  陸雲逸看向不遠處的馮雲方:

  「傳令火頭軍,即刻生火造飯,弟兄們用晚飯就抓緊歇息,戰事也不急這一日。」

  「是!」

  馮雲方應了一聲,匆匆跑了出去。

  等他走後,陸雲逸看向岳忠達以及秦文堯,淡淡開口:

  「兩位大人先回去吧,今日沒有軍務。」

  二人面面相覷,但既然已經下了逐客令,他們也說不得什麼。

  「是。」

  二人離開後,陸雲逸臉色凝重下來,看向劉黑鷹,沉聲開口:

  「只派秦元芳以及孫思安率人前去,王申以及游大鳳留在營中,有別的安排。

  告訴秦元芳以及孫思安,若是山林中埋伏太多就退回來。

  天黑後出發,隱蔽一些,讓岳忠達配合。」

  劉黑鷹聽後沒有絲毫意外,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是!」

  劉黑鷹快步離去,一旁的李景隆連忙湊了上來,面露疑惑:

  「雲逸你這是?」

  陸雲逸臉色凝重,輕輕嘆了口氣:

  「小心駛得萬年船,錦衣衛都成了篩子,

  何況這雲龍州的官員,我等行動,能瞞多久是多久。

  這阿魯塔,不好對付啊。」

  見李景隆面露怪異,陸雲逸臉上凝重快速消散,解釋道:

  「戰略上藐視對手,戰術上重視對手,這並不衝突,

  對於眼前敵人,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李景隆覺得此話很有道理,將此話暗暗記下,準備日後記錄在家學中,

  「雲逸你說得對,不能放鬆警惕!」

  陸雲逸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輕輕揉搓有些疲憊的眼睛,

  等手掌離開後,雙目中的漫漫血絲讓李景隆都嚇了一跳,

  「雲逸啊,要不然還是歇息一二吧,養好精神才能打仗。」

  陸雲逸笑著搖了搖頭:

  「那是對軍卒說的話,大敵當前,一軍主將一刻也歇不得啊,

  走,去看看徐增壽他們,這一仗我等還要依仗火槍兵。」

  陸雲逸走出軍帳,

  守護在軍帳外的親衛連忙跟了上來,

  李景隆顯得有些興趣闌珊,

  他想起了洪武二十年的時候,跟隨宋國公馮勝征討納哈出,

  那時他們的軍帳挨著很近,他睡時還能聽到宋國公營帳里的朝堂,

  等到第二日,又會被營帳內的吵鬧聲吵醒,弄得他以為宋國公是不睡覺的鐵人。

  最後才知道,每日只歇息兩個時辰

  現在李景隆歪了歪頭,

  身旁陸雲逸眼睛四周的黑眼圈已經濃郁的都快滴出水來,神情已經疲憊到極點,

  但不論是見到軍卒還是往來的將領,

  都要笑著打招呼,絲毫看不出異樣。

  李景隆在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彷徨,

  「自父親去世後,我便如履薄冰,不知我能不能成為父親那般的將領。」

  前軍斥候部的火槍兵在軍寨最外圍位置,

  因為營寨內遍地火器,稍有不慎就會爆炸,

  走在路上,陸雲逸看著諸多軍需官在清點箭矢,忽然想起一事,

  便停住腳步,將軍需官王學叫了過來,

  他此刻的模樣與陸雲逸大差不差,

  鬍子拉碴,眼中布滿血絲,身上的甲冑也有些扭曲,潦草的頭髮隨意披散。

  一見到陸雲逸,不等他說話,王學便大訴苦水,

  「大人啊,太匆忙了,

  屬下手底下的人太少了,又要操持糧草,還要清點軍資,

  還要安頓好諸位弟兄,人手根本不夠用啊。」

  聽聞此言,陸雲逸露出笑容,

  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番甲冑,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學,你可是咱們軍中最為精通算學之人,本將相信你,你能行的。」

  王學瞪大眼睛,剛想說什麼,陸雲逸就果斷出言:

  「這樣,等這次戰事結束,

  一定給你擴招人手,還給你發賞錢,

  本將的為人你還能不知道嗎?

  銀錢這等身外之物,向來不放在眼裡!

  再說了,你還年輕,正是充滿幹勁的時候,

  年輕的時候不拼一把,落個家財萬貫,

  等年紀大了再去拼就晚了,

  你看王申,一把年紀了整日昏昏欲睡,

  手裡大把銀錢,就算是想要娶小娘子也做不到啊。

  你就不同了,年富力強,

  年輕的時候多拼一拼,等老了回家去說個十房小娘子,

  到時候給你生一窩,整日圍著你轉,此等生活多好啊。」

  王學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忽然忘記了剛剛想要說什麼,

  而且,體內似乎湧現出了一股幹勁。

  對對對,家財萬貫!!

  「大人說的是,下官會盡心盡力的。」

  陸雲逸滿意地點了點頭:

  「軍中我最放心的就是你,恰好,這裡有一份軍務要交給你。」

  「還請大人吩咐!」王學目光灼灼,腰杆挺得筆直。

  「現在我們軍中所用的箭頭都是針對山林戰事的魚尾狀破甲箭,

  本將打算將其中五成換為可重複使用的菱形箭頭,這件事你要抓緊辦。」

  王學眼前一黑,剎那間萎靡下來,

  足足五成的箭頭更換,不論是前後調配又或者是記錄,都是一個天量的大事。

  這這這這

  「大人,時間有些不夠啊。」

  陸雲逸想了想,沉聲道:

  「那這樣,先前所下發的魚尾箭頭留在軍卒手中,

  命各個小旗記錄,好好存放,菱形箭頭直接下發。」

  王學長舒了一口氣,有些慶幸地重重點頭:

  「大人,此等就少了很多煩瑣之事。」

  陸雲逸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去忙吧,等這場仗打完,給你們發賞錢。」

  「是!多謝大人!!」

  王學興沖沖地走了,步伐比來時快上許多。

  一旁的李景隆有些怪異地看著王學,又看了看陸雲逸,將這一招暗暗記下,

  二人又走了起來,李景隆問道:

  「雲逸,魚尾箭頭向來殺傷力巨大,

  一旦射中非死即殘,箭頭還會留在敵軍體內,為何要更換?」

  陸雲逸捏了捏眉心,沉聲道:

  「曹國公,魚尾箭頭固然威力巨大,

  但打造一枚魚尾箭頭的銀錢能打造十枚棱形箭頭,價格昂貴,而且無法重複利用。

  現在我們將要面對數萬麓川兵,

  其中精兵不知有多少,

  但定然有大量濫竽充數的天竺人以及麓川災民,

  對於他們,用如此貴重的箭頭太不划算了,

  我們此行一共從京中帶了魚尾箭頭十萬,

  現在已經用了將近四萬,剩下的還是省著些用吧,

  等到面對麓川精銳的象兵以及騎兵,再用不遲。」

  「已經用了這麼多了?」

  李景隆猛地瞪大眼睛,滿臉怪異,他覺得沒有打這麼多仗啊。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自然,先前戰事都是需要一擊必勝的戰事,軍資的消耗也在以往的數倍,

  不過無妨,只要能打贏,就能省下無數錢財。」

  李景隆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倒是知道。

  「那接下來的戰事有何不同?」

  陸雲逸回答道:

  「不必一次擊潰,可以積少成多慢慢累積勝勢,

  此等情況下還是能省則省,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鋼?那是什麼?」李景隆面露疑惑

  「就是花鐵。」

  「奧。」李景隆面露恍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