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心隨雲動,意隨風飄


  第435章 心隨雲動,意隨風飄

  夜幕低垂,月光與燈火交織,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即便今日遭遇民變,依舊不影響岳州港集市的熱鬧,

  楊柳街作為集市最熱鬧的街道,即便已經深夜,依舊人來人往。

  他們衣著華貴,大多是走商至此,夜間出來玩樂。

  陸雲逸身穿黑色常服,玉帶束腰,手持一柄雕花摺扇,步伐從容不迫,完美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臉上沒有了從軍打仗時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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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而掛上了溫文爾雅的笑容,舉手投足間盡顯風流倜儻。

  此等俊俏公子模樣,效果顯著,

  他隨著人群隨波逐流地走著,看著街邊的琳琅滿目,不時在一些販賣小物件的攤販前停留。

  身上所散發出的不拘一格總能吸引到女子。

  不到一刻鐘,就已經有幾個攤販女子對他拋媚眼,向他招手。

  更有一些膽子大的女子,

  但凡他在攤販前停留,雙手就挽了上來,眼中波光流轉,

  嘴裡說著天色晚了,要收攤回家,請他幫忙。

  陸雲逸欣然拒絕,只是會在那裡停留片刻,說笑打趣,視線隱秘掃視,

  不僅是給自己爭取時間,也給周遭隱藏的親衛時間。

  很快,陸雲逸就在一個賣絲綢的攤位前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中年人,長得沒有任何特點,個子不高,

  身上穿的衣服不華貴也不普通,中規中矩,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此刻距離他們不過三十步。

  在陸雲逸的記憶中,此人的相貌已經出現了三次,十分可疑。

  「公子您看我身上的這件如何?

  江南上好的綢緞,若是公子喜歡,小女子可以回家給您拿。」

  一聲輕呼將陸雲逸的思緒拉了回來,

  轉而看向身旁那幾乎要將身子貼在他身上的商鋪女子。

  她年紀不大,二十五六歲左右,說話大膽,行動不拘小節,

  尤其是眉宇間的一絲媚態,一看就已為人婦。

  見陸雲逸不回答,她眼波流轉,輕輕吹了口氣

  「公子~您覺得如何?」

  陸雲逸回過頭來,輕輕一笑:

  「多謝店家了,暫時不用。」

  那女子見到此等笑容,只覺得身體都有了些酥軟,

  眼前這公子身上,有著一股令人著迷的氣息,

  高高在上卻又風流灑脫,一點也不像是矯揉造作。

  「公子,一個人來遊玩嗎?不如去家中一坐?

  家中還有一些上好的絲綢,小女子還能穿給您看呢。」

  陸雲逸表情平靜,但心中早已經大為震驚,

  雖然知道錢財匯聚之地的男女會格外不拘小節,

  先前他還有些不信,但現在他信了。

  開放!太開放了!

  「多謝姑娘好意,我只是看看。」說著,陸雲逸便轉身要走。

  「哎~公子!」

  店家臉上充滿哀怨,喊住了他,

  趕忙從一旁的架子上拿過一個黑色頭巾,遞了過來。

  「公子與我有緣,此物便送與公子了,

  若是日後公子還有機會來到岳州,可別忘了來我這小攤逛逛。」

  陸雲逸看著手中黑色頭巾,輕輕一笑。

  擺了擺手中摺扇,跟在後面的馮雲方立刻上前,

  從懷中掏出了一張一兩銀子的寶鈔,放在桌上。

  「公子,這是送您的。」

  女子震驚於眼前公子的財力,連忙說道。

  「下次再送吧。」

  陸雲逸已經轉身離開,手中摺扇不停擺動。

  女子看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嘴角含笑。

  「劉三娘,丈夫死了兩年,這是思春了?你看我如何?」一聲調侃打斷了女子的思緒。

  她回頭看去,見是隔壁賣竹飾品的唐瘸子,

  她乾脆利索的翻了個白眼,破口大罵: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就你那從腳後跟長出的腦袋,老娘是瞎了眼了才能看上你!」

  女子聲音尖銳,吸引了周遭不少店家將眸光望了過來,哈哈大笑。

  女子見走在遠處的陸雲逸也轉過身來,

  臉頰馬上變得溫柔,踮起腳來揮動手絹,聲音由粗獷變為輕柔:

  「公子慢走,下次一定要來哦。」

  此等變化讓周遭的店家更是哈哈大笑。

  「劉三娘,連人家什麼名字你都不知道,記得住嘛。」唐瘸子出言打趣。

  「老娘連你的祖墳都知道在哪,你說我記不記得住。」

  直到陸雲逸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劉三娘轉頭來就是一頓大罵,引得旁人陣陣發笑。

  就在這時,一道平平無奇的身影湊了上來,

  默默站在劉三娘身前,面無表情。

  劉三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身影嚇了一跳,後退兩步,順手將放在一旁的寶鈔收了起來,嘀咕道:

  「醜人多作怪,嚇唬人。」

  她露出笑臉,問道:

  「客官想要些什麼?小店賣的都是江南上好的絲綢,物美價廉。」

  那身影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拿出腰牌,低聲道:

  「衙門辦事,問你什麼答什麼,剛剛那人買了什麼?」

  劉三娘怔在原地。

  那人繼續開口:

  「如實交代,若是撒謊,明日就撤了你的攤位。」

  劉三娘嘴唇哆哆嗦嗦,連忙壓低聲音:

  「他他沒買什麼。」

  「為什麼給你銀子?」

  「我送了他一條頭巾他就付了銀子,

  官爺白給的銀子也不能不要是吧」

  「剛剛你們說什麼了?」

  那人眉頭微皺,死死盯著劉三娘,眼中警告意味明顯。

  「沒說什麼我只是見他英俊,有些動心,但他拒絕了,還說要去青樓」

  「去青樓?」

  那人眼眉一挑,點了點頭:

  「我沒來過,若事情傳出去,你就等死吧。」

  「知知道了。」

  不遠處,正在集市內四處遊蕩的陸雲逸聽到了馮雲方的低聲匯報。

  「大人,先前那人去了絲綢攤販,像是在問什麼。」

  陸雲逸腳步不停,眼中精光一閃而逝,發出了一聲輕笑:

  「跟上去,找個無人的地方將人抓起來。」

  「是。」

  遊蕩間的陸雲逸來到了攔路客的酒肆門口,

  門前的攤販都是一臉的心不在焉,

  透過這些人以及一個個精美的攤販架子,能看到後面攔路客內的衙役以及守衛軍卒。

  攔路客上次來時還人滿為患,甚至需要排隊,經過今日一事,想來是無法立足了。

  就在這時,陸雲逸眼神一凝,看到了一個熟人,

  而那人也看到了他,眼睛猛地瞪大,一臉的震驚!

  那人中年人模樣,邋裡邋遢,尖嘴猴腮。

  正是上一次前來時遇到的「黃牛」,他買了排隊號碼,還花了一兩銀子。

  時隔一年再次相見,

  即便陸雲逸不知道他的姓名,依舊覺得十分有趣。

  這一年來都是在血雨腥風中度過,如今倒是有些物是人非。

  陸雲逸見他猶猶豫豫地不敢上前,便招了招手:

  「過來吧,愣著幹什麼。」

  直到此時,中年人才確定,這人就是去年那出手極為闊綽的軍爺!

  一兩銀子可是讓他好生享受了一番!

  想到這,中年人臉上頓時露出諂媚,連忙奔了過來,

  還不等走近,他就已經拱起了腰:

  「公子,幾月不見,您是愈發威武了,讓小人都不敢相認。」

  「哈哈哈哈。」

  陸雲逸在原地站定,打量著他:

  「你這黃牛的生意不錯,怎麼還是這副模樣?今年沒賺到錢?」

  中年人嘿嘿笑了笑,露出一嘴黃牙:

  「嘿嘿嘿公子,整個集市誰不知道,

  咱趙老實無父無母,無妻無後,掙多少花多少,活的就是一個快活。」

  陸雲逸笑了起來,對於此人的灑脫有些欣賞:

  「你叫趙老實?我看你也不老實啊。」

  「嘿嘿,公子,這名字忘了是誰取的了,

  您可不知道,這名字可害苦我了,

  小時候人都叫我趙老實,我還以為我真老實呢,總是挨揍被人欺負。

  後來才發現,我趙老實孑然一身,

  他們拖家帶口的,應該怕我才對,後來我都讓他們叫我趙大膽。」

  說到這,趙老實腰杆挺直,單手叉腰,

  給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聲音也極大。

  陸雲逸笑了起來,也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如此灑脫之人,倒是很少見,也讓陸雲逸有些羨慕。

  趙老實見他笑了起來,連忙又將腰彎了下來:

  「嘿嘿,公子啊,在您面前我還是趙老實,

  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我趙老實絕無二話。」

  陸雲逸看了看關門的攔路客,說道:

  「這怎麼回事啊,上次沒來得及吃,這一次反倒關門了?」

  趙老實滿臉忌憚:

  「公子啊,下午的時候港口出事了,

  那張老二一行人被關在了這裡,後來都被官兵殺了。」

  「你認識他們?」

  陸雲逸看向趙老實,詫異地發問。

  「笑話!我趙老實在這岳州活了快四十年,誰我都認識。」

  大概是覺得自己太過囂張,挺直的腰杆連忙又彎了下來。

  「嘿嘿,公子您是想要吃飯嗎?

  小人知道一家館子,地方不大,但絕對實惠還乾淨,若是您想吃,小人帶您去。」

  說著,趙老實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鄉遇故知,朋友再相見,今個兒賺了三錢銀子,這頓,我請!!」

  一眾親衛也有些荒唐地看著他,嘴角微微抽搐。

  陸雲逸有些詫異:「你一日能賺這麼多?」

  大概是說到了趙老實的擅長之處,

  他又恢復了桀驁不馴的樣子,連連擺手:

  「這算什麼,等到過年之時,冤大頭多了,

  有時一日能賺上幾兩銀子,

  那些掌柜啊,喝酒喝得雲山霧罩,青樓就在對面都找不到,稍稍伺候著就有賞錢。」

  說到這,他連忙捂住嘴,

  輕輕瞥了一眼陸雲逸,表情有些尷尬。

  陸雲逸毫不介意,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本公子可不是冤大頭啊,

  買你的排好算是買了你的時間,也節省了本公子的時間,一兩銀子不貴。」

  「走,既然你這麼能賺,去你說的那個館子,你請客。

  咱們好好聊聊,本公子是北地人士,

  對於岳州的風土人情,可是好奇得很啊。」

  「成!」

  趙老實心中大喜,腰杆一下子挺直,

  昂首挺胸地走在陸雲逸身旁,絲毫不見外。

  陸雲逸也不介意,倒是身後的親衛被嚇得不行,

  一邊盯著四周,一邊盯著趙老實。

  走了一段路,陸雲逸發現,

  這趙老實雖然有些吹牛,但認識的人還真是極多,一路行來他的招呼聲幾乎沒停,

  旁邊不論是商鋪的夥計還是攤販的掌柜,他都能說上兩句。

  而趙老實,此刻滿面紅光,如同一隻驕傲的大公雞!

  他是知道的,身旁這位公子可是軍爺啊,

  而且還是大官,現在他和大官走在一起,

  風光!!

  兜兜轉轉,趙老實帶著陸雲逸來到了楊柳街最後一家鋪子,

  沒有招牌,屋內也就五六張桌子,

  此刻也只有一兩桌打扮樸素的客人,

  不知是跑船的夥計還是港口碼頭的夥計。

  來到這裡,趙老實像是回到了家,

  再次變得輕鬆、放蕩不羈。

  店家是老兩口,都在後廚忙活,趙老實朝著裡面嚷嚷:

  「老田頭,今個爺做東,好酒好菜上上來,不能太貴,就三錢銀子。」

  這時,一名年約五旬的老漢一邊擦著手一邊走了出來,

  見到趙老實在翻帳目,笑著罵道:

  「呦,是大膽啊,又掙著錢了?」

  趙老實眼睛眯起,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擺了擺手:

  「小掙小掙。」

  「今個做東?少見啊。」

  「去去去,老子大方著呢,好酒好菜快上來,哎,別糊弄啊,少賺點!」

  「老子開店鋪還能不賺錢?趙大膽,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哈哈哈哈哈,老田頭,你說話越來越招笑了。」

  趙大膽一邊嚷嚷,一邊從帳台後拿出碗筷,還在帳目上來回打量:

  「今個生意不錯啊,有十多桌了。」

  老田頭擺了擺手,滿臉煩悶:

  「別提了,今個兒港口出事了,呼啦啦地來了好些人,可累死我了。」

  「好了好了,多忙活忙活,快些上菜,今個兒我有貴客!」

  老田頭看向早就坐好的陸雲逸等人,

  還看到了身旁幾個人高馬大的護衛,頓時嚇了一跳,

  「哎喲這又是哪來的爺啊,我我做菜去了。」

  老田頭連忙鑽進廚房,步子靈巧。

  「這我朋友,你跑什麼啊。」

  趙老實看向廚房笑了起來,而後拿著碗筷,一邊笑一邊說:

  「公子啊,鄉下人沒見識,別見怪。」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經過這麼一鬧騰。

  他心中陰霾消散了許多,說話都變得和煦起來:

  「無妨,若說說起來,我才是鄉下人。」

  「公子北邊哪的人啊?」

  「關外。」

  「啊?」

  趙老實面露震驚,一臉的不可思議,上下打量著眼前公子,

  膚色是健康的麥色,面容英俊,

  舉手投足之間帶著濃濃的氣勢,怎麼還是關外人。

  「原本是關外的,後來朝廷把草原人打跑了,就成了明人了。」

  聽到此言,趙老實連忙問道:

  「公子,聽說關外那些草原人整日吃肉,吃的都長瘡了,是不是真的,

  我小時候總聽他們念叨,

  有段時間我也想跟著商隊去草原過日子,就為了吃肉!」

  「哈哈哈,都是沒邊的傳聞,

  糧食都沒得吃,怎麼捨得吃肉,比咱們大明的日子,差遠了。」

  趙老實歪著頭呸了一聲:

  「這才對嘛,老子一天都吃不上幾頓肉,他草原人憑什麼。」

  「不是能賺不少錢嘛?怎麼會吃不上肉。」

  在如今大明,一人一月能賺上兩三錢銀子,就夠吃喝了,

  而趙老實,一日就能賺這麼多。

  趙老實臉色一僵,支支吾吾,最後大手一揮,故作豪氣:

  「公子,咱趙老實也是個男人,

  雖然沒有婆娘,但不能沒有女人,

  這些年賺的錢啊,都給了妓院那些小娘子嘍,

  她們就像是那肚子裡的蛔蟲,總是勾人的魂兒,那胳膊,那小腰美極了~」

  趙老實又絮絮叨叨的說起了岳州府各地的青樓,說的有鼻子有眼。

  陡然間,就連周遭站著的侍衛也有些羨慕趙老實的灑脫。

  陸雲逸更是如此。

  很快,酒菜上齊,

  鹽水鴨、蔥爆羊肉、炒田螺、五香豆腐、醉蝦,還有送了一盤毛豆。

  酒也是湖光特產,酒香醇厚,酒色微黃。

  趙老實毫不客氣,叨了一筷子羊肉就放在嘴裡,吧唧吧唧嘴,滿臉享受,

  他端起酒杯,與陸雲逸碰了一杯:

  「公子,看您有心事,咱趙老實勸您一句,

  人死鳥朝天,該吃吃該喝喝,有事別往心裡擱。」

  「好!來,幹了!」

  陸雲逸深到感染,心中五味雜陳,最後發出大笑,抬杯飲酒!

  二人你來我往,談天說地,好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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