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志不在此,意圖科舉
第423章 志不在此,意圖科舉
越州外二十里,春日的陽光溫柔地灑落在湯池山,山間瀰漫著淡淡的霧氣。
山腳下,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見底,
水面上偶爾有幾片嫩綠的浮萍隨波逐流。
山坡上,樹木蔥鬱,綠意盎然。
隨著山勢攀升,景色愈發壯觀,雲海翻騰,群山連綿。
近處,鳥鳴聲聲,清風拂面,
阿資叛軍的營地依山傍水而建,規模宏大。
營地四周,用木樁和竹籬笆圍起了一圈防禦工事,上面插滿了五顏六色的旗幟和武器。
但內里,營地顯得一片狼藉。
南面的防禦工事已被破壞得七零八落,
木樁竹籬笆散落一地,帳篷被燒得殘破不堪,許多地方還冒著余煙。
軍卒們神情沮喪,坐在地上發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眼中滿是迷茫。
傷員躺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痛苦呻吟,沒有草藥沒有食物,他們已經是在等死。
營寨中,士氣低落到了極點,人心渙散。
「又來了,敵軍又來了,東邊,在東邊!!」
突然,一陣嘈雜急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剛剛沉寂的營寨在這一刻再次陷入了混亂。
「去去去,拿起兵器阻攔!!」
一個個軍官費力嚷嚷著,希望「軍卒們」拿起手中兵器,前去抵擋。
但,效果甚微。
一行人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滿臉不在乎,
甚至一名年輕軍卒出言譏諷:
「早上的時候咱們受到襲擾,也沒見他們來馳援,
現在他們遭災了,管他們幹嗎!」
「牛二毛,你在說什麼胡話,我等要同甘共苦!」
那名中年人將領聽到嘀咕,蹬蹬蹬地沖了過來,瞪大眼睛看著那年輕軍卒。
此話一出,牛二毛頓時來火,噌的一聲站了起來:
「我已經餓了一天了。說好的一起過好日子,
可除了趕路就是趕路,東逃西竄,勝仗一個沒打,敗仗一個不少。
敵軍就那麼百餘人,用得著我們去支援嗎?」
中年將領瞪大眼睛,剛要發怒,
但見周圍一個個軍卒都站了起來,眼中充斥著不滿,
就將語氣放緩了一些,但還是能聽到言語中的不滿。
「你還好意思說,早晨之時若不是你們疏於防守,怎麼會被敵人突進來!」
「我餓得起不來了,能將敵人趕走已經不容易了!」
年輕軍卒也毫不示弱,身上甲冑閌閬閌閬。
將領滿臉不可思議:「趕走?明明是敵軍自己走的!」
咕嚕咕嚕——
牛二毛剛要大喊,發現肚子響了起來,心中更為憤怒:
「既然敵軍自己會走,還去做甚?有這功夫多歇一歇,省得餓死!」
「就是就是。」
周圍軍卒紛紛出言附和,
還有一人見將領吃癟,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
「韓老四,你今天吃飯了嗎?
還真拿自己當官了,你小時候快餓死了還是老子們救的你。
還有吃的沒,有東西自己吃,
不給弟兄們吃?說的什麼同甘共苦,都是騙人的鬼話!」
中年將領臉色青一陣紫一陣,呼吸急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喊聲:「退了退了,敵軍退了!!」
牛二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見了嗎,敵人不用管他們,自己就走了,
大人還是省省力氣的,多想想怎麼讓我們填飽肚子。」
「哈哈哈哈哈。」
大笑聲不止,中年將領臉色漲紅,
覺得自己這個將領做得真是憋屈!
以至於他心中也生出了陣陣恍惚,這反造的,真是窩囊!
營地中央,尤為氣派的中軍大帳孤零零立在那裡,
與周圍破敗的景象相比,顯得尤為刺眼。
大帳柔順的簾幕低垂,隨風輕輕搖曳,
陽光透過簾幕縫隙,灑在帳內的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斑駁光影。
帳內擺放著珍貴擺設和裝飾品,金光閃閃,熠熠生輝。
巨大的虎皮鋪在地上,上面擺放著一張華麗帥案,
案上著兩隻精美玉杯,杯中盛滿了醇香美酒,香氣瀰漫。
但作為此軍將領的阿資卻無意品嘗,
他坐在帥椅上,四十餘歲,滿臉憤怒。
「百人,就那麼百人也抓不住!!」
阿資寬厚的手掌用力拍在桌案上,
兩枚玉杯應聲側翻,酒水灑落一地,醇香更加肆無忌憚地瀰漫。
下首,兩名將領微微低頭,滿臉羞愧。
「損傷幾何!」
阿資呼吸急促,憤怒發問。
「回稟將軍,損傷不過百餘,帳篷十餘頂,
損傷倒是不大,但對於士氣卻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下首一人恭聲回答。
「那就將人抓住!!」
阿資眉心狂跳,只覺得氣血上涌,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回稟將軍,來人戰馬速度飛快,營中戰馬無法追上
早晨時有千餘人追出去了,可到了叢林中,
被那些人設計埋伏,損失慘重。」
「還有臉說!」
阿資一把將傾倒的白玉杯丟下去,
下首將領臉色大變,連忙將其接住,小聲說道:
「將軍,這可是唐代的玉杯,一個就值上千兩!」
阿資忽然氣笑了,滿臉無奈。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頃刻間紫紅色便涌了上來,火氣大極了。
見他們湊在一起,打量著白玉杯,阿資終於按捺不住心中憤怒,猛地站了起來,五官猙獰地將前方的紅木書桌推翻!
「看看看!命都要沒有了,要錢有什麼用!」
他呼吸急促,眼睛血紅:
「征南大軍的圍追堵截咱們都能勝,更何況一百人!
「傳令!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將人抓住,抓住一人賞銀十兩!!」
下首的兩名將領臉色古怪,現在的十兩銀子,還不如一頓飯來得值錢,
但見將軍如此憤怒,他們沒敢開口,彎了彎腰,乾脆利索地回答:
「是,將軍!」
二人走出軍帳,對視一眼後,發出了一聲重重嘆息。
就在這時,急促的喊聲又從四面八方響起,
「北方,北方!敵人又來了!!」
臨近中午,叛軍大營西邊山林中,前軍斥候部的探查小隊在此休整,
一個個人影橫七豎八的散落各方,
手裡拿著乾糧,不時往嘴裡塞,
喝水時實在沒有辦法,才會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半起飲水。
中間位置,孫思安在一張臨時拼湊的長桌上,下筆如飛,
線條勾勒,一個個軍帳以及防禦工事被他畫了出來!
整整一個上午,百餘人進行了不下十次襲擾,
到了最後叛軍大營大概是習慣了,也不會組織軍卒圍追堵截,
而是就那麼看著人大搖大擺地來,大搖大擺地走。
得益於此,孫思安也如願以償地繪製出了叛軍大營的大概地圖,
一旁的秦元芳見到地圖,提醒道:
「中軍部分的布置是我等推測,
眼前是叛軍不是正規軍,可能會有所出入。」
孫思安想了想:
「你說得對,但無妨,大人什麼時候來?」
秦元芳緊繃的神情舒緩了許多:
「已經在路上了,若是順利,再有一個時辰就能趕到。」
孫思安點了點頭,將手中毛筆甩在一旁,伸了一個懶腰:
「經過這一上午的忙活,叛軍估摸著對咱們已經習慣了。
下午咱們還要衝陣一次,依舊是不求殺傷,衝殺一會兒就抓緊退回來。
等大人到來後,再決定是否要一舉衝殺。」
秦元芳聽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倒是個好法子,到了那時他們再想組織防禦,可就晚了」
孫思安顯然對於此等戰法也極為滿意: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對待精銳有精銳的辦法,對待這些烏合之眾,也同樣有辦法。」
說完,孫思安走到一旁樹樁坐了下來,露出疲憊:
「快些結束吧,打仗打得都有些心煩了,咱們出來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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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四日,這算什麼。」
陽光從枝葉縫隙中鑽了進來,打在了孫思安的臉上,使得他面露困意:
「與這些人糾纏,打不起精神,太過無趣。」
秦元芳也靠坐在一旁,從懷中掏出一把干杏,一邊吃一邊享受午後時光。
「回去後你打算做什麼?真打算離開軍伍?」
孫思安叼著狗尾巴草,索性躺了下來,
他看著頭頂不停變換的光斑,眼神愈發迷糊:
「我本就不喜歡血腥,這才做了斥候,
這一仗賺的錢已經夠多了,不能在軍中蹉跎下去,
早些回家娶妻生子,這才快活。」
秦元芳搖了搖頭,問道:「咱們是軍戶,可不是那麼容易走。」
孫思安歪了歪腦袋,笑了笑:
「那是旁人,將軍不會在乎咱們的去留,
按照咱們軍制,傻子來了都是精銳。」
秦元芳愣了愣,無奈地點了點頭,忽然生出一些挫敗。
他們這等人,放在其他軍中都是要死抓著不撒手的寶貝,
但在前軍斥候部,就像磚頭一樣,哪裡需要哪裡搬。
孫思安眼睛亮了起來起來,側過身子,興沖沖說道:
「劉將軍已經答應我了,到時給我安排到家鄉衙門,做個小官,好好過日子。
要是不想當官,就給我定個傷殘,每年還能領些撫恤。」
孫思安想到了什麼,胳膊撐著身體側了過來:
「對了,陸將軍說讓我回家讀書考科舉,脫了軍戶的身份,你覺得我行嗎?」
「你?科舉?」
秦元芳猛地呆愣住,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孫思安瞪大眼睛:「我咋了?軍中識字,我可是識字最快的。」
孫思安猛地坐了起來,靠近秦元芳,低聲說道:
「陸將軍說,武人參加科舉的先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成功者更是一個沒有。
若是我能考中舉人,就能上達天聽,
一定能在會試中脫穎而出,成為進士!
只是我還沒想明白,大人的爹只是舉人,
怎麼我就能成進士,我哪有那個本事?」
秦元芳也愣住了,想不明白:「大人真這麼說?」
孫思安連連點頭,不大的眼睛充斥著興奮,那可是進士啊,整個大明朝的進士也沒有幾個!
「我覺得你還是聽大人的,
既然不想打仗,就去考科舉,大人說能成,就一定能成。」
秦元芳語氣肯定,眼中涌著躍躍欲試,
若是有可能,他也想成為讀書人,
至少,文曲星可比丘八要好聽多了。
孫思安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等戰事結束,我就與劉將軍說,
求他給我安排到地方衙門,找個閒散官職,再求陸將軍給我找個老師,做學問。」
而後,孫思安臉上意氣風發,
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動,用力拍了拍秦元芳的肩膀:
「以後見了我,就叫舉人,啊不,進士老爺!」
秦元芳翻了個白眼,無奈地撓了撓頭,
這位上官除了打仗提不起心思,其他不論做什麼都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孫思安問道:「元芳,你不打算歸家過安生日子?
咱們可以一同科舉,也算有個照應。」
秦元芳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我?還是算了吧,我打算好好打仗,謀一個世襲職位,後世子孫就不用受苦了。」
說到此事,秦元芳眼中瀰漫著濃濃的渴望,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建功立業,是如今大明軍伍每個軍卒的夙願,秦元芳也不例外。
就在這時,秦元芳的耳朵微微顫動,
他眉頭微皺,側頭傾聽,臉色旋即變得古怪。
一旁的孫思安思緒猛地緊張起來,
「怎麼了?」
秦元芳指了指西方:「好像大軍來了。」
孫思安臉色也變了又變,怎麼這麼快。
不過他的反應極為迅速,猛地站了起來,大手一揮,喊道:
「起來起來,四散隱蔽。」
原本安穩的營地頃刻間變得混亂嘈雜,
一個個軍卒爭先恐後地站了起來,快速收拾裝束,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一眾軍卒就已經收拾完全,
以十人小旗為單位,向著四周散去。
孫思安與秦元芳則帶著十餘名軍卒,小心翼翼地向西靠攏。
一刻鐘後,他們來到了叢林邊緣,
透過樹木的縫隙,一眼就看到了遠處官道上的煙霧繚繞,隱隱能看到其中的黑甲騎兵。
二人謹慎的心緒在頃刻間消散一空,
也不再隱藏身形,猛地站直身體!
孫思安快速吩咐:「快,令旗!」
後面一名軍卒連忙拿出令旗,快步跑出叢林,手掌不停揮舞。
軍陣最前方的軍卒見到旗幟,臉上露出喜色,
「是咱們的人,快去稟告將軍!」
一刻鐘後,孫思安與秦元芳等一眾軍卒來到了中軍,
在臨時營帳中,見到了熟悉無比的諸位將軍!
「屬下孫思安、秦元芳,拜見諸位將軍!」
軍帳中一眾將領紛紛將目光投了過去,停留在孫思安身上,
見他如此年輕,眉頭皺了又皺,眼中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寧願相信,孫思安是一個久經戰陣的老卒,
但現在看來,倒像是剛剛進入軍伍的新卒,
古怪,古怪!
而陸雲逸看著二人風塵僕僕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笑道:
「你們辛苦了。」
「不辛苦!」
孫思安連忙開口,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快步走近遞了過去。
「大人,這是屬下繪製的叛軍大營地圖,以及上午的行動文書。」
陸雲逸伸手接過,打開一看。
冊子首頁便是營寨地圖,四方都無比詳細,
甚至還標記出了防守薄弱的地點以及可以進攻的方向。
陸雲逸將首頁撕下,遞給一旁的文書,吩咐道:
「快些繪製。」
「是!」
文書應了一聲,快速跑到一旁矗立的高大識字板上,快速繪製!
軍帳中一行將領都將眸子投了過去,
慢慢地他們的臉色又變得古怪起來。
地圖太詳細了。
很快,陸雲逸看完了文書,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做得比本將所想的還要好,辛苦了,
若此行順利,爾等斥候小隊,當立一功。」
「多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