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二人密談


  第517章 二人密談

  進入皇城後,一行人分道揚鑣。

  魏國公與武定侯前往武英殿向陛下匯報情況,陸雲逸則跟隨藍玉返回五軍都督府。

  二人沿著皇城寬敞的白玉石階徐徐前行,陸雲逸湊近藍玉,小聲問道:

  「大將軍,我們不用去面見陛下,稟告今日之事嗎?」

  「人又沒死,用不著去。」藍玉言簡意賅。

  「奧」陸雲逸默默跟在後面,片刻後,又說道:

  「大將軍,自回京之後,一直抽不出時間前往您府上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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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已經備好了禮物,明日我便派人給您送去。」

  「別來,本公可沒時間招呼你。」藍玉毫不留情地拒絕道。

  「奧」陸雲逸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陸雲逸再次湊近,用更低的聲音說道:

  「大將軍,前些日子宮中舉辦家宴,太子殿下與我說了一些話,讓屬下摸不著頭腦。

  昨日陛下也說了些奇怪的話,屬下有些不明白。

  屬下現在都不確定自己到底還去不去大寧了,

  呃.敢問大將軍,麓川戰事的封賞什麼時候能下來呢?

  屬下也好提前做些準備。」

  在白玉台階上,藍玉突然停下腳步,斜眼瞥了陸雲逸一下,沒好氣地說:

  「怎麼去了工部衙門,整個人變得這麼絮叨?讓本公安靜一會兒。」

  「奧」陸雲逸趕忙閉上嘴,乖乖跟在後面。

  二人七拐八繞,終於回到了都督府的中軍衙門。

  正堂衙房內,此時僅有他們二人,吏員也都被清退出去。

  直到這時,藍玉才走到上首位置坐下,長舒一口氣:

  「說吧,有什麼事?」

  陸雲逸站在下首,見兩人距離較遠,擔心說話被旁人聽見,便小跑著靠近了些。

  藍玉目光如電,射向陸雲逸,

  「大將軍,小心隔牆有耳。」

  藍玉深吸了一口氣,額頭青筋狂跳!

  「這裡是五軍都督府!!!」

  陸雲逸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才將昨日在宮中,侯顯與自己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藍玉聽著,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對於這件事,陸雲逸其實猶豫了許久,一直在糾結到底該不該說。

  但思來想去,他覺得大將軍在消息方面更為靈通,

  知曉的隱秘也比自己多得多,還是決定說出來。

  「你是說,宮中有個太監給你報信,讓你多加小心?」

  藍玉聽完後,神色嚴肅地問道。

  陸雲逸連忙點頭,說道:

  「正是如此。多虧了他的提醒,屬下才緊急調來了許多人手。

  要不然,屬下身旁親衛就只有十餘人,今日遭遇這些歹人,恐怕要死傷不少兄弟。」

  「那人叫侯顯?」藍玉面無表情,繼續發問。

  「沒錯,而且他是西番十八族之人,是大將軍您以及岳父大人帶回來的。」

  藍玉抿了抿嘴,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見藍玉久久不說話,陸雲逸心中滿是疑惑,忍不住問道:

  「大將軍,今日這一系列事情,會不會有宮中的人在背後參與?」

  說到這裡,陸雲逸的心跳陡然加快,接著又說道:

  「還有商行一事,不知宮中的人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城中已經有商行找上門來,就在昨日。」

  藍玉眉頭微微皺起:「是哪家商行?」

  「是城中的寶慶齋,他們售賣的都是名貴的絲綢常服,

  據說是郭惠妃家中人所開。

  昨日他們來到我家中,想要攀關係,意圖在商行中謀取靠前的位置。」

  陸雲逸詳細地回答道。

  屋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藍玉低頭沉思,許久沒有言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

  「宮中的人不會參與此事,你想多了。

  至於那個侯顯,他應當是儀鸞司的人,做的是和錦衣衛類似的工作。」

  「儀鸞司?」

  陸雲逸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大將軍,儀鸞司不是已經被裁撤了嗎?」

  在他的記憶中,親軍都尉府和儀鸞司在洪武十五年就被裁撤了,這才誕生了如今的錦衣衛。

  藍玉抬了抬眼眸,淡淡地說:

  「人還在,衙門裁撤與否又有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陸雲逸微微後仰,瞬間明白了藍玉的意思。

  這些機構中,最重要的其實是人,至於名頭,反倒沒那麼重要。

  他很快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瞳孔微微收縮,問道:

  「大將軍,現在的『儀鸞司』是歸錦衣衛統籌管理嗎?」

  不知為何,陸雲逸敏銳地察覺到藍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藍玉沒好氣地說:「你都知道做事要多留條後路,宮中難道會不懂?

  現在的儀鸞司與錦衣衛,彼此之間互不相干。」

  聽藍玉這麼一說,陸雲逸恍然大悟。

  他以前也思考過類似的問題,

  一個機構中的上位者,往往是最後一個知曉真相的人。

  所以,無論是作為將領還是衙門主官,

  都必須親臨一線,才能了解事情的真實情況,不被下屬蒙蔽。

  而在宮中,堆積如山的奏疏將陛下與太子殿下牢牢束縛在武英殿。

  如果僅僅依靠錦衣衛這一個情報機構,

  很容易就會出現內外隔絕、蒙蔽君上的情況。

  現在知道宮中還有「儀鸞司」,一切就說得通了。

  太監是無根之人,只能一心忠於宮中,

  相比之下,比錦衣衛要可靠的多,而且二者還能相互監督、相互制衡。

  如此一來,想要隔絕內外消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大將軍,這侯顯是哪個衙門口的太監呢?

  以後屬下見到這些太監,可得繞著走,千萬別被錦衣衛盯上了。」

  」藍玉回答道:「侯顯是哪個衙門的,本公並不清楚,但儀鸞司的一些老太監在神宮監。」

  陸雲逸微微一愣,面露恍然。

  神宮監對外宣稱是負責太廟各廟的灑掃以及管理香、燈等事務,

  往通俗了說,就是負責皇宮各處的衛生清潔工作。

  一些年老體衰的太監以及失勢的太監,最終都會被安置在這個地方。

  這裡雖然是宮中十二監之一,但遠離權力核心,是宮中少有的清靜之所。

  但現在看來,這裡或許藏龍臥虎。

  陸雲逸曾聽聞,在內廷之中,昨日還威風凜凜、權勢滔天的太監,明日就可能被貶到神宮監,以往他覺得這只是普通的貶。

  但現在,知道了這背後的事,又覺得其中另有深意。

  陸雲逸拱手說道:「大將軍,屬下明白了,以後我會離他們遠一些。」

  藍玉點了點頭,叮囑道:

  「內廷的事情,你少摻和。

  侯顯是西番人,他這次提醒你,已經壞了規矩。

  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別讓第四個人知道,否則,就是害了他。」

  「是,大將軍,屬下謹記!

  若是旁人問起,我就說是鄧靈韻一事提醒了我。」陸雲逸連忙保證道。

  提到鄧靈韻,藍玉皺起眉頭,低聲問道:

  「她是怎麼回事?我聽說,你還把她養在外面?」

  「什麼?是誰又在散播這些流言!」

  陸雲逸猛地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

  「大將軍,我和鄧姑娘清清白白,我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她。」

  「你怎麼做並不重要,關鍵是旁人怎麼看。」藍玉言簡意賅地說道。

  陸雲逸眉頭微微皺起,突然醒悟過來。

  他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說道:

  「大將軍,是屬下疏忽了,

  不,是屬下一時心軟,動了惻隱之心,怪不得旁人。」

  藍玉擺了擺手,說道: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你身上的流言蜚語已經不少了,也不差這一個。

  早日誕下子嗣,比什麼都強。」

  陸雲逸有些愕然地抬起頭,意識到藍玉誤會了,連忙搖頭解釋道:

  「不不不,大將軍,您誤會了。

  鄧靈韻確實幫過我大忙,而且,屬下懷疑這背後是鄧銘故意安排。」

  「嗯?」

  藍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怎麼又和鄧銘扯上關係了?

  陸雲逸思索片刻,便將鄧靈韻給予自己的幫助,

  從頭到尾詳細地說了出來,尤其是最後那份情報,他也毫無保留。

  藍玉聽完陸雲逸的講述後,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滿是荒唐之色。

  沉吟片刻後,他目光堅定,擲地有聲地說:

  「這件事,鄧銘肯定參與了。

  鄧靈韻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怎麼可能逃得過鄧銘的掌控。」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甚至我覺得鄧銘是在效仿東漢諸葛氏舊事,兩頭下注。」

  陸雲逸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藍玉忽然笑了起來,緩緩搖頭說道:

  「諸葛氏無論如何都是為東漢效力,算得上是為國盡忠。

  現在朝堂上的局勢截然不同,黨同伐異哪有這麼簡單,

  要是真這麼容易,也不至於折騰這麼久了。

  我猜啊,鄧銘是在為自己的身後事做打算,

  兒子指望不上了,留個女兒也好。」

  這一點,陸雲逸也有所懷疑。

  畢竟,淮西集團在爭鬥中徹底戰敗,被殺得人頭滾滾,家中被抄得底兒掉,想要留下兒子,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大將軍,那紙條上所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陸雲逸小心翼翼地問道,心臟怦怦直跳。

  「河州走私案是由錦衣衛與禁軍督辦,本公並不清楚。」藍玉回答道。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愕然,沒想到還有藍玉不知道的事情。

  「不過,應該是真的。

  魯王死後,陛下震怒,與寧妃大吵了一架,兩人關係變得很僵。

  郭振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湊了上去。

  現在想想,魯王和郭振說不定早就勾結在一起了。」

  藍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輕哼一聲,罵道:

  「郭英這個老傢伙,老奸巨猾,淨說假話。」

  陸雲逸心中一驚,經藍玉這麼一點撥,他瞬間醒悟過來,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居然還有這層關係?

  那日家宴,沐侯爺還問過武定侯郭振的事情,

  當時武定侯表現得就像一個管不住自家孩子的普通老者,

  沒想到真相竟然是表兄弟一起走私賺錢?

  陸雲逸咬了咬牙,暗自懊惱自己太遲鈍了,

  知道這兩件事這麼久,居然一直沒有想通這層關係。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大將軍,那鄧靈韻.屬下該怎麼處置呢?」

  藍玉瞥了他一眼,說道:

  「別忘了你還有個重情重義的名聲在外,年輕人衝動一點,也不是什麼壞事。」

  陸雲逸面露思索之色,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大將軍,這段日子京中流言蜚語頗多,

  不是說我殺俘,就是說我有病,

  最近還多了個荒淫無度的名頭,我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哪些好名聲了。」

  「哈哈哈哈哈。」藍玉突然大笑起來,伸出手指點了點他,

  「你還能挑出好名聲,本公在朝野上下,可全都是罵名啊。」

  陸雲逸一想,確實如此。

  「鄧靈韻你想怎麼處置都行,無論是放在家裡,

  還是安置在外面,都別忘了,你是個年輕人。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這種故事在史書上可是流傳已久,民間百姓也愛聽。」

  藍玉笑著說道。陸雲逸眨了眨眼睛,問道:

  「大將軍的意思是,讓我衝冠一怒為紅顏?」

  藍玉微微一愣,有些古怪地看著陸雲逸:

  「這話倒是說得極好,放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要是讓秦淮河的妓子花魁聽到,可真要對你投懷送抱了。」

  陸雲逸有些尷尬,這話原本說的是吳三桂,不過現在.

  吳三桂爺爺的爺爺估計剛出生。

  「屬下知道該怎麼做了,多謝大將軍指點。」陸雲逸連忙說道。

  說完正事,藍玉放鬆下來,身體向後靠去,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

  「在工部幹得怎麼樣?整日和那些糟老頭子混在一起,可別把你的意氣都消磨沒了。」

  「回稟大將軍,屬下今日才恢復晨練,還真有一些不一樣的體會。

  屬下覺得,還是軍中好啊,都是年輕小伙子,朝氣蓬勃,而且軍中環境能催人奮進。」

  「嗯你能明白這點就好。

  做了侍郎,也別忘記自己出身軍伍,旁人也不會忘。

  你和傅友文一樣,對於那些文官來說,終究是個外人。」藍玉語重心長地說道。

  「是,大將軍,屬下明白了。」陸雲逸恭敬地回應道。

  「過些日子都督府會詔令天下各地軍中表現出色的年輕人來京述職,

  到時候你也去見見他們,

  講講一路走來的艱辛,傳授他們一些心得。」

  藍玉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補充道:

  「你對商行軍卒說的那些話,很對一些人的胃口,連一些老將軍聽了都熱血沸騰。」

  空氣中頓時瀰漫起一股尷尬氣息。

  陸雲逸心裡清楚,若不是自己一番慷慨陳辭,或許有些人還不會如此迫不及待地狗急跳牆。

  正是商行的所作所為以及甘薯的消息,讓很多人坐不住了。

  「大將軍,他們大概什麼時候能到呢?屬下好提前做些準備。」陸雲逸趕忙岔開話題。

  「軍令已經下達了,十天之內他們會趕到應天。

  在述職期間,他們會被安排在國子監,你作為匠學博士,要露面講幾句話。」藍玉說道。

  陸雲逸微微一愣,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是國子監的博士了。

  「是,敢問大將軍,屬下是要講一些具體事例呢,還是只傳授戰陣心得就行?」陸雲逸問道。

  「你自己決定,這些慷慨激昂的陳詞,你最拿手了。」

  藍玉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輕笑。

  「是,屬下知道了。」陸雲逸點頭應道。

  接著,藍玉神色平靜地說:

  「對於今日之事,你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既然已經動手了,朝廷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給個交代。

  當然,事後的處理結果不會昭告天下,但有了結果,本公會告訴你的。」

  陸雲逸心裡明白,今日這些事情背後,肯定有軍中一些資歷深厚的人參與。

  那些死士,可不是一般人能養得起的。

  到時候朝堂內訌這種事情傳出去,丟的是朝廷的臉面。

  「大將軍,屬下知道了。」陸雲逸說道。

  「好了,回去吧。工部的事情可以慢慢來,先養好身體,有些事情急不得。」藍玉的話語中,帶著若有若無的提醒。

  陸雲逸心中一緊,連忙躬身行禮:

  「多謝大將軍,屬下回去後就把給您準備的禮物送到府上。」

  藍玉擺了擺手,沒好氣的拒絕:

  「免了,詹徽最近在調查曾靜遠,

  你來我府上送禮,是生怕別人沒東西做文章嗎?」

  「呃屬下知道了,屬下告退。」陸雲逸有些尷尬地說道。

  「去吧。」藍玉揮了揮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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