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大炮開兮轟他娘
第521章 大炮開兮轟他娘
夜幕深沉,墨色如漆般暈染開來,
五軍都督府內卻燈火輝煌,仿若白晝。
藍玉手持兩份文書,神色凝重地從議事廳闊步走出。
北征的籌備事宜正穩步推進,每日的會議一場接著一場,堆積如山的文書也亟待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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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匆匆,周身散發著難以言說的疲憊。
恰在此時,都督府的吏員快步上前,湊近他的耳畔,低聲細語了幾句。
藍玉聽聞,目光瞬間向遠處等候的馮雲方投去,隨後抬手招了招。
馮雲方見此,臉上閃過一絲欣喜,趕忙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同踏入中軍都督府的衙房,
藍玉走向中央的八仙桌,伸手抄起桌上的茶壺,仰起頭,
「咕咚咕咚」地大口灌下茶水,
直至將壺中茶水一飲而盡,才長舒一口氣,開口問道:
「究竟出了什麼事?」
「大將軍,這是大人給您的書信!」馮雲方雙手遞上書信。
藍玉面色如常,接過書信,迅速展開查看。
他的神情從詫異逐漸轉為凝重,最後輕輕點了點頭,沉聲道:
「這兒候著。」
說罷,不顧馮雲方滿臉疑惑,轉身匆匆離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藍玉便趕到了武英殿。
此時,太子朱標正獨自坐在上首,在柔和的燭光下,批閱著奏疏,
偌大的殿內,只聽得見筆尖摩挲紙張的沙沙聲。
太子朱標察覺到藍玉的到來,微微皺眉,停下手中動作,抬眸問道:
「舅舅,何事如此匆忙?」
藍玉向前一步,身姿挺拔,拱手行禮道:
「殿下,陸雲逸傳來消息,城外工坊成功研製出一種新型灰土,
較以往更為廉價,也更為堅硬,可以用在軍伍一途。
因此,他懇請調派一千軍卒,對城外工坊加以嚴密守護,以防消息泄露。」
「灰土?」朱標微微一怔,追問道:
「可是修建大殿所用的灰土?」
「回稟太子殿下,應當正是此物。」藍玉恭敬作答。
「灰土.需出動軍卒守護?」朱標眉頭緊鎖,神色愈發凝重。
「殿下,近來陸雲逸一直全身心投入此事。
此前他曾與臣提及,治理黃河耗費了巨額資財,朝廷財力吃緊,故而他打算另尋出路。
如今看來,他應當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藍玉這番話,讓太子朱標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
「這個陸雲逸,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總能帶來驚喜。」
言罷,他揮了揮手,看向身旁的太監:
「傳令兵部,調派一千名軍卒前往工坊進行封鎖,一切行動由工部侍郎陸雲逸統籌安排。」
「遵旨。」太監領命,匆匆退下。
藍玉再次拱手行禮:「多謝太子殿下。」
不多時,離去的太監便小跑著返回,手中拿著一份工部文書。
太子朱標微微頷首,文書便被遞到了藍玉手中。
「好了,舅舅快去吧。」太子朱標微笑著說道。
「是,臣告退。」藍玉轉身,快步離去。
很快,他便回到了都督府衙門,見到了焦急等候的馮雲方。
「拿著文書去調兵吧,務必注意,行事切勿聲張。」藍玉叮囑道。
馮雲方瞪大雙眼,瞬間明白了那封信的內容。
他鄭重地接過文書,躬身拜謝道:
「多謝大將軍。」
半個時辰後,原本靜謐的工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的聲響劃破夜空,工坊守衛們面面相覷。
他們紛紛握緊腰間長刀,神色緊張,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過,當他們看清來人是陸部堂的親衛時,高懸的心才緩緩落下。
聽到動靜的工部主事和汪晨也急忙奔了出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大為震驚。
此時夜色深沉,除了工坊內透出的點點燈光,
四周皆是一片漆黑麥地,寂靜無聲。
而在工坊周圍,數不清的軍卒身披黑甲,
在夜色中如黑色潮水般迅速散開,馬蹄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眨眼間,他們便將工坊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
工部主事和汪晨大氣都不敢出,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注視著這一切。
直到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他們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敢問將軍,這是?」
眼前的將領身材魁梧壯碩,高大挺拔,膚色黝黑如墨。
在黑夜的籠罩下,只能看到他潔白的牙齒在晃動,面容隱匿在黑暗之中,難以看清。
待那人走近,二人才微微一愣,心中暗自驚嘆:如此年輕!
來人正是比陸雲逸還要年輕的劉黑鷹。
他目光冷峻,看向二人,沉聲道:
「本將乃前軍斥候部副將劉黑鷹,奉涼國公之命前來駐守。
從現在起,任何人若想離開工坊,
都必須事先徵得本將與陸將軍的同意!」
「前軍斥候部?」二人聞言,皆是一愣。
汪晨反應迅速,眼睛陡然瞪大,問道:
「您您是陸大人的副將?」
「正是。」劉黑鷹語氣簡潔生硬,隨後轉而問道:
「陸將軍在何處?」
汪晨這才鬆了口氣,原來是自己人,便笑著說道:
「劉將軍快快請進,陸將軍在院中。」
劉黑鷹跟隨二人來到工坊後院,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了。
只見雲兒哥正站在一堆大缸前,手持小鏟,
全神貫注地將灰色泥巴倒入各類模具,隨後還仔細地將表面抹平。
他雖戴著手套,但手臂和軍靴上早已沾滿了灰色的泥巴,整個人看起來灰頭土臉。
「大人,你這是在做什麼!」劉黑鷹大步上前,高聲問道。
陸雲逸轉過頭,看到是劉黑鷹,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黑鷹?你怎麼親自來了?軍務都處理完了嗎?」
剎那間,所有人都能察覺到,
眼前這位略顯魁梧的黑臉將軍,神情瞬間變得萎靡下來。
「雲兒哥啊,怎麼一見面就問軍務的事呢。」
陸雲逸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你就歇兩日吧,正好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大明奇蹟!」
「奇蹟?」
劉黑鷹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他看著院中的那些泥巴,眼中滿是疑惑。
「別小瞧了這些東西,有了它們,
以後修築防禦工事就無需再費力地挖土了。」
劉黑鷹已經許久未曾見過雲兒哥如此興奮的模樣,心中不禁對這些灰色泥巴多了幾分重視。
他仔細端詳起來,問道:「雲兒哥,這東西叫混凝土?」
「對,它是由多種材料混合而成,加上水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等它凝固了,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大明最堅固的城牆!」
「啊?用這東西修城牆?」
劉黑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泥巴:
「雲兒哥,這東西能比石頭還硬?」
如今大明城牆內部皆是由石頭和燒制的磚石構成,
中間再摻雜一些砂漿,堅固無比。
在雲南戰事中,他曾親眼看見定邊城牆的修補過程,
那些巨石巨大而厚重,看著就讓人膽戰心驚。
「石頭算什麼,一炮就能把它轟碎,可這混凝土卻轟不碎。」
陸雲逸侃侃而談,周圍不少人紛紛投來目光,眼中滿是疑惑。
陸雲逸對此並不在意,嘿嘿一笑:
「這樣吧,拉十門大炮過來,火銃、重弩這些也都準備一些。
等明天這東西凝固了,咱們挨個試試。」
這時,一旁的汪晨連忙湊上前,說道:
「部堂大人,下官雖未曾見過這東西,但想來它與灰土應當相差無幾。
雖說一天時間就能凝固,但還遠遠未達到最堅硬的程度啊。」
「本官知道,灰土達到最堅硬的程度需要多久?」陸雲逸問道。
「大人,普通的堤壩至少需要一個月,大型的堤壩至少需要兩個月。」汪晨恭敬作答。
「行,那就按一個月來算,每天轟它幾炮,記錄下強度!」
陸雲逸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在場的工匠們面面相覷,心中滿是驚訝。
就連汪晨也不禁暗自感慨,好像有個軍中人做主官確實方便許多。
遇襲時能化險為夷,還能隨意調遣軍隊和大炮,軍中的工坊也能隨時使用,效率大大提高。
這三天所完成的工作,若是換作其他部堂來做,沒有半個月根本無法完成。
僅僅是從軍中調人調炮,就需要層層上報。
翌日午時,忙碌了一夜的陸雲逸在睡夢中聽到有人呼喚,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臉龐讓他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當看清來人的長相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曹國公你這是幹什麼?」
來人正是李景隆,他坐在床邊,見陸雲逸醒了,嘿嘿笑了起來:
「雲逸,都日上三竿了,你再不起,太陽都要曬屁股了。」李景隆笑著打趣。
「已經這麼晚了?」
陸雲逸猛地坐直身體,眼中朦朧瞬間消散。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李景隆連忙向後仰身,讓開了位置。
「已經午時一刻了。」李景隆忍不住提醒。
「怎麼不早點叫我.」
陸雲逸一邊埋怨著,一邊連忙起身,從衣架上扯過衣服,急匆匆地走到一旁的水盆前,「噗嗤噗嗤」地洗起臉來。
他一邊繫著扣子,一邊問道:
「曹國公,你怎麼來了?」
「陛下命我來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李景隆神色認真。
「陛下?」陸雲逸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訝地問道:
「此事驚動陛下了?」
李景隆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說道:
「昨日調兵的事情整個應天城都知曉了,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還以為又出現了叛逆。
今早一些大臣上疏詢問,陛下這才命我過來查看。
不過你也不必擔憂,工部隨便找個理由就應付過去了。」
「都知道了?」
陸雲逸愣住了,覺得似乎弄巧成拙了。
「十有八九吧,今日早朝有不少人問我發生了何事,我也是一頭霧水啊」
陸雲逸這才點了點頭:
「消息雖難以隱瞞,但能多瞞一天是一天。」
「雲逸,到底發生了何事,如此緊張?
剛才我問汪晨,他都不肯告訴我,可把我氣壞了!」李景隆咬牙切齒。
他覺得自己這個國公當得實在憋屈,
雖然在軍中已稍有威望,
但在朝堂上的文官面前,好像還沒有什麼威望。
陸雲逸笑了笑:「走,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李景隆連忙跟了上去。
兩刻鐘後,他們來到了工坊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
這裡有一個個大缸,周圍是孤零零的菜地,幾條土路蜿蜒其間。
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泥土的氣息。
李景隆身穿常服,茫然地環顧四周:
「雲逸,好東西在哪呢?」
陸雲逸身穿甲冑,雙手叉腰,英姿颯爽,指了指前方大缸:
「那。」
李景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這不就是個大缸嗎?」
一旁的汪晨湊近了些:
「曹國公,您可千萬別小瞧了這個大缸,
這可是能造福整個大明的好東西!!
有了它,以後朝廷修築堤壩和水庫就輕鬆多了,想怎麼修就怎麼修!!」
經過一夜的沉澱,作為都水司主官,
汪晨已經看出了混凝土的一些端倪,內心無比震撼。
即便混凝土才剛剛凝固了一晚,但其堅硬程度已經與完全凝固的灰土不相上下。
汪晨難以想像,如果讓這混凝土再凝固個十天半個月,它將會堅硬到何種程度!
「想怎麼修就怎麼修?」李景隆雙手叉腰,說道:
「你們都水司怎麼總是愛說大話,前些日子的一千萬兩有著落了嗎?」
汪晨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曹國公!現在有了這東西,不需要一千萬兩了!!」
李景隆聞言,不禁一愣,驚訝地問道:
「不需了?」
此時的汪晨,臉頰蒼白,眼窩深陷,
濃重的黑眼圈掛在眼下,頭髮也亂糟糟的,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拱手行禮,說道:
「曹國公,陸大人,下官已經初步測算過,
沙子和碎石應有盡有,只需支付一些匠人的工錢和運輸費用即可。
原本數百萬兩的原料成本,如今只需三成!
而且如果這東西真的像陸大人所言那般神奇,
在修築過程中無需養護,且施工時間短,那還能至少省下兩百萬兩!
原本預計的一千三百九十萬兩,
最後測算下來,可能只剩下一半甚至更少。
因為原本將近八年的工期,現已縮短到三年,
僅僅是工錢和提供民夫的飯錢,就能省下一百萬兩!」
這番話一出,李景隆猛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汪晨。
如今應天的一些幹道都是用灰土修築的,雖未鋪設青石板,但也足夠堅固。
馬車行駛在上面雖有些顛簸,但比土路要好得多。
倘若這混凝土真的物美價廉,那還等什麼,趕緊修路啊!
說不定,他的車馬行不僅不會衰敗,反而能藉此機會一飛沖天。
畢竟,三輪車在土路上行駛和在青石板路上行駛,體驗可是天差地別。
一時間,李景隆的心臟怦怦直跳,激動不已!
「你此話當真?」
汪晨心中有些緊張,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轉而看向陸雲逸:
「陸大人,不僅如此,日後在煤礦旁直接修建工坊,
大規模燒制,成本還能更低。」
這一點陸雲逸心中有數,一旦生產規模擴大,成本必然會大幅下降。
在大明,人力物力豐富且價格低廉,
開礦燒石灰幾乎可稱得上是無本生意,最大的成本或許就是燒製成功後的運輸費用。
陸雲逸深吸一口氣,心中激動不已。
他看著前方大缸,又看了看不遠處拉來的火炮,笑著說道:
「好!今日就來試試,看看這混凝土到底有多硬。」
他看向汪晨,吩咐道:
「對了,昨日讓你準備的灰土物件呢,一併拿過來。
只有通過對比,才能看出差距。
那些穿插了精鐵的混凝土也拿過來,
將三者放在一起,一同進行轟擊測試!」
「是!」汪晨領命,迅速轉身忙碌起來。
又是一陣緊張的忙碌,很快,兩個大缸和一個石獅子被擺放在了遠處。
三門洪武鐵炮穩穩地架設在距離五十步的位置,
圓滾滾的炮彈整齊地排列在軍卒腳邊,
一旁的火把熊熊燃燒,映照著眾人緊張而期待的面龐。
陸雲逸一行人遠遠地站在一旁,目光緊緊地盯著前方的目標。
「好了,可以開始了,打准一些!」陸雲逸高聲喊道。
不遠處的劉黑鷹聽到指令,迅速將手中的旗幟高高舉起,
做了一個「得令」的手勢,隨後高聲傳令:
「五十步!平擊!」
「齊射準備—」
三名軍卒迅速將炮彈塞進炮筒,動作嫻熟,隨後快速退到安全距離之外。
另外三名軍卒身穿甲冑,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將火焰靠近引信。
「齊射——」
隨著一聲令下,
「轟轟轟——」
三聲巨響如雷霆般同時響起,震得人耳鼓生疼,空氣中瞬間瀰漫起滾滾濃煙,刺鼻的硝煙味瀰漫開來。
眾人儘管被這巨響震得頭暈目眩,七葷八素,
但還是伸長了脖子,急切地向前方望去。
很快,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震驚。
汪晨更是忍不住驚呼「成了成了!!」
前方灰土打造的石獅子已經沒了半邊身子,
剛剛凝固一日的混凝土大缸被打沒了一半!
而在另一旁,摻雜著精鐵的混凝土,狀況要好上許多,
外圍的混凝土被打掉,露出裡面歪曲的精鐵!
但看過去,怎麼也要比其他兩個好上許多!
而讓汪晨如此激動的原因是,
混凝土的大缸不過一日,就已經能媲美完全凝固的灰土!
如今正處夏日,天氣炎熱,按照慣例第一日可能達到的硬度不多三成!!
汪晨無法想像,用這種東西修築的堤壩,會有多麼堅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