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種好地,打好仗


  第395章 種好地,打好仗

  胡小五感覺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一直跑回了營寨才慢了下來,空空如也的大腦重新填滿思緒,

  臉色不知是因為思緒激盪還是熱血沸騰,變得漲紅。

  他的呼吸急促,腦海中始終迴蕩著略顯空靈的聲音。

  「還能再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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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即便知道薛姑娘有鬼,

  但他還是忍不住遐想連翩。

  很快,他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回到劉將軍所在營寨,

  門口的親衛見他回來,輕輕笑了起來:

  「快進去吧,大人已經等你很久了。」

  胡小五強行打起精神,用力點了點頭,

  可當身形錯過後,心情頃刻間失落起來。

  他掀開帷幕,踉踉蹌蹌地走了進去。

  軍帳內,劉黑鷹一身常服,坐在椅子上,

  一邊吃著瓜果,一邊看著軍中的諸多軍務文書,嘴裡咀嚼不停,臉色凝重。

  聽到聲音,他將眸子看了過來,見到了胡小五。

  「回來啦?」

  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劉黑鷹笑了笑,將手中文書合上,放在一旁,朝著身旁的座椅拍了拍:

  「來,坐。」

  「是。」

  胡小五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將剛剛發生之事毫無保留的講了出來。

  軍帳內安靜無比,只有胡小五的聲音在緩緩迴蕩。

  劉黑鷹一邊聽,臉上笑容愈發明顯,問道:

  「他們院中的孩子叫她阿姐?」

  胡小五點頭如啄米,神情古怪。

  他有些無法接受,如此和善的女子居然是暗探,那些孩子也是偽裝之人。

  劉黑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此事你做得不錯,等明日再接觸吧。」

  胡小五有些失落地點了點頭,充滿了少年失意後的失落。

  「大人您說得沒錯,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聲音中帶著些許委屈,嘴巴也撅了起來,

  完全不似他在戰場上勇猛衝殺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這話可就說錯了,

  不是漂亮的女人會騙人,是不漂亮的女人騙你,你不會信。」

  胡小五滿臉呆滯,眼睛來回眨動,覺得此話對極了。

  劉黑鷹從一旁的文書中抽出了一封信件,遞了過去。

  胡小五滿臉疑惑。

  「拿著看看,你哥前些日子從北平寄過來的信件,他的腿恢復得極好。」

  胡小五眼睛猛地瞪大,爆發出了難以言喻的精光,

  他接過信件,匆匆打開查看。

  映入眼帘的蹩腳字跡像是一柄重錘,重重打在胡小五心中,

  頃刻間就讓胡小五淚流滿面。

  [小五,哥在北平過得極好,

  大人給我找了一些厲害的大夫,現在哥走路已經看不出瘸了。

  大人還給哥開了一家酒樓,

  賣的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炒菜。

  在軍中,你要好好聽話,殺敵立功,戒驕戒躁,方能有所成就。]

  字跡歪歪扭扭,但胡小五無比熟悉。

  信件很短,能看得出來,寫信之人用了很大的力氣

  胡小五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該傷心還是高興,

  反正他也不知怎麼的,就是想哭。

  就如在外受到欺負的孩子,見到家人,總是有一股莫名的委屈。

  見他如此模樣,劉黑鷹也沒有打擾,拿起茶水靜靜抿著。

  過了不知多久,胡小五的抽泣聲漸漸平息,劉黑鷹緩緩開口:

  「你哥在戰場上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這才換了你從軍的機會,

  你可不能辜負他,也不能辜負家鄉父老鄉親的期許。

  那個薛蘭,是敵人派來禍亂我等的暗探。

  一旦被他們得逞,咱們的好日子可就沒有了。

  孰輕孰重,你要拎得清。」

  胡小五心中的迷茫一點點消散,重重地點了點頭,哽咽著說道:

  「大人,我知道了。」

  劉黑鷹點了點頭,又從一旁拿出了一封信遞了過去:

  「拿著,這是明日的計劃,還有一些與薛蘭相處的門道。」

  胡小五老實接過,剛要打開查看,卻被劉黑鷹阻攔:

  「等回去再看,今夜本想讓你去城中的青樓體會一番,花魁都給你找好了。

  可我後來想想,你這股窩囊勁還真得留著童子身。

  若是破了身,體會到了其中滋味,相處的感覺就不對了。

  所以啊,這段日子還是忍忍。

  當然,若是你能將那薛蘭拿下,

  也不枉咱們浪費一番功夫,本將也能省一些銀錢。」

  胡小五的臉色頃刻間又紅了起來,身體開始扭捏,

  此等直言,他還是感覺不好意思。

  劉黑鷹打量了片刻,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對對對,就是這股子勁。」

  這麼一說,胡小五更加扭捏,連忙將腦袋低下。

  「行了,過些日子我會給你一些不那麼重要的軍中情報,

  有意無意地透露給她,

  對於她的打探,你要義正言辭的拒絕。

  拒絕得越乾脆,你上手的機會也就越大,聽明白了嗎?」

  顯然,胡小五不明白其中門道,滿臉茫然,但並不妨礙他聽從命令。

  「是!」

  「好了,走吧。」

  劉黑鷹揮了揮手,胡小五站了起來,行禮後緩緩離去。

  這時,淡淡的腳步聲從後帳傳來。

  陸雲逸的腦袋探了出來,左右打量後,這才坦然走了出來,面帶笑意。

  「雲兒哥,你躲什麼啊。」

  陸雲逸坐在了先前胡小五所在的地方,笑了笑:

  「孩子臉皮薄,拿你當兄長,

  有些話他能跟你說,不好意思跟我說。」

  對於這一點,劉黑鷹深表贊同,連連點頭。

  他抓了一把乾果,遞了過去,壓低聲音問道:

  「雲兒哥,我有些想不明白。

  安排一個女子來作甚?能起什麼作用?」

  陸雲逸眼中閃過疑惑,輕輕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為了情報,也可能是為了潛伏下來。

  總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敵人已經做出了行動。

  換位思考一二,若是你我來操持此事,會將寶壓在一人身上嗎?」

  劉黑鷹將手中乾果丟入嘴中,臉色有幾分凝重,這也是他一直所擔心的事。

  「必然不會,僅僅有一個人的話,失敗的可能太高。

  至少也是五個,甚至十個。」

  「這便是問題所在,人在哪裡?

  軍中弟兄雖然死傷不少,但還有那麼數千人。

  其中軍官數百人,要想從他們的交際網中查出暗探,

  不難,但工作量巨大。」

  聽到陸雲逸的話,劉黑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湊近了一些,試探著問道:

  「雲兒哥,可不可以借用西平侯府的力量,

  如此便可輕易查出暗探,甚至揪出幕後之人。」

  「不行,西平侯府的目標太大,

  一個巨人立在這裡,稍微有所動作就是天翻地覆,太過明顯。

  還是依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查下去。

  而且,我們知道兇手的事,今日我並沒有與岳父他們說。」

  劉黑鷹想了想,輕輕點頭:

  「是不應該告訴他們,我們藏在暗處,能做的事情會多許多,也少一些顧忌。」

  陸雲逸臉若寒霜,眼中閃過濃濃的殺氣。

  「所以,牢牢盯住眼前這個薛蘭,順藤摸瓜,找出其幕後之人。

  甚至,在關鍵時刻,

  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不用顧忌三司與侯府。」

  「放心吧雲兒哥,已經派人去了,現在應該已經開始監視了。」

  「嗯,三司與侯府現在的精力會放在攻城軍械外流一事上。

  這必然會導致敵人藏在雲南的力量收縮,藏起爪牙。」

  說到這,陸雲逸眼中寒光一閃,

  手掌猛地用力,將手中核桃碾碎: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能培養出薛蘭這等精通曲藝之人,

  不論是勢力或者錢財,都應該不缺才對。

  找到他,殺了他。」

  不知為何,安靜的軍帳內忽然涌過一縷清風,

  讓軍帳內陡然多了一絲寒意。

  劉黑鷹黝黑的臉龐也顯得凶厲,

  他從一旁拿過一本文書,遞了過來:

  「雲兒哥,這是我初步統計的青樓妓館以及官營的茶樓樂坊,我打算先從這裡開始查。」

  陸雲逸看了看文書,擺了擺手:

  「燒毀吧,不要留下書面證據,

  要讓敵人以為,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

  劉黑鷹輕輕點了點頭,打開文書,

  將其中記載文字的幾頁撕下,迎向一旁燃燒的燭火。

  不多時,橘黃色的火焰便攀爬上了紙張,其上的文字也被一點點吞噬。

  劉黑鷹想了想,問道:

  「雲兒哥,薛蘭背後之人不抓起來嗎?或許能夠拷問出一些消息。」

  陸雲逸眼中閃過幾分意動,但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自身安全最重要,不要冒險,

  等找到背後之人,不要用「意外」,

  我們的人不用動手,借旁人手中的刀,

  仇殺、情殺、圖財都可,到時你自己安排。

  對了,要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

  等他死後,再從薛蘭身上突破。

  若是她真是個忠貞不二的,一併殺了吧。」

  劉黑鷹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對於能否找到其背後之人,二人都沒有太過擔心。

  此刻昆明的局勢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毛團。

  看起來雜亂異常,但只要找到線頭,

  就能夠順藤摸瓜,理清一切。

  「雲兒哥,咱們什麼時候回京?」

  說話間,劉黑鷹有些擔心,

  相比於雲南,京城才是真正危險的地方。

  僅僅是盤踞在京城中的錦衣衛就不知有多少。

  他們想要活動,都要受到注視,渾身不自在。

  「快則七天,慢則半月,

  此事不用擔心,咱們這次立了大功,

  有大將軍護著,不會出什麼事。

  我反而有些擔心到大寧之後。

  那裡還不知要亂成什麼樣子,你我舉步維艱啊,

  稍有不慎就會陷在泥潭中,拔不出來。」

  陸雲逸臉色凝重,忽然他想起了一事,

  臉上露出笑容,看向劉黑鷹:

  「對了,今日寧大人向我透露了一些關於甘薯的事,

  看他的模樣,進展應該有些順利,

  若是能將甘薯一併帶去大寧,你我的處境就會好上許多。」

  劉黑鷹眼睛一亮:「真的?」

  甘薯一物,此刻已經與他們的身家前程相關聯,

  只要甘薯能夠大範圍種植,並且能充作主糧。

  那發現甘薯的他們,好處怎麼也不會少才對。

  千金買馬骨的道理,朝廷自然知道。

  說到甘薯,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寧大人明日要帶我去隸屬布政使司的農政院一觀。」

  「農政院是什麼?」

  劉黑鷹滿臉茫然,他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陸雲逸解釋道:

  「聽他的意思是各個行省研究種地的地方,

  乃地方機密,知道的人不多。

  這也解了我一些疑惑,朝廷先有司農司,後有工部屯田司,沒道理地方沒有類似的衙門。

  畢竟,朝廷現在最重要的兩件事,就是種好地,打好仗。

  地方都司管打仗,布政使司管政務與種田,這才對嘛。」

  「吧唧吧唧」

  劉黑鷹咀嚼飛快,腦袋不停點著,

  也不知是真聽進去了,還是東西太好吃了。

  陸雲逸臉龐一黑,翻了個白眼:

  「霧山村那些女子如何安置?軍中的弟兄能否接納他們?」

  說到正事,劉黑鷹臉色凝重起來,輕輕點了點頭:

  「還未婚嫁但身殘的弟兄有很多。

  我打算讓其中的慶州同鄉做此事,每年給一筆銀錢。

  若是那些女子想要離開傷心之地,

  可以等風波平息後回到慶州,

  或者等我們到了大寧之後,再做安排。」

  陸雲逸想了想輕輕點頭:

  「錢不要給少了,要讓他們衣食無憂。

  朝廷的撫恤也不能少,那些女子也要好生甄別,派人觀察。

  心術不正不安生過日子的,抓緊放棄。」

  「放心吧雲兒哥,我已經安排好了。

  你是不知道鄒靖太難說話了,

  我與他磨嘰了許久,才將名單加進去。」

  陸雲逸笑了起來:「我知道。」

  劉黑鷹臉上閃過無奈,小聲嘀咕:

  「齊彭澤他們也是古怪,斷個指頭就不想打仗了,真是怪事。」

  「哎~從軍打仗都是混口吃的,

  戰場廝殺殘酷,待不下去才是常理,

  現在他們有賞錢,有軍功,過瀟灑日子才是真,想退就退吧。」

  劉黑鷹有些著急:

  「雲兒哥,你太好說話了,

  旁人手裡的精兵都死死抓著不撒手,你可倒好,往外放。」

  陸雲逸笑著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其他軍伍行軍打仗靠的是人,咱們靠的是軍制。

  在前軍斥候部,你有你我不可替代,

  其他人換就換了,不影響大局。」

  說到此事,劉黑鷹只覺得濃濃疲憊襲來。

  他看向一旁桌案上的茫茫多軍報文書,癱坐在椅子上,聲音萎靡:

  「雲兒哥,這也太受罪了」

  「哈哈哈,能者多勞,多勞多得,走了。」

  陸雲逸發出一聲大笑,又從筐里抓了一把乾果,自顧自離去。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

  溫柔地灑落在昆明城中,一片寧靜祥和的氣息瀰漫。

  昆明城西城門,一隊披堅執銳的軍卒在城門打開後,

  悍然衝出,不知去向何處。

  三里之外,遠離塵囂,

  於蔥鬱山林與茂密叢林深處,隱匿著一處戒備森嚴的軍事設施。

  這裡山巒起伏,古木參天。

  陽光透過密集樹冠,斑駁陸離地照在蜿蜒曲折的小徑上,

  小徑兩旁,野花爛漫,彩蝶飛舞,一片春意盎然。

  突兀的,淡淡的馬蹄聲輕輕響起,

  一隊人馬從密集叢林中涌了出來,

  為首之人正是西平侯沐英以及雲南都指揮使寧正。

  在他們身後,還有前軍斥候部的主將陸雲逸,與一眾為數百人的衛兵。

  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草木清香。

  陸雲逸重重地吸了口氣,

  看著眼前的蔥鬱綠色,只感覺心曠神怡。

  他眺望遠方,農政院依山而建,巧妙地融入山林之中。

  從遠處望去,只隱約可見幾座青石砌成的堅固堡壘,以及高聳的瞭望塔。

  它們靜靜地矗立著,表面覆蓋著青苔,充滿莊重與怪異。

  一行人說說笑笑,很快便來到了農政院的入口。

  綿延不多少的圍欄隱藏在綠色枝葉之中,

  在其上方還有精鐵打造的尖刺以及攔網。

  想進入其中,只有眼前這僅僅可供馬車通行的大門。

  在大門前,一隊百餘人的甲士森然站立,

  其中一些已經躲在了拒馬路障之後,手持弓弩。

  來到近前,一名親衛快速下馬,小跑著沖了過去,

  拿出了口袋中的令牌,又與那些守衛嘀咕了幾句。

  很快,守衛中一名將領模樣的人揮了揮手,拒馬與路障被搬開,

  他快速衝到一行人身前,面露恭敬,躬身一拜:

  「末將明瑞拜見西平侯爺、寧大人,陸將軍!」

  西平侯點了點頭,寧正朗聲開口:

  「不必客套,農政院的防務要上心,

  不明身份者,但有靠近,即刻射殺。」

  「是!」

  說完後,明瑞便側身讓開通道,

  視線停留在為首三人中,那唯一不認識的人身上。

  「此人應該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陸雲逸了,竟然如此年輕」

  心裡嘀咕間,一行人進去農政院。

  陸雲逸的眸光在明瑞身上一掃而過,

  又看了看周圍的防禦工事,心中暗暗點了點頭。

  此地隱藏在山林中,進出口不多,只要嚴防死守,還是能夠保密。

  走進防務,一片豁然開朗。

  映入眼帘的便是廣闊的田地,

  如同蛋糕一般被精心劃分,每一塊田地都種植著不同的作物。

  從金黃的稻穀到碧綠的蔬菜,再到絢爛的花卉。

  田埂間,有不少衣著樸素之人在其中忙活,

  彎腰除草,提著木桶細心澆灌,

  對於有外人前來,沒有絲毫察覺。

  在眼前的廣袤農田之後,

  是一排古樸典雅的木製小樓。

  在小樓前方,有披堅執銳的甲士值守,

  但其中進進出出之人可能早已習慣,也不曾理會。

  一進入其中,陸雲逸頃刻間就感受到了濃郁的學術氛圍,

  此等感覺與任何的衙門都不一樣。

  安靜、平穩、厚重。

  西平侯沐英越下戰馬,看向一旁的陸雲逸,發出一聲大笑:

  「雲逸,感覺如何?

  看看這些田,這些地,這些人,若是沒有他們在這裡操持。

  各地衛所就算開墾出再多的地也種不活東西。」

  陸雲逸也跳下戰馬,看向眼前的田地,心曠神怡:

  「岳父大人,昔人曾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想來此地就是如此。」

  「哈哈哈哈。」

  聽聞此言的西平侯放聲大笑,用力一揮手:

  「走,帶你去看看對甘薯的鑽研,這次可真是找到好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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