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總督大理南線戰事
第347章 總督大理南線戰事
大理定邊,此乃大理最邊陲的堅城,相鄰景東。
疾行一日的前軍斥候部終於在深夜抵達定邊,進入城中。
馬蹄聲在定邊城內響起,不知驚醒了多少人。
此刻,前軍斥候部被安置在靠近南方城門的軍寨中。
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
陸雲逸才進入了鋪設完整的中軍大帳,
他有些疲憊地將頭甲摘下,掛到一旁,坐了下來。
隨之而來的兩道人影都是老熟人了,
一位是龍虎衛的指揮使鄧志忠,
還有洪福衛的指揮使沐晟。
此刻鄧志忠神情嚴肅,
他有些不清楚,為何前軍斥候部會深夜來此。
按照行程以及戰事進展,
前軍斥候部此刻應該在雲龍州,或者在游魚部附近與麓川大軍捉對廝殺。
一旁的沐晟則有些興奮,年輕的臉龐遮不住地高興,
進入軍帳後,他總是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好奇模樣。
等到陸雲逸坐下後,鄧志忠率先開口:
「陸大人,敢問此行為何而來?」
陸雲逸接過了馮雲方遞過來的涼茶,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先坐。」
二人坐下後,陸雲逸也將涼茶一飲而盡,隨後說道:
「我部要出定邊,入景東,圍堵思倫法後路。」
「什麼?」
鄧志忠猛地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而一旁的沐晟險些激動地跳了起來,看向一旁的鄧志忠:
「鄧大人,我說得沒錯吧,
我們就應該出城主動出擊,總待在城裡算個什麼事。」
顯然,沐晟也預料到了正確的做法,
陸雲逸深深地看了沐晟一眼,
非但沒有面對出色後輩的欣喜,反而心中一沉。
此等方略但凡是有縱觀大局之能的人都能看出來。
沐晟,這位未來的西北擎天,也不例外。
陸雲逸壓住心中紛亂複雜的思緒,沉聲開口:
「景東方向的訊息收集的如何?」
沐晟連忙站了起來,將手中文書遞了過來,有些炫耀地說道:
「姐夫,這都是我帶人去收集的。」
「你?」
陸雲逸抬眼看了看他,緩緩搖頭:
「此等危險之事以後少做,若是被你姐聽到了,定然會揪你的耳朵。」
沐晟對此卻毫不在意,吐了吐舌頭,
索性就在陸雲逸身邊坐了下來,湊近了一些,悄悄說道:
「姐夫,你成婚的時候我沒來得及回去,倒是顯得有些生疏了,
不如這樣,這次我跟著你去打仗,咱們親近親近。」
見沐晟毫不見外的樣子,一旁的鄧志忠忍不住開口:
「沐將軍,還是正事要緊。」
沐晟臉色一下子凝重下來,
「敢問陸將軍,游魚部的戰事如何了?」
軍帳內氣氛猛然間變得嚴肅,
陸雲逸有些不習慣,抬頭瞥了一眼沐晟,淡淡開口:
「入境的五萬麓川兵已經被盡數剿滅。」
說著,陸雲逸看向一旁的馮雲方,
他瞬間意會,從桌案上拿過有關金齒衛的戰事文書,遞了過來。
沐晟一臉震驚地接過後,
連忙回到了原本位置,與鄧志忠一同查看。
當看到游魚部軍寨被攻破,死傷慘重時,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很快,他們便看到了阿魯塔率領三萬五大軍包圍金齒衛,戰事激烈,
當看到馮誠身受重傷之時,
沐晟一顆心都揪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雖然平日裡頗為叛逆,
但舅舅終究是舅舅,血濃於水。
可很快,他們便看到了前軍斥候部星夜趕來,
趁著麓川進攻金齒衛之際,一舉將敵軍擊潰
如此,二人一顆心這才鬆了下來,但臉上的震驚卻愈發濃重。
文書中粗淺寫了破敵過程,沒有詳細寫,
但僅僅是一句話,就能讓人感受到腥風血雨,臉色大變。
[前軍候自後包擊,火銃擊破之,殲二萬七,賊盡滅。]
若不是二人知道陸雲逸的本領,
或許他們會認為這封軍報在胡謅,甚至口出狂言。
但現在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坪山坳一戰,二人先人對敵,
就這還是在使盡渾身解數的情況下才得以殲敵,而且還是埋伏。
前軍斥候部分明是後手制敵,還能打出此等戰績,
讓二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傳聞中的賭約。
有關火器的定論。
現在看來,火銃至少在殺敵一途,領先了不知多少。
二人尚處震驚之際,
陸雲逸已經在來回翻看文書,眉頭緊皺,
在文書的記載中,景東禮杜江邊,
麓川駐紮的兵馬超過十萬,營寨連綿不絕,
並且河岸的渡口被嚴防死守,上下游都有人看管,
就連河上的浮橋也已經修築完成,每日都有軍卒待在上面。
看到這份文書後,陸雲逸心中的念頭又有些動搖了,沉聲發問:
「景茂,麓川軍真的有十萬人?其中民夫幾何?災民幾何?」
景茂是沐晟的字,聽到姐夫喊話,
他連忙抬起腦袋,恭敬說道:
「姐夫,麓川軍當真有十萬人,
其中民夫不到三萬,災民的話很少見,只見到了不到一萬,在民夫隊伍中。」
陸雲逸眉頭愈發緊皺:
「戰兵有六萬?麓川有這麼多戰兵?」
此話一出,沐晟臉色嚴肅起來,
龍虎衛的指揮使鄧志忠臉色也同樣嚴肅,輕輕點了點頭:
「陸將軍,聽聞這個數,我也有些不可思議,便親自去看過,
不論是從每日消耗的糧草,還是從丟出的垃圾來看,
麓川的戰兵不論如何也不會低於五萬之數。」
陸雲逸眉頭緊皺,難不成自己想錯了?
「思倫法帶走了多少戰兵?」
鄧志忠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就不知道了,自從思倫法進入楚雄開始,
我等與楚雄的來往訊息便斷了,
但據留守的軍卒推測,軍民可能不會少於十萬。」
陸雲逸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象兵也渡江而去,定然要精銳保護,這個數量不算多。
但本將有一事想不明白,麓川哪來的這麼多兵?
根據都司的消息,麓川全國上上下下也不過十萬可戰之兵,
現在突兀地多出來好幾萬,人是哪來的?
此等戰事,我想思倫法不會做以民充兵這等愚蠢之事。」
一旁的沐晟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疑惑:
「姐夫,這也是我一直沒有想明白的事,
景東留守之兵必須是精銳,思倫法才能放心地進攻楚雄。
而進攻楚雄的兵定然也是精銳,否則無法保證戰事勝利,
莫不是思倫法在國內藏兵了?」
陸雲逸也有這個猜測,
思倫法為了這次戰事,不惜代價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陸雲逸還是覺得這個可能無法說服自己。
憑藉麓川的體量,養十萬戰兵已經是窮兵黷武了,
再多那麼幾萬,國內的叛亂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
「不論如何,景東都要去,是真是假都要去看。」
說著,陸雲逸站起身,
從桌案上拿出了兩封文書,轉而遞給鄧志忠,
「鄧大人,這是兩封文書,
馮大人傷勢未愈,
從即日起,本將總督大理南線戰事,龍虎衛與洪福衛歸本將調遣,
並且,前軍斥候部的一切損耗優先補充!」
鄧志忠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兩封文書,眼睛微微瞪大,
不等他反應,一旁的沐晟就已經興高采烈地將兩封文書拿了過來,用充滿驚喜的聲音說道:
「真的啊,姐夫?能出去打仗了?」
說著,沐晟將一紙文書遞給了鄧志忠。
鄧志忠到此刻才反應過來,有些無奈一笑,
縱使心中有豪情壯志,又是京畿精銳,
但在這雲南,還是要聽從調遣。
眼前的陸雲逸、身旁的沐晟,還有在操持軍務的曹國公,
顯得他像是一個外人。
嘆了口氣,鄧志忠接過文書,率先站了起來,朝著陸雲逸拱了拱手:
「陸將軍,有什麼軍務儘管吩咐,鄧某定然從命。」
一旁的沐晟也連忙站了起來,面露恭敬:
「我亦如此!」
陸雲逸面露精光,感受到洶湧的戰意在身體內滾動,
他發出了一聲大喝:
「好!」
繼而吩咐道:
「龍虎衛、洪福衛聽令!」
二人身形一板,面容嚴肅!
陸雲逸也將身體挺直,滿意地看向二人,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爾等二部堅守大理,不論發生什麼,
就算是前軍斥候部在外盡數覆滅,都不能離開定邊!」
話音落下,二人臉上的凝重剎那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愕然,
他們有那麼一剎那間,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留守定邊?
沐晟臉色大變,若是兩衛留守定邊,
豈不是前軍斥候部五千餘兵馬要獨自面對景東的將近十萬軍民!
這這如何能做得到?
又如何能在茫茫大軍中,搶奪禮杜江東岸?
一旁的鄧志忠更是斬釘截鐵地開口:
「陸將軍,前軍斥候部雖然勇猛,火銃方陣剛立大功,
但景東的戰兵可是麓川精銳,遠不是那些雜兵可比,
如此孤身前去,稍有不慎就要陷入包圍,功虧一簣啊。」
鄧志忠呼吸急促,現在他也顧不得什麼了,
他一定要將前軍斥候部留在城內,
或者帶上洪福衛或者龍虎衛一同出戰。
相互有個照應,這樣才能避免意外。
若是前軍斥候部全軍覆滅,曹國公就在軍伍中,
京中會發生什麼,雲南會發生什麼?
他有些不敢想像,被牽連是一定的事。
「陸將軍,如今西南戰事雖然局勢危急,
但還沒有傷及到雲南根本,我等可以完全可以收整兵戈,等待統籌」
還不等說完,陸雲逸便抬起了手,
從懷中掏出了一副腰牌以及一枚大印。
他將二者拿在手中,沉聲道:
「此乃雲南都指揮使大印,還有雲南西路統帥大印,
大理南側一切戰事,都司以及馮大人都已經交予我。
本將如何做,有都司的考量,爾等只需要執行軍令即可。」
二人眉頭緊皺到了極點,就算是沐晟都有些詫異,
他沒有想到,舅舅居然連此等物件都拿了出來。
陸雲逸的神情有幾分緩和,淡淡開口:
「本將所屬出兵景東,是本將與馮大人反覆論證過的結果,
爾等二部留在定邊,也是經過論證的結果,
本將沒有糊塗,馮大人也不可能糊塗,照做即可。」
說完後,陸雲逸繼續開口:
「過一些日子,駐紮在蒙化府的江淮衛以及駐紮在永平的和陽衛會趕來定邊,
到時城內防務由鄧將軍統籌,
稍後,曹國公會將調令以及任命文書送來,都司的文書也在其中。」
直到此時,鄧志忠感受到了不對,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他連忙低頭看向手中文書,眼睛一點點瞪大,
心中忍不住湧出一個猜測,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開口:
「陸將軍,楚雄守不住了?」
如此頻繁的軍事調動,調來的還是處在大理最南側的定邊,
這讓鄧志忠覺得,定邊可能要遭災,
至於來敵,可能就是處在景東的那些兵馬,
所以前軍斥候部才會以如此決然的態度出兵,以寡敵眾。
一旁的沐晟有著同樣的軍事天分,
剎那間意識到了什麼,眼睛猛地瞪大,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只覺得,滾滾而來的壓力就如山一般壓了下來。
看到二人的神情,陸雲逸左思右想,
靠近了一些,將二人攏過來,低聲說了一句話。
二人原本低下的腦袋猛地抬起,滿臉震驚。
「這怎麼可能?」沐晟年輕,忍不住發出驚呼。
陸雲逸伸出手指放在嘴前,輕輕『噓』了一聲,
「一切皆有可能。」
「好了,此行前軍斥候部已經做好了全軍覆滅的準備,
不論如何爾等都要堅守定邊,
而本將,將會盡最大努力削弱景東戰兵!」
陸雲逸面色平靜,但二人卻感受到了一股向死而生的氣魄,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時,馮雲方又將一封文書遞了過來,鄧志忠有些疑惑的接過。
陸雲逸解釋道:
「這是在雲龍州所修建碉樓的文書圖紙,鄧大人應該知道怎麼做。」
鄧志忠輕輕開口文書,看清上面的事物後眉頭緊皺,思慮了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陸將軍放心吧,鄧某定然全力修建。」
這時,操持完軍務的李景隆手拿文書走了進來,
見三人都在這裡,臉上的笑意收斂,轉而變成了嚴肅。
「曹國公」二人拱了拱手。
李景隆點了點頭,將手中文書遞了過去,沉聲開口:
「事情你們已經知道了吧,不論前軍斥候部如何,爾等都要留在定邊,不能妄動。」
見到李景隆如此,鄧志忠再也繃不住了:
「曹國公,您還是留在定邊吧,太危險了!!廝殺這等事還是讓下官來吧。」
李景隆眉頭一皺:
「本公為當朝曹國公,家國大義面前怎可退縮?」
「好了,此時就這般定下。」
翌日清晨,前軍斥候部營寨內有著出征前的沉悶,
出征雖然是一件好到不能再好的事,
但,只要是打仗,總會死人。
今日死的是同僚,明日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戰事,本就是死中求活之道!
一個時辰悄然流逝,天邊的日光漸漸升起,為廣袤的大地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初春,天氣還有些清冷,
定邊城南,那座古老城門下,
大校場如同一塊鏡面,靜靜地迎接著天空揮灑而下的陽光。
隨著一聲聲低沉有力的號角響起,整個校場從沉睡中甦醒。
前軍斥候部的五千軍卒,身著統一的戰甲,步伐矯健,
如同洶湧的潮水,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眼神堅定,神情嚴肅!
與此同時,戰馬也跟在他們身旁,轟隆隆地沖入校場。
校場上塵土飛揚,卻難掩肅殺與莊嚴。
軍卒們迅速列隊,戰馬也被有序地牽引到指定的位置,整個場面緊張有序。
陽光灑在每一個軍卒的盔甲上,
反射出耀眼光芒,與遠處城牆的斑駁光影交相輝映。
在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
最前方高台,陸雲逸手持喇叭慢慢地走了過來,
軍卒們盯著那道人影,
覺得今日的大人似乎與平日有些不一樣。
多了幾分平和,不再像是即將出征的將軍,反而像是悠哉的富家公子。
微風輕拂,陸雲逸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蕩,
他站定在高台上,看向下方的一張張人臉,
一個個名字在他心中浮現,無比熟悉,
他能清晰地記得,在應天時他們還面色紅潤,極為年輕,
現在他們似乎滄桑了許多。
想到這些日子的風吹日曬,
陸雲逸沒忍住笑了出來。輕笑聲在整個校場尤為醒目,
軍卒們滿臉疑惑。
陸雲逸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開口:
「諸位,算算時間,就算是半路相識,也有將近兩年了,
從茫茫草原到崇山峻岭,從風雪交加到烈日炙烤。
時間過得很快,但好在我等始終並肩作戰,未曾退縮。」
說到這,陸雲逸身上的輕鬆漸漸斂去,轉而變得沉重,
他目光如炬,掃視著眼前這五千軍卒和八千戰馬,聲音逐漸堅定:
「今日,我等要出兵景東,去堵截思倫法的後路,這是九死一生的軍務。」
陸雲逸停頓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凝聚全身的力量:
「但請記住,我等前軍斥候部,從來都不是為了苟活於世而存在。
我們是大明精銳,無論前路多麼坎坷,無論敵人多麼強大,
就算是十死無生,我等都不能停下腳步。」
「接下來無論生死,我們都將銘記彼此,銘記這段共同廝殺的歲月。
「為了大明,為了百姓,為了我們身後的族群。」
「還請諸位,奮勇廝殺!」
伴隨著話語落下,整個校場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籠罩,
戰士們的氣勢如虹,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