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孤身闖敵陣


  第354章 孤身闖敵陣

  「來了,來了!!」

  「真的來了!!」

  定邊府衙,年輕的沐晟身披甲冑,

  手裡拿著四方送來的軍報文書,興沖沖地跑進府衙!

  府衙正堂,原本正在埋頭處置軍伍的鄧志忠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而後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不等走到門前,就看到了沐晟興奮至極的臉龐,

  這幾日的悶悶不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興奮,

  臉上的笑容一刻都沒有停過,眼中也露出了興奮的精光!

  「真來了?」

  見他如此模樣,鄧志忠心裡已有了答案,但還是忍不住發問。

  「真來了!」

  沐晟連連點頭,轉而將手中文書遞了過去,快速說道:

  「在東南方的山林中發現了敵軍出沒的痕跡,

  斥候前去探查,發現了隱藏在山林中的麓川營地,

  象兵足足將近百頭!一定是思倫法!」

  鄧志忠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鬆了下來,看向匆匆走過來的關文吉,吩咐道:

  「快快,將發現敵軍的文書都散出去。」

  「八百里加急稟告處在楚雄府的沐侯爺以及金齒衛的馮大人!」

  「是!」關文吉臉上也露出激動,急匆匆地離開。

  鄧志忠與沐晟進入正堂,思緒間,鄧志忠沉聲開口:

  「陸將軍猜得沒有錯,思倫法居然真的沒有再去攻打楚雄,

  而是穿過山林來到了大理,真乃料敵於先!」

  一旁的沐晟尚處激動,嘴角掛著止不住的笑意,連連點頭:

  「鄧大人,斥候的探查已經被麓川發現,我等還是抓緊做防禦布置吧。」

  鄧志忠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沐將軍說得極對。」

  說完,鄧志忠朝著一旁招了招手,兩名親衛走了過來,

  鄧志忠吩咐道:

  「去將和陽衛林大人、江淮衛趙大人以及定邊城內一眾大人都請來,我等要議事!」

  「是!」

  禮杜江西岸,楚雄地界,

  前軍斥候部的騎兵隊伍如同一條黑色長龍,浩浩蕩蕩的疾馳而過,

  馬蹄踩踏在大地上掀起雷鳴一般的聲響,

  遠處叢林中的飛鳥被一個個驚醒,四處亂飛!

  在其後方,同樣有一條浩浩蕩蕩的土黃色長龍在後方追逐。

  相比於前方的黑色長龍,這一條長龍騎兵人數要多上許多,

  至少三倍,大約在三千騎。

  追擊的麓川兵臉色蠟黃,帶著風吹日曬的乾裂,

  眼中瀰漫著濃濃的黑眼圈,疲憊無論如何都遮蓋不住。

  雖然人數眾多,而且還處在追擊態勢,

  但士氣卻低迷到了極點,

  反觀前方的黑色長龍,雖然疲憊,

  但精氣神十足,顯得士氣正濃,

  一眾軍卒時不時地回頭查看,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眼神中充斥著看待獵物的神情。

  此消彼長,隨著時間推移,

  追擊的麓川兵士氣愈發萎靡,

  甚至一些軍卒有些力不從心,想要快一些回到軍寨中。

  領軍的暹羅將領阿琚苗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處在戰陣最前方,看著遠處時而拉近,時而急速跑開的明軍,心中憤怒無以復加。

  他比誰都清楚,身下的滇馬跑得不快,

  而眼前的明軍,只不過是在戲耍他們罷了。

  奔跑中,阿琚苗回頭看去,

  處在禮杜江東岸的營寨若隱若現,不那麼顯眼,

  但其上翻滾的黑煙尤為顯眼,給碧藍如洗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層灰色。

  僅僅五日,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提心弔膽,

  只因前方明軍神出鬼沒,一日兩攻。

  即便有時無法獲得什麼大的戰果,造成什麼損失,

  但也足以讓原本就不那麼牢靠的聯軍分崩離析。

  昨夜的襲營發生在安南營寨,

  並沒有造成太大傷亡,只是營寨被燒毀了大半,

  等到周圍的援軍趕過去時,

  營寨北方的麓川營寨以及暹羅營寨又遭到了襲擊,

  相比於安南營寨,這兩處營寨損失慘重,

  不僅被殺入其中,還被燒毀了營寨中對方的大半糧草,

  此刻眼前的滾滾黑煙,就是糧草燃燒的黑煙,

  阿琚苗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咬牙切齒的模樣讓周遭的軍卒都不敢說話。

  他們在整個北方山林中埋下了伏兵,就等著他們撤退之時圍追堵截。

  但偏偏,眼前的明軍時時刻刻劍走偏鋒,千餘騎並沒有往北方撤離,

  而是從搭建的浮橋過江,進入楚雄地界,

  此等劍走偏鋒若是放在三日前,

  阿琚苗只能說明軍將領是自尋死路!

  但現在,經歷過了一干戰事後,

  他只覺得後面有更大的陰謀,以至於現在的追擊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看著前方的騎兵隊伍,心中強力壓下的恐懼又涌了出來,

  一個問題一直盤旋在他心中,

  「大軍,真的能贏嗎?」

  即便已經做了萬全的布置以及計劃,

  自從戰事開打,他們也處處占得先機,

  不論是景東還是楚雄,又或者是大理附近都取得了應該有的成效,只有金齒衛丟失是一個敗績。

  但對於綿延整個西南的戰事來說,金齒衛只是微小的一處。

  戰事處處占優,阿琚苗心中的恐懼反而愈發增大,

  這等恐懼在見識到眼前的騎兵之後更為明顯,

  五天了,整整五天,

  他們沒有找到騎兵駐紮在何處,

  不知主將是誰,敵軍兵力多少,只是在不停地損失再損失。

  這才是大明精銳應該有的樣子,也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如今整個戰場上,大明一改常態,一退再退,

  讓阿琚苗這個游離於戰場之外的外人,

  心中湧出了一個讓他害怕的猜想,

  不會入套了吧。

  阿琚苗看向前方,

  在那裡

  遠處將近三百丈,黑色長龍又慢了下來,等待著他前去追擊。

  阿琚苗忽然覺得,不應該再追了,

  窮寇莫追的道理他也懂,眼前的明軍並不是窮寇,如今的明國也不是。

  阿琚苗的速度一點點慢了下來,

  他沒有去向前方『逃難』的騎兵,

  而是想到了大明西南的定海神針,西平侯府。

  戰事開打以來就不顯於形,戰場上幾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就連他的精銳軍卒以及大兒子都不見了。

  這場仗,麓川真的要贏嗎?他們真的能贏嗎?

  一個個問題盤旋於阿琚苗心中,讓他嘴唇緊抿,臉色有些慘白,

  他忽然發現,聯軍對於一切戰事的預測,都想得太過美好,

  似乎除卻打下景東,麓川聯軍並沒有做出什麼拿得出的戰果。

  唯一較為顯眼的戰果還是天竺將領帶著天竺人拿下。

  深吸了一口氣,阿琚苗將心中思緒收攏,猛地抬起頭,發出了一聲大吼:

  「止!!」

  劇烈的馬蹄聲一點點平息,

  浩浩蕩蕩的騎兵隊伍停止,靜靜停在原地,看著遠方的明軍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

  阿琚苗掃視四周,臉上更顯陰沉,

  他沒有看到應該有的可惜,

  反而隱隱聽到了長舒一口氣的聲音,似乎早就該停止追擊了。

  阿琚苗也是善戰之輩,

  他清楚地知道,在經過連續幾日的襲擾之後,

  軍卒們已經沒有了敢戰之心,甚至已經開始思考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這帶來的不僅是士氣的動盪,還有戰意的消退。

  正當他準備下令回撤,

  準備回去與軍寨中的諸位將領重新商討一番之時,

  遠處的天邊忽然出現了一個小黑點,還伴隨著噠噠噠的輕響,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將眸子望了過去。

  慢慢地,小黑點在視線中一點點擴大,

  逐漸變成了一條出現在山地盡頭的黑色巨龍。

  「明軍!!」

  「明軍回來了!!」

  劇烈的喊殺聲自軍陣兩旁響起,

  那是隨軍的麓川斥候,或許算是監軍,

  他們會將此行所有的動向告訴中軍大帳。

  聽到這等喊聲,

  阿琚苗心中大罵一聲廢物,這個時候怎麼能如此行事?

  環視四周,果不其然,

  原本就萎靡的士氣愈發低迷,

  軍卒們眼神躲閃,握住長刀的手有些綿軟無力,

  就連身下的戰馬也帶著幾分不安,不停的刨動蹄子。

  但不論如何,明軍來了,總要迎敵!

  阿琚苗將手中長刀插了回去,轉而拿起了背上的長槍,發出一聲大吼:

  「迎敵!!!」

  「族人們不要怕,眼前的騎兵是久戰之師,疲憊至極,

  我等人數眾多,輕而易舉就能將其擊潰,

  到時本將給爾等論功行賞,發放賞錢女人!」

  阿琚苗的聲音有幾分外強中乾,

  但不論如何,身為主將提振士氣是應該做的事。

  見軍卒士氣有幾分提升,至少手中的長刀不再低垂,阿琚苗輕輕鬆了口氣,

  心中無聲自語:「至少先將眼前這一關過去」

  阿琚苗猛然驚醒,瞳孔驟然收縮,

  不知何時他也變得如同這些軍卒一般,

  對眼前的戰事不厭其煩,沒有信心。

  輕輕抿了抿嘴,阿琚苗看向遠處,他猛然間愣住了!

  眼前輕快的『噠噠』聲並沒有變得劇烈,前方的黑色長龍也沒有衝過來,

  反而就停在距離麓川騎兵不到五百丈的距離。

  在他視線中,

  有一隊十餘人的騎兵正在緩緩而來,手中還舉著一桿令旗!

  上面漆黑肅殺的『明』字也變為了『陸』字!

  此等變換,讓阿琚苗面露詫異,心生警惕,心想眼前的明人在搞什麼鬼。

  儘管以多打少,

  但這些日子阿琚苗等一干將領已經被明軍的諸多戰法里挑外撅,

  整個營寨都像是在被明軍遛狗,

  聲東擊西、圍魏救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假道伐虢,等等以往諸多只是聽過的明軍兵法,這段時間內他都有所見到。

  眼前這

  阿琚苗首先想到了昨夜所看兵法中記載的[詐降計]以及[苦肉計]

  「大人,這明人在搞什麼鬼?」

  身旁的副將湊了過來,同樣眉頭緊皺,眼中驚疑不定。

  「我怎麼知道。」

  阿琚苗翻了個白眼,瞥了他一眼,而後在副將身上來回打量,說道:

  「派十人去看看。」

  「是。」

  很快十餘人快速奔向明軍,不多時,

  在所有人的詫異中,明軍的十餘人居然跟隨同僚返回了隊伍,

  阿琚苗瞪大眼睛,看向此刻距離他不過三丈的明軍!

  黑色的甲冑,明軍制式長刀,草原高頭大馬,

  還有那身上一股誰也不服的精神頭,尤其是眼神掃視中無意露出來的一絲輕蔑,

  讓阿琚苗務必確認,眼前之人就是明人!

  「我乃前軍斥候部陸將軍麾下總旗秦仲文,

  奉陸將軍之命,前來會一會暹羅的諸位大人。」

  嘹亮的聲音自前方響起,阿琚苗的臉色陡然間變得慘白肅殺,

  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想到了第一次與明軍交手,那時候充滿輕視,

  以至於被明軍擊潰,其中將領消失不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現在看來,的確是落到了明人手中,

  並且從他口中得知了他們暹羅人的身份。

  阿琚苗用力抿了抿嘴,不論是對待故元,還是對待大明,

  他心中都有一份畏懼,更何況是普通軍卒。

  正如他心中所想,原本萎靡的士氣變得更加萎靡,

  原本就不那麼整齊的戰陣出現了一絲絲擾動,

  一些聰明的暹羅人已經知道自己暴露,不免心生畏懼。

  深吸了一口氣,阿琚苗發出一聲大喝:

  「不過十餘人就敢來到敵軍戰陣,不怕本將斬了你?」

  秦仲文是一個二十餘歲的年輕人,

  臉色黝黑,身體強壯,此刻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阿琚苗,

  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神情中帶著一絲輕佻。

  「陸將軍來時說了,若我等十人死在這裡,

  陸將軍定然會將爾等盡數屠滅,還會率領大軍沖入暹羅,殺爾等十萬人!」

  說著,秦仲文聳了聳肩:

  「若是阿琚苗將軍覺得無妨,那儘管動手。」

  「我的名字都知道?」

  阿琚苗心中一驚,對於眼前這明人小將的話有所懷疑,

  卻沒有懷疑他們敢死的決心。

  昨日所看的兵書上,無不在說,

  中原王朝不論是將領又或者文官,都在努力爭奪一個青史留名的機會。

  眼前這十人若是死在這裡,定然青史留名了。

  阿琚苗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開口:

  「要說什麼就快點說。」

  秦仲文輕輕一笑,從懷中拿出了一封信件,就這麼肆無忌憚地駕馬上前,

  在場的諸多暹羅人面露呆滯,

  等到反應過來,他已經來到了阿琚苗身前。

  「站住!」

  親衛這時才反應過來,趕忙舉起長刀阻攔。

  秦仲文對於臉上的刀鋒毫不在意,

  拿著胳膊隨意撥弄,而後將文書遞了過去。

  「阿琚苗將軍,還請儘快查看,陸將軍在等著您。」

  阿琚苗怔怔地看著眼前信件,有些狐疑地看向遠處,

  在戰場的中間位置,又多了十餘人,

  顯然他所說的陸將軍就在其中。

  阿琚苗想了想,將信件拿了過來,

  不等打開查看,一旁的副將便出聲催促:

  「爾等還不走,在這裡幹什麼?」

  秦仲文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沒有理會副將,而是直接看向阿琚苗:

  「還請阿琚苗將軍看信件。」

  阿琚苗終究是在狐疑中打開了信件,

  信上的文字不多,從頭到尾大約兩百餘字,

  但阿琚苗仔細看完後,

  只覺得心神俱震,瞳孔卻驟然收縮,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他連忙將腦袋低下,以隱藏自己的表情,

  同時隱晦地看向四周,心中思緒發散,腦海不停地思索。

  不多三息,他就在心中做出了決定,狠狠一咬牙,

  猛地抬起頭來,吩咐道:

  「十人跟隨本將前往。」

  說著,阿琚苗便在所有人的愕然中,駕馬走出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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