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曹國公謀反
第440章 曹國公謀反
陽光如織,傾灑在波光粼粼的洞庭湖面上,為岳州軍港鍍上了一層金輝。
港內,一艘艘戰船巍然矗立,船身高大,氣勢恢宏,船帆半卷,隨風輕輕搖曳,宛如鋼鐵巨獸。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突然間,靜默的巨獸仿佛被喚醒,
甲板上湧現出一隊隊身披重甲、手持戰錘的軍卒。
他們步伐堅定,神情肅穆,肌肉在緊身戰甲的束縛下更顯壯碩,
他們迅速集結於巨大的戰鼓周圍,隨著一聲令下,
軍卒們紛紛舉起手中的戰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鼓面。
「咚!」「咚!」「咚!」
鼓聲震耳欲聾,如同遠古雷鳴,
在岳州港上空迴蕩,震顫著每一寸空氣,傳遍了整個岳州港!
緊接著,蒼涼悠遠的號角聲從中央戰船猛地響起,像是在黑夜中點燃的烽火一般,一個一個連成串。
隨著一道道號角聲加入,
整個軍港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戰意所籠罩,金戈鐵馬,枕戈待旦!
軍港中的一些衛所兵茫然慌亂地走出營房,
聽著空氣中瀰漫的號角,不知發生了什麼,面面相覷。
巨大戰船下,一隊隊披堅執銳的軍卒衝下船艙,開始在岸邊的青石板路上集結!
頃刻之間,略顯空當的岸邊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軍卒們列隊整齊,甲冑漆黑,手中兵器閃爍著寒光,眼中帶著濃濃的嚴肅!
他們不知道自己下船要幹什麼,但軍令如山。
經歷過戰事的軍卒與尋常軍卒不一樣。
聽從軍令讓他們得以在戰場上活下來,所以軍令,就是首先要服從的命令!
隨著越來越多的軍卒下船,整齊有序的腳步聲開始響起,
不再是輕快的「噠噠噠」而是變成了沉悶的「咚咚咚」!
曹國公李景隆騎在高大戰馬上,緩緩而來。
一副鎏金甲冑顯得英武不凡,
他面色冷峻,看著會聚的大明軍卒,呼吸略顯急促。
這些軍卒,
現在,此刻!
是因為他的軍令匯聚於此。
這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權力的力量,
也難怪朝堂上下為了權力不吝功伐,不惜生靈塗炭!
很快,親衛段晨急匆匆跑來,壓低聲音:
「大人,和陽衛軍卒並未下船,
他們說沒有兵部以及都督府的調令,擅自調兵,視同謀反。」
李景隆臉色頃刻間變得難看,不過很快便恢復了正常,擺了擺手:
「無妨,他不來便不來,我等足夠,傳令全軍,列隊!」
「是!」
段晨飛速跑開,李景隆看向前方不斷匯聚的大明軍卒,眼神愈發銳利。
不多時,身披甲冑的陸雲逸來到了隊伍最前方。
李景隆看了看他,開口道:
「雲逸,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陸雲逸表情平淡:「曹國公,何為忠奸?」
李景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起了別的事:
「小時候我在皇城中與諸位兄長弟弟一同操持課業,
那時一眾大臣以及將軍都來過,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後來,陛下來過一次,他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我聽懂了。」
「是什麼?」陸雲逸好奇地問道。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今朕必往]
陸雲逸瞳孔微微收縮,眼睛也眯了起來。
此言出自《尚書·泰誓》,記載的是周武王伐商時的誓言。
李景隆輕笑一聲,長吁了一口氣:
「當時我問陛下,這說的是什麼意思。
陛下告訴我,
天所看到的來自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聽到的來自百姓所聽到的,
他是皇帝,如果百姓有了什麼過錯,責任在他一人,他一定要前去處置此事。」
「陛下說,故元朝廷放任天下百姓蒙遭苦難,
而故元皇宮中的皇帝,並沒有處置此事,
所以百姓責怪抱怨前朝皇帝未能擔當起自己的使命。
所以他與武王一樣,起兵討伐「商紂」。」
說到這,李景隆輕笑一聲:
「以往我總覺得陛下是在給自己造反找一個理由,就如那武王一樣。
但現在,我懂了,
身居高位,享其權、承其重、擔其責。
作為與國同休的國公,我應該與陛下一樣,與百姓站在一起,而不是與那些官吏。
若這岳州之事,本公不處置,
早晚有一天,大明也會如「商」一般,被「武王」「吳王」討伐。
大明也會如「商」「故元」一般,轟然倒塌。」
說著,李景隆目光銳利,眼中閃過決然,
他抽出腰間長刀,高舉頭頂,看著前方的諸多軍卒,發出一聲大吼:
「今日,逆賊藏於岳州城,本公替天行道,為民發聲!」
「爾等與本公一同,殺逆賊,討公道!」
隨著李景隆那振聾發聵的吶喊,
整個岳州軍港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撼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陸雲逸目光銳利,身後長發隨風飄動,
「噌」的一聲輕響,腰間鋒銳長刀頃刻出鞘,銳利的寒芒直衝雲霄!
「殺逆賊,討公道!」
聲音落下,萬餘京軍,
如同被喚醒的雄獅,齊聲響應,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殺逆賊,討公道!」
戰鼓再次被擂響,這一次,鼓點更加密集,更加激昂。
號角聲也更加嘹亮!滄桑悠遠,向著遠處蔓延。
岳州水師副將,岳州衛指揮使祁修文行色匆匆地趕到此地,
一見此等場景,眼前一黑,
只覺得頭腦陣陣眩暈,幾乎要翻下馬去!
造造反了?
祁修文大腦陷入宕機,但他很快就憑僅剩的神志反應過來,
國公還用造反嗎?
造反也不能在岳州造啊?
祁修文跑上前去,不停扶著頭上甲冑。
很快他便來到了陣前,慌忙發問:
「曹國公,這是為何啊?」
李景隆臉色凝重,看了過來:
「岳州府內有叛逆存在,本公要前去平叛,祁大人可願往?」
「叛逆?」祁修文滿臉荒唐,
「敢問叛逆何在?是昨日那些力夫又生事端了?
若是他們在城內鬧事,有城防軍處置,何至於曹國公親自出馬?」
李景隆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叛逆的不是力夫,而是湖廣右布政使陳志澤與岳州府同知通判等一干人等,
本公再問你一遍,祁大人可願往?」
祁修文呆愣在原地,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叛逆的是朝廷命官?
「曹曹國公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李景隆沒有與他廢話,轉而看向陸雲逸。
陸雲逸揮了揮手,吩咐周遭親衛:
「將祁大人請上馬,岳州衛固守軍港不得動彈,
但祁大人討逆之心不減,願跟隨前往。」
而後,祁修文就被一眾親衛請到了戰馬上,
他茫然地跟著隊伍前行,臉上五官糾結,若是沒有身旁對著自己的軍弩,就更好了。
軍港大門打開,李景隆身先士卒,一馬當先,
他的身影在陽光下拉長,顯得格外高大威嚴。
大軍開始移動,一萬多士兵踏著整齊的步伐,猶如鋼鐵洪流,勢不可擋。
他們的甲冑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們手持長槍,背負弓箭,手拿火器,
但無一例外,都閃爍著寒光,充滿凝重與肅殺。
岳州港集市的百姓驚呆了,
紛紛駐足觀看,當發現軍伍的目標是不遠處的岳州城時,所有人都不免震驚!
這是去做什麼?
軍隊經過楊柳街,原本寬闊的街道此刻變得擁擠,
所有人都擠在一旁,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一幕。
原本應該關門歇息的花間集早早開門,
以掌柜花解語為首的一眾姑娘站在門口,看著前方經過的諸多軍卒。
花解語看到了一個個熟悉的面孔,
曹國公、陸將軍、郭將軍、徐將軍,
當然,還有自己的情郎,劉將軍。
二人的眸子飛速划過,
劉黑鷹像是不認識一般,飛速將眼神划過,繼續下達著軍令。
花解語心中難掩失望,但隨之而來的是濃濃的驚駭,
反應了過來,自己是錦衣衛!
京軍這是要幹什麼?
隊伍前方,曹國公李景隆為了亮明身份,罕見地走在隊伍最前端,
身旁是一桿寫著「曹」字的大旗,在風中咧咧作響。
而在後方,陸雲逸緊跟其後,一道道軍令下達!
在軍隊剛剛走出楊柳街之後,
就有千餘名軍卒脫離隊伍,身騎戰馬,朝著岳州城而去!
馬蹄陣陣,如同雷鳴般炸響!
官道之上,突兀出現的軍卒讓所有百姓以及城門守軍都猝不及防。
還不等他們有所反應,一行軍卒就已經衝進了城門洞,
打殺聲只持續了片刻,
前軍斥候部軍卒就已經控制了岳州府的南城門!
城牆上,武福六冷聲下令:
「傳令城池內外,京軍所屬奉命討逆,
所有商民不得靠近城門,違者殺無赦。」
「另,傳令岳州城各處,岳州府衙奸賊作祟,擅殺百姓!
京軍奉命討逆,城中軍民不得妄動,但有阻攔者,以謀反罪論處!」
一隊隊騎兵帶著大喇叭不停嚷嚷的遠去,
在一一看無一錯版本!
其內容讓城門附近準備離開城池的百姓愣在當場。
不抓力夫抓官員?
慌亂的氣氛頃刻間平息,百姓們轉而變得興致勃勃,
將城門兩側圍的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大軍進展飛快,快速穿過岳州城門,直撲城內。
此刻,隨著先遣隊伍的呼喊擴散,
街道兩旁商鋪大開,城中百姓走出家中聚在兩側,靜靜看著身披黑甲的京軍前來。
李景隆騎在馬上,目光如炬,掃視各方。
發現他們眼中雖然都帶著畏懼,
但明顯,能看到眼中的一絲絲期待與渴求。
這讓李景隆再一次堅定心中所想,緊握馬韁的手已經被攥得發白。
岳州府衙內,湖廣右布政使陳志澤正坐在正堂正座,靜靜看著手中帳目,
帳目上記錄了岳州府這些日子的入城稅目,
還有一些商賈「自發而為」的捐贈。
不過一個月,就有將近八萬兩銀子進帳,
若是再加上港口處的稅收,
可能岳州府一月就有將近二十萬兩銀子。
尋常,這個銀兩可能只有那麼兩三萬,商船忙碌時能到三四萬。
見到此等帳目,他臉上多了幾分笑意,連連點頭
在其身旁,一名師爺模樣的中年男子彎著腰,臉上露出諂媚笑容:
「大人,帳目已經仔仔細細檢查過,確認無誤,
而且銀兩也在清點,等到了晚上就有結果了。」
陳志澤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很好!生財有道啊,明日將這些銀子通通買成糧食。」
中年人眼睛眯起,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笑容:
「是大人。」
「人安排好了嗎?」
「回稟大人,江上的水匪已經安排好了,
到時弄幾艘破船行在江上,讓他們點了,也算是能抹平帳目。」
陳志澤點了點頭:「在船中帶一些糧食吧,三成,到時候再打撈上來一些,也算是給朝廷一個交代。」
「大人英明。」
陳志澤冷笑一聲,將手中帳目隨意一丟,眼中閃爍著陰寒:
「還不夠亂,這些商賈整日往返,賺了不知多少銀子,
再加!加十成!
港口的稅目也要加,也加十成!」
「另外,參與此次民變的諸多商賈今日會在湖上的畫舫聚集,
你來安排,別留下什麼尾巴。」
中年人聽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湊近了一些,輕聲道:
「大人,畫舫夠大,讓他們的家人也一併參加如何?
到時候一旦走水,一個都跑不了。
小人可是聽說那些商賈都是民間巨富啊,哪一個家中都有個幾萬兩銀子。」
陳志澤眼中閃過意動,想了片刻,點點頭:
「那就挑最大的畫舫,叫他們都來,若是不來就派人請上去,不必客氣!」
「是」
二人對視一眼,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笑容,
使得原本有些溫和的正堂都變得陰冷。
就在這時,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自正堂外響起,
身披甲冑的城守卓於舟來不及通報匆匆跑了進來,臉上寫滿驚恐與畏懼!
「大人,大人不好了,曹國公帶著京軍來了,
說要捉拿捉拿大人您啊。」
「什麼?」
上首的陳志澤覺得自己聽錯了,面露愕然。
岳州府衙門口,當京軍來到此地後,
才終於明白了為何曹國公與將軍們會如此生氣。
此刻,他們腳下踩著的青石板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
縫隙之間還有著碎肉,空氣中瀰漫著血腥
還有一些尚未清理乾淨的屍體堆積在道路兩旁,
身上的汗衫以及粗麻衣服,
昭示著他們都是尋常的百姓力夫。
不僅是軍卒,就連跟著前來看熱鬧的百姓也驚呆了,
發生了什麼?死了多少人?
李景隆更是震驚於此等場景,心中怒火中燒!
他們怎麼敢如此?
此刻,他只覺得心中稍稍熄滅的火焰被重新點燃,
他看向前方守衛森嚴的岳州府衙,呼吸急促!
「給本宮將陳志澤抓出來!
堂堂朝廷命官,做的都是些傷天害理之事!」
就在這時,一行人匆匆從府衙中走了出來。
為首之人是一六十餘歲,身穿緋袍的高大老者。
他此刻臉色凝重,眼神中有被壓制的火氣,儼然是湖廣右布政使陳志澤!
他見到門口街道上以及府衙周邊的房舍上都已經站滿了軍卒,
不由得眉心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瀰漫。
他一邊走一邊發出大喊:
「曹國公,光天化日帶兵進城,這是做甚?」
見他出來,李景隆猛地抬起頭,
想要制止剛要衝上去的諸多軍卒,與其說道一二,揭露其罪行。
但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果斷開口在前:
「此人意圖謀反,抓住他!但有阻攔者,殺無赦!」
李景隆剛要開口的嘴猛地閉上,剎那間改口,發出大喊:
「此人擅殺百姓,乃大明官員之恥,抓住他!」
陳志澤神情有了剎那間的呆滯。
話都不說一句?
隨後他便湧出了濃濃的後悔!
多年不打仗,讓他早就忘了行軍打仗的綱領要義,
有人有槍,何必逞口舌之利!
他看向四周,連忙開口喊道:
「曹國公帶兵進城謀逆,擋住他們!」
府衙門前的衙役與軍卒面面相覷,
看著蜂擁而至、武裝到牙齒的京卒,怒從心頭起。
我?
就在這時,陸雲逸拈弓搭箭,
剎那間大弓就被他拉成了一個圓潤的滿月,箭頭銳利的寒芒在陽光下閃爍!
隨著府衙大門緩緩關閉,陳志澤的身影在陸雲逸眼中卻越來越大!
下一刻,羽箭激射而出,刺破空氣,帶來了尖銳的呼嘯聲。
還不等眾人有所反應,就聽到了一聲慘叫!
「啊」
陳志澤只覺得小腿被什麼重物狠狠擊打,
讓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回頭一看,一支箭已經穿透了小腿肚,帶著被打碎的骨頭渣,刺了出來!
濃郁的痛楚隨之襲來,將他淹沒。
眼中驚恐隨之上涌,
他回頭透過縫隙看到了那手持長弓的將領,
心中狂喊,他真敢殺我!
「關門!快關門!」陳志澤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李景隆謀反!!調城防軍來平叛!!」
聽到此言,就連在場的衙役都忍不住心生荒唐,
國公謀反,大明朝還是頭一遭。
而在門口,陸雲逸冷聲下令:
「京軍所屬,捉拿岳州府衙一干人等,但有阻攔,同為謀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