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銀錢四方來


  第501章 銀錢四方來

  隨著皇帝的叫喊,沐英帶著陸雲逸去往乾清宮正門,

  武定侯郭英依舊在門前值守,做著接待工作。

  今日皇宮家宴,還有許多皇嗣一同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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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逸行進間,就見到了好幾人騎著自行車前來。

  乾清宮門口還有些人在打鬧,年紀有大有小,

  隱隱還能聽到皇帝在上首的訓斥,讓他們不要打鬧。

  但孩子們當作沒聽見。

  此等場景,略有些溫馨,給這冰冷的皇城多了幾分暖意。

  但陸雲逸卻低頭看向腳下的白玉台階,眼窩深邃了幾分。

  [賜魯王死、河州走私案事畢]

  鄧靈韻的秀娟小字在他腦海中不停迴蕩,

  讓他覺得身體冰涼,汗毛倒豎。

  此事真假尚且不知,

  但洪武二十一年九月,魯王與秦、晉、燕等王爺的確就在京城。

  走私案後面有皇室,陸雲逸一點也不驚訝,

  財帛動人心,走私賺取的銀錢茫茫多,沒人會不心動。

  若鄧靈韻給他的消息是真的,

  魯荒王是被賜死的?不是因為貪戀金石藥而死?

  若真是如此,不遠處的這位皇帝

  陸雲逸悄然抬頭,只見明皇朱元璋此刻如一個家中長者那般站在門前,來回嚷嚷,

  像極了逢年過節看到家中小輩齊聚的父輩。

  但這背後,隱藏的是心狠手辣。

  陸雲逸忽然驚覺,因為太子的仁德,

  讓他對皇帝都多了一層濾鏡,認為二人都是宅心仁厚之輩。

  可事實是,朝廷上諸多軍候都不在意人命,

  而眼前的皇帝,亂世中的魁首,又怎麼會心慈手軟呢?

  甚至,太子算計戶部表現出來的手腕,讓他嘆為觀止。

  若不是秦逵給他解釋,現在他都還蒙在鼓裡。

  懷揣著此等複雜思緒,

  陸雲逸亦步亦趨地跟著沐英,來到乾清宮殿前。

  撲面而來的,就是皇帝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文英啊,你怎麼只帶了女婿過來,楚婷呢?」

  沐英笑著拱了拱手:

  「父親,婷兒去後宮尋寧妃娘娘的,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朱元璋臉上滿意都快溢出來了,連連點頭:

  「好好好,知道幫忙了,哪像他們,整日就知道吃喝玩樂。」

  他大手一揮,揮向殿前廣場正在騎車的諸多皇嗣們。

  沐英笑了笑,也將眸子看了過去:

  「父親,打了這麼多年仗,不就是為了今日嘛。

  諸多弟弟妹妹不知戰爭疾苦,旁人都說這是壞事,

  但兒子覺得,這倒是好事,至少大明太平,百姓安康。」

  「還是文英你會說話啊。」

  朱元璋大笑,而後轉頭看向陸雲逸,上下打量片刻:

  「長得倒是極為英氣,看著像讀書人,就是字寫得丑了些。

  你的那個奏疏,朕與太子都是皺著眉看完的,得練。」

  陸雲逸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陛下,微臣乃北地邊民,自幼不學無術,日後定勤加苦練。」

  朱元璋嗤笑一聲,點了點頭:

  「若這朝廷上多一些不學無術之人就好了,

  那些讀書人都說以字正人,但朕不這麼認為。

  人做了什麼,是何種人,怎麼僅僅能以字跡好壞論高低呢?

  朕當初在大帥麾下剛學字之時,

  比你寫得還差勁,自己寫了自己都不認識,現在寫得也好了。

  難不成當初的朕是壞人,現在的朕是好人?簡直是胡說八道。」

  大概是今日高興,朱元璋不那麼惜字如金,

  說話中也多了幾分隨和,一旁的沐英連連稱是。

  陸雲逸也拱了拱手:「陛下所言極是。」

  「好了好了,文英你與我在這待會兒,

  陸雲逸你進去吧,老三老四他們在裡面等著你呢。」

  「是。」

  陸雲逸告別了二人,被一旁的太監領著前往乾清宮。

  隔著很遠,陸雲逸就見到了在大殿內左右忙活的李景隆,

  不時有宮女前來問詢,而後離開,再有太監過來問詢。

  如此循環反覆,倒像是一個陀螺。

  隨著他身形靠近,李景隆發現了來人,

  蹬蹬蹬地跑了過來,發出了一聲哀嚎,

  「啊雲逸啊,我怎麼又幹了此等差事,逃不過啊」

  李景隆將手搭在陸雲逸肩膀上,面露哀戚.

  陸雲逸寬慰道:

  「已經有所進步了,去年是招待外臣,現在是招待皇室宗親。

  等你再立些功勞,讓他們招待你!」

  這麼一說,李景隆浮想聯翩,發出兩聲「嘿嘿」。

  可隨即,遠處的呼喊又讓李景隆從美夢中抽身而出,頃刻間萎靡下來。

  「九江,來點茶水。」

  陸雲逸看了過去,只見燕王朱棣與晉王朱棡正坐在一起,對著一張地圖指來指去。

  二人坐在一起,如同兩座小山一般,在這乾清宮中尤為扎眼。

  而且,在場的諸多皇嗣顯然有些畏懼這二人,都離著他們遠遠的.

  朱棣見久久沒有回應,抬頭看來,眼睛猛地一亮,繼續招手:

  「陸雲逸!快來快來」

  李景隆聳了聳肩,搖頭晃腦地捏住嗓子:

  「快去吧~咱家給各位爺端茶倒水。」

  陸雲逸笑了笑,朝著燕王所在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很快就看到了二人聚精會神之物是什麼。

  是一張由簡易地圖組成的沙盤。

  二人正拿著紅藍旗子,捉對廝殺,

  看其地形,應當是在北邊草原上,大部分為平地,只有幾座高山零零散散地坐落四周。

  「來看看,這局本王是不是贏了?」

  朱棣大馬金刀坐在一側,指著前方沙盤,滿臉得意。

  只見沙盤上代表朱棣的藍旗已經占據了幾個山口,

  並且已經對紅旗有了圍追堵截之勢,儼然已經占盡上風。

  晉王朱棡此刻眉頭緊皺,眼中閃著懊惱,

  還在扶著下巴沉思,久久不語。

  陸雲逸看清戰局後,笑著點了點頭:

  「燕王殿下的確贏了。」

  晉王朱棡有些懊惱地抬起頭,問道:

  「沒有什麼翻盤契機了?」

  就連朱棣都被陸雲逸斬釘截鐵的話驚訝了片刻,詫異地看著他,

  「如此肯定?」

  陸雲逸有些詫異地看著二人:

  「兩位王爺這是何故?贏了便是贏了,難道還有什麼變數不成?」

  朱棣搖了搖頭,臉色古怪:

  「本王聽聞陸將軍用兵向來喜歡兵行險著,總是能出其不意,

  難道眼前這戰局就沒有什麼轉機?」

  陸雲逸這才面露恍然,笑了起來:

  「轉機自然是有的,但既然雙方能捉對廝殺到此等局面,

  雙方定然是謹慎萬分的成熟將領,麾下軍卒都是精銳。

  就算是有機會,也會被發現,制止,甚至會被提前堵截以及將計就計。」

  晉王朱棡還是有些不甘心,問道:

  「前日我看過都督府的文書,陸將軍曾在禮杜江邊五千騎破敵十萬營寨。

  如今這幅沙盤雙方人數差距不過一成,未嘗沒有取勝之機啊。」

  「兩位王爺,禮杜江一事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純屬僥倖。

  若是再來一次,可能沒有這般順利。

  而且,禮杜江營寨的戰事,並不會影響最後勝利,

  只能算得上錦上添花,不值一提。」

  見他如此謙遜,二人對視一眼,招呼他坐下,聽他仔細解釋起來。

  陸雲逸口如懸河,李景隆端茶倒水,

  終於快到了開宴之時,燕王與晉王這才作罷。

  燕王朱棣面露深思,有些感慨:

  「早年我在岳父大人麾下做前軍斥候,也在中軍做過機要文書。

  那時我只感覺,打仗太過無趣。

  這些日子在都督府聽聞陸將軍行軍打仗,

  總是率領騎兵神出鬼沒,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戰事。

  現在看來,是坐井觀天了。」

  陸雲逸笑了笑:「燕王殿下,船小好調頭,

  手中若只有五千兵,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想打哪就打哪。

  若手下兵馬上了十萬,綿延的陣線就要幾十里,這時候再想調頭可就難了。

  所以,史書中那些名將打仗甚是無趣,

  走一步看十步,步步為營,敵我雙方像是在打配合。「

  晉王朱棡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對對對,就有這種感覺,像是商量好了。」

  「其中千變萬化,雙方將領早就確定了選擇了最優的辦法,

  而後按部就班地執行,這才看起來無趣。」

  燕王朱棣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長嘆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啊,都督府對於招降乃爾不花之事已經有了定計,

  若是猛然看去定然無趣,少了些波瀾壯闊。

  但這已經是我等在千百種戰法中挑選出來的,最好的戰法。」

  「行了行了,別說都督府的事了,說起來就頭大。」

  晉王朱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眼前仿佛出現了那數之不盡的文書軍報,眉心狂跳。

  朱棣也滿臉忌憚,大笑起來,

  「不說了,不說了,你那商行做得如何了?

  宗人府的銀子過兩日可就砸進去了,莫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顯然眼前二人也知道今日彈劾一事。

  「修建工坊的諸多材料今日已經入場,若是不出意外,今夜就能動工。

  都督府的自行車也已經發放部分,明日就出城下鄉。

  朝堂上有些人出言阻撓,問題不大,還請兩位王爺放心。」

  晉王朱棡這才放下心來,輕輕點了點頭:

  「宗人府剛剛成立,兩萬兩銀子不是一個小數目,

  你可要小心謹慎,若是將銀子弄丟了,可不好交待。

  至於朝堂上一些人,若是有人再找你麻煩,

  可以讓宗人府出面,宮中的買賣,還不至於讓朝臣指手畫腳。」

  「多謝晉王殿下,商行諸事定然順利萬分。」

  「行了,快回去吧,家宴要開始了。」

  朱棣擺了擺手,示意陸雲逸落座,還指了指門口。

  陸雲逸回頭看去,只見諸多女眷相繼而來,為首的正是寧妃娘娘。

  「兩位王爺,下官先去了。」

  「去吧去吧。」

  陸雲逸回到屬於自己的座位落座,

  一旁是熟人徐輝祖、徐增壽兩兄弟。

  徐輝祖是朱棣的大舅哥,徐增壽是朱棣的小舅子,二人出現在這裡理所應當。

  徐增壽正在胡吃海塞,臉上頂著濃郁的黑眼圈,

  見他前來,連忙拱了拱手:

  「大人。」

  陸雲逸點了點頭,看向魏國公徐輝祖,拱手一拜:

  「魏國公。」

  徐輝祖擺了擺手:「不必客氣。」

  「子恭是餓了嗎?為何這般吃相?」陸雲逸坐了下來,滿臉古怪地發問。

  徐增壽抬起腦袋,嘴裡含糊不清:

  「大人,的確是餓了,

  從昨晚到現在我都沒睡,又餓又困,比打仗還累。」

  「只是看一些文書,這般德行,成何體統!」

  一旁的徐輝祖出言呵斥。

  徐增壽全當沒聽到,繼續吃繼續喝,

  沒一會兒桌上的乾果點心就被他打掃一空。

  陸雲逸嘴角微抽,打量著徐增壽,他一邊將點心端過去,一邊問道:

  「子恭,你是不是長高了?」

  還不等徐增壽回答,不遠處就傳來了一個聲音,略帶笑意:

  「從雲南離開後,的確長高了一些。」

  陸雲逸循聲看去,只見沐誠琇與沐楚婷攜手而來,笑意吟吟.

  「坐坐坐,長高了有何用,在戰場上反而顯眼。」

  徐增壽見夫人來了,臉上馬上瀰漫出笑容,連連拍著一旁的座位。

  沐誠琇側身行了一禮,慢慢坐下,拿出手帕親昵地給徐增壽擦著嘴。

  如此和諧一幕,讓陸雲逸挑了挑眉,想到了徐增壽的囧事。

  「夫君為何發笑?」

  沐楚婷也坐了下來,帶著一些香氣,好奇地發問。

  陸雲逸沒有隱瞞,將去年花間集的事告訴了她。

  聽得沐楚婷眼眸連連眨動,嘴角含笑,聲音婉轉:

  「這麼說來,二姐還是撿到寶了啊。」

  「不過.」

  她話鋒一轉,在陸雲逸胳膊上戳了戳:

  「妾身好像也撿到寶了,什麼事都與妾身說。」

  「這有什麼的,行軍打仗辛苦這麼久,享受享受怎麼了。」陸雲逸充滿豪氣。

  「是是是夫君是該多享受一二。

  每日也太過繁忙了些,今日太陽剛下山就見到了夫君,也算是難得。」

  沐楚婷抿嘴輕笑,將身體湊近了些:

  「剛剛我見到了寧妃娘娘,她說明日宮中會咱們一筆銀子,讓妾身明日來拿,妾身百思不得其解。」

  「多少錢?」陸雲逸神情鄭重了些。

  「兩萬兩。」

  「那就拿著,是商行的份子,算是宮中出的錢。」

  沐楚婷面露恍然,轉而說道:

  「恰好父親在京,夫君若是缺銀子了,我可以去向父親要一些。」

  「不用還。」沐楚婷得意地笑了起來。

  「到時岳父大人又該說你胳膊肘往外拐了。」

  「那又何妨,妾身嫁了夫君,自然要為夫家著想。」

  「你倒是賢惠。」

  陸雲逸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沐楚婷也有樣學樣,同樣豎起了大拇指,

  二人對視「撲哧」笑出了聲,引得不少人投來目光。

  這時,一名紅衣太監急匆匆走了進來,放聲高呼:

  「陛下駕到、太子殿下駕到!」

  原本嘈雜的大殿頃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站了起來,看向門口方向。

  只見明皇與太子殿下快步走入。

  陛下臉上帶著爽朗笑容,而太子殿下臉色有些凝重..

  「好了好,都坐,今日是家宴,這麼規矩作甚。」

  朱元璋快步走向上首,同時揮了揮手吩咐:

  「上菜上菜。」

  「是」

  陛下坐於上首龍椅,身旁是寧妃娘娘。

  太子則坐在靠下一些的位置,身旁是太子妃呂氏以及兩個孩子。

  陸雲逸發現,不僅是朱允熥興趣盎然地盯著自己,

  就連太子也一臉凝重地看向自己。

  這是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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