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太子手腕 束水攻沙


  第498章 太子手腕 束水攻沙

  臨近午時,陸雲逸從軍營來到了工部衙門,見到了尚書秦逵。

  尚書的衙房很大,方桌與圓桌樣樣皆有,

  二人此刻就坐在方桌旁的紅木椅上,方桌上是沖泡好的普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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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逵很快就將今早在武英殿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聽得陸雲逸雲山霧罩,有些不知為何他們如此爭吵,也對於太子最後的處置有些似懂非懂。

  秦逵見他如此模樣,抓了抓花白鬍子,笑著開口:

  「太子殿下對你的庇護,朝堂上下可是誰都看得出來啊。

  商行一定要做出名頭,否則太子殿下有損威信啊。」

  陸雲逸沒有遮遮掩掩,直接發問:

  「還請秦大人解惑。」

  秦逵抿了抿嘴,問起了別的事:

  「四個月後,商行能不能拿出二十萬兩銀子?」

  「若是順利,自然是能。」陸雲逸坦然回答。

  在他的計算中,商行賺錢的能力會超過所有人的想像,

  二十萬兩看著多,但商行包羅萬象,應該問題不大。

  秦逵放心地點了點頭,轉而露出笑容:

  「那便可以了,這四個月內,戶部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秦逵淡淡開口:

  「商行的二十萬兩銀子,將近修河工所用一成。

  這筆銀子商行本不用出,如今出了你也不要感到不滿,

  這是堵住悠悠眾口,也是做給朝臣看的態度。

  而且,二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就算是戶部也要謹慎對待,若是楊靖再行針對你,

  讓這二十萬兩銀子打了水漂,那他就等著被彈劾回老家吧。」

  秦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甚至,這期間若是有人給你使絆子,

  戶部還可能出手相助,幫你擋下一些麻煩。」

  陸雲逸有些懂了,二十萬兩是保護費。

  甚至還能通過分錢,拉一些原本觀望的人進來,為商行提供庇護。

  這麼算起來,倒是很值。

  不過

  「秦大人,戶部從商行拿銀子,這符合章程嗎?

  如此做,會不會留下隱患?」

  「你是怕以後六部都從商行拿銀子?」

  陸雲逸點了點頭,他的確有這個顧慮。

  一些事不能開頭,一旦有了疏漏,其他麻煩就是蜂擁而至。

  「這點你大可放心,戶部是從都督府以及工部拿銀子。

  商行的錢是商行的,到了年底商行總要分紅,

  錢給到了都督府以及工部,再交給戶部。

  其中定然百般拉扯,甚至.都督府肯不肯給還是兩說。」

  陸雲逸面容一滯,「秦大人,還能賴帳?」

  「為何不能?籌措銀兩本就是戶部的差事,

  現在楊靖的差事辦不好,需要從別處拿銀子,這不就是無能嗎。

  到時不論給不給,一番責罵是少不了。

  說不得,楊靖還要吃不了兜著走。」

  此話一出,偌大悶熱的衙門內陡然多了一些陰冷,

  陸雲逸呼吸猛地繃住,意識到了其中陷阱!

  二十萬兩看似慷慨,

  但卻是做實戶部主官辦事不力的佐證,

  若戶部真收了這個錢,那才是麻煩。

  而且,在這期間,

  戶部還要為商行保駕護航,以免這二十萬兩銀子落空。

  如此銀子成了燙手的山芋!

  陸雲逸眼中閃過思緒,破局之法自然有,

  那就是戶部順利籌措出修繕河工的二百二十萬兩銀子,如此便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如此,於商行以及朝廷而言,就是最好的結果,

  戶部完成了差事、商行得到時間成功建設、都督府以及工部也有了銀錢!

  至於代價,不過是虛無縹緲的二十萬兩銀子,出不出還是一回事呢。

  想明白了這點,陸雲逸不由得屏住呼吸!

  時至今日,他才真切地看到了朝堂鬥爭的綿里藏針。

  至於裡面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謀劃,他還看不清楚。

  抿了抿嘴,陸雲逸看向秦逵:

  「秦大人,朝堂上的事,下官想不明白,還是工匠以及軍伍之事簡單一些。」

  「哈哈哈哈。」

  秦逵見他面露頹然,暢快地大笑起來:

  「你啊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本官二十歲時,還在國子監讀書呢。

  你已經身居高位,走完了旁人一輩子的路,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至於朝堂上的一些手段,你只是見得少,

  等再過一些年,多見見就好了,各部官員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麼說來,升官太快或許也不是一個好事。」陸雲逸若有所思地說著。

  秦逵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你能看明白這一點已是極好。

  三品的指揮使天下不知有多少,但三品的部堂整個朝廷也就那麼十餘人。

  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要比指揮使難做許多。

  不過你還年輕,而且是身懷軍功的大將,

  太子以及陛下都會庇護於你,給你足夠的成長時間。

  實在躲不過,行軍伍手段也是可以的。」

  說到這,秦逵笑了笑:

  「都督府的幾位都督動不動就在朝堂上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

  就是破局的一種手段,你是軍伍中人,也可以用。」

  陸雲逸心中一驚,很快便想明白了,以力破法也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

  「多謝秦大人,下官還是覺得軍伍諸事來得直接。」

  「不瞞你說,本官也是懵懵懂懂。

  在其位謀其政,若不是莫名其妙做了尚書,

  本官現在可能還在鑽研河堤應該如何修。」

  秦逵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嘆了口氣:

  「如今黃河的淤泥越來越多,再積蓄個一年,

  差不多就要決堤改道了,到時工部又要一陣忙活。

  旁人都說工部是個苦衙門,做好了理所應當,做不好要被天下百姓官員責罵。

  以往本官還感受不到,但現在成了工部主官,深有所感啊」

  陸雲逸聽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忽然想起了一事:

  「秦大人,如今修河堤,就是因為淤泥堵塞嗎?」

  「是啊,已經安穩了二年了,算算時間應該也快了。」

  陸雲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而說道:

  「秦大人可去過京軍營寨?」

  「此言何意?」

  「下官在軍營中安置了一個新物件,名為淋浴,能從高處持續流水,增強水的使用,不至於白白浪費,是給軍中消暑所用。

  而在其中,就有一個加壓設備,

  能讓水流變得湍急,乃至於原本的土路都有了些許凹陷。」

  秦逵眉頭緊皺,有些疑惑。

  陸雲逸繼續說:

  「黃河淤泥年年有,歷代朝廷都是年年挖、年年修,

  甚至還出現了放任不管的情形。

  但這並非良久之策啊,想要馴服黃河,還需要改變根本問題。」

  「你的意思是?」

  「要麼在上游植樹造林,穩固土壤,要麼徹底解決淤泥。」

  秦逵無奈地搖了搖頭:

  「種樹一事不可能,人都吃不飽,怎麼能分出精力來種樹。

  至於解決淤泥,朝廷還沒有這麼多的銀子。

  如今修河堤要二百二十萬兩,

  若是開挖淤泥,五百萬兩銀子都打不住,

  而且今年挖了,誰也不能保證明年如何。

  若是明年再發水,淤泥就白清了,還不如修堤壩,

  至少有個物件擺在那,對上對下都好交代。」

  陸雲逸微微低下腦袋,臉上露出些許猶豫,

  他在考慮要不要將「束水攻沙法」告訴秦逵。

  此法也是修河堤,收緊河道,

  但相比於修兩岸的堤壩,要少花許多銀兩。

  而且,修築的縷堤和遙堤能使用許久,只要有水來,就有用。

  但這樣一來,戶部就不會面對如今的窘境,

  對於商行、都督府、工部來說,或許都不是一個好事。

  思慮良久,陸雲逸決定讓朝廷去考慮。

  「下官看淋浴能夠沖走地上的大半泥沙,未必不能沖走淤泥,而且

  黃河水流向來湍急,只需要稍加約束,

  就能達到「淋浴」的效果,或許可以一試。」

  秦逵面露疑惑..

  陸雲逸索性拿過紙筆,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很快一個簡易的河道便出現在紙上。

  他將紙張遞給秦逵,解釋道:

  「秦大人,縷堤修建在靠近河邊的地方。

  堤身低矮堅固,可束水歸槽,

  使河水能夠在固定的主槽內流動,形成集中水流。

  一旦提高流速,水流自然對河床泥沙進行沖刷!

  而在縷堤之外二至三里的灘地上可以修築遙堤,主要用於在汛期攔蓄洪水。

  當遇到大洪水時,即使縷堤沖毀,遙堤也能起到阻水作用。

  二者中間,可以修建格堤,可用於固灘,

  減緩水流在灘地上的流速,使泥沙在灘地落淤,說不得還能創造些許良田。」

  秦逵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有些潦草的草圖,瞳孔微微搖晃,眉頭緊皺到了極點!

  他看向門口,喊道:「叫汪晨過來!」

  汪晨是都水清吏司郎中,

  其最主要的工作便是河道治理,河堤修繕!

  秦逵看著草圖久久不語,腦海中不停思索,

  都是工匠,能看出此圖精妙!

  但他還是有些拿不準。

  不一會兒,一名五十餘歲的老者急匆匆趕來,

  身形乾瘦,皮膚黝黑,若不是身穿官服,倒像是碼頭的力夫。

  「大人,您找我?

  「來,看看這份草圖,能不能用來清淤。」秦逵將手中文書遞了出來,

  汪晨起先有些不以為然,但接過後僅僅是打量一眼,

  他的眉頭也如秦逵一般皺起,同樣久久不語。

  「這這是用黃河湍急的水流來清淤?」

  汪晨不愧是都水清吏司的郎中,

  很快便打量出了其中關鍵,若有所思地發問。

  秦逵見他如此模樣,心中荒唐:

  「能成?」

  「這這.下官、下官有些拿不準,還需要仔細測算,

  甚至還要修築堤壩進行草擬,但」

  「但什麼?」

  「此法新穎,給了下官一些啟發.」

  汪晨眉頭緊皺,若有所思:

  「大人,黃河水順流而下,

  在山西、陝西交界處的晉陝峽谷段,

  黃河穿行於峽谷之中,兩岸高山對峙,河道狹窄,水流速度快,河水奔騰而下,

  在那裡,下官曾經親自入河,探查河道,

  發現那裡的淤泥寥寥無幾,都被湍急的水流所沖走。

  而堆積的主要地方,是那些水流較緩的下游地帶,

  一旦到了平原地方,流速驟降,

  河水的挾沙能力大幅降低,大量泥沙便開始沉積,

  主要堆積的地方就在河南行省東部、山東行省境內。

  而且,這兩地幾乎沒有像樣支流匯入,

  全靠自身水流稀釋和搬運泥沙,但效果也看到了,聊勝於無。

  但.若是通過人為干涉,讓水流的速度快起來,或許能夠」

  「能夠什麼?」

  秦逵眼中發散了奪目的光芒,迫不及待發問。

  「能夠沖走一些泥沙,緩解積淤,就算不能徹底解決,也能減緩。」

  「你確定?」

  秦逵的聲音猛地拔高几個聲調!!

  「不不不,不確定,此法聞所未聞,還需要仔細測算!」

  秦逵騰地一下站起身,聲音急促:

  「那還愣著幹什麼,召集都水司在京工匠,都給我算!!!」

  他轉而看向陸雲逸,問道:

  「陸大人,軍中的淋浴設施能否讓都水司的人去看看,或許能夠有些啟發!」

  「自然可以。」

  陸雲逸招過馮雲方,吩咐了一二,

  不一會兒他就帶著汪晨急促離去!

  秦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笑容漸漸收斂,

  拿著草圖慢慢坐了下來,緊緊盯著,眼露思索。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發出了一聲嘆息:

  「陸大人啊,你可是給本官出了個難題啊,」

  都是做工匠的,法子行不行,一打眼就知道,

  眼前的河堤就有一種有序的美感,湍急的河流被緊緊約束,就像是那被衣裙緊緊約束的腰肢!

  法子別出心裁,值得一試。

  但出現的時機有些不對。

  如今正值朝堂交鋒,此物一旦出現,

  就會給戶部足以充足的理由,原本的壓力就會從戶部來到工部。

  秦逵側頭看向陸雲逸,嗤笑一聲:

  「陸大人,此法若是真能成,或者真有所作為,

  我等應該將此事稟明朝廷嗎?」

  見皮球又踢了回來,陸雲逸也沒有將皮球踢回去,轉而擲地有聲地說道:

  「治理河工乃天下一等大事,此法只是偶然所得,

  若能有所用,必然要用在治理河工之上,造福天下蒼生。

  至於朝堂爭鬥,在下官看來,不必介懷。

  是非對錯,自有史書評定。」

  「好!」

  秦逵噌的一聲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讚賞,

  他看向陸雲逸,毫不吝嗇誇獎:

  「陸大人有此覺悟,讓本官汗顏。

  雖然本官不喜歡軍伍中人,

  但不得不說,於大是大非上面,陸大人要比我等看得更清楚,此法驗證後即刻呈送朝廷。」

  「另外,陸大人還請放心,

  既然商行是都督府以及工部共同操持,

  不論有什麼打壓、阻撓,工部都一應承下,陸大人放心做事。」

  陸雲逸也站起身,朝著他拱了拱手:

  「多謝秦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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