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潤物細無聲


  第523章 潤物細無聲

  「多少?」

  武英殿內,金碧輝煌的殿宇也無法驅散那隱隱瀰漫的沉悶氣息。

  太子朱標的聲音從上首傳來,

  今日不知為何,陛下並未在此,只有太子一人端坐。

  他此刻緊緊盯著下首站立的陸雲逸,雙眼微微眯起。

  「回稟太子殿下,五百五十萬兩!」

  陸雲逸身姿挺拔地站在下首,聲音沉穩有力,

  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目光炯炯,極具信服力。

  「只需要五百五十萬兩,就能修建足夠的水庫以及堤壩,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至少能確保黃河百年安穩。

  而且,就算是千年一遇的洪水,也未必能衝垮由混凝土修築的堤壩!」

  太子朱標接過太監遞來的文書,又看向陸雲逸身旁,

  相較於上一次,文書數量已少了將近一半,他仍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對於工部新研製的材料,他有所耳聞,

  只聽說特別堅硬,可用於軍事修築,之後便沒再關注。

  沒想到今日,竟帶來這般巨大的驚喜?

  太子迅速將文書從頭到尾仔細翻看了一遍,

  發現文書中所記錄的成本,

  原料雖仍占很大一部分,但與原來相比,占比已大幅減少。

  甚至相較於原來的一千三百多萬兩銀子,

  如今的原料成本還不到其零頭,只有不到兩百萬兩。

  太子朱標神色變得凝重,抬眼看向陸雲逸:

  「裡面沒有貓膩?這份文書就算能瞞得過本宮,也瞞不過戶部的官員,若是有所摻假,還是早些坦白為好。」

  朱標面色凝重,這些年來,各地上報的預算中,

  有許多誇大其詞情況,目的就是營造出前期已投入大量銀錢,

  若不再繼續投入,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的尷尬局面。

  他見過太多此類情況,因此十分擔憂,

  眼前的陸雲逸是否聽信了他人讒言,也做出了同樣的事。

  陸雲逸有些驚訝地看向太子,連忙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臣一片赤膽忠心,

  絕不敢做任何違背朝廷之事,更不敢欺騙君上。」

  「那你來說說,為何原料成本會如此大幅度縮減?」

  「殿下,新材料修築的堤壩,主要材料是混凝土,其中用於黏合的精鐵占了較大成本。

  而混凝土的主要成分是沙子與石子,

  大明山河廣袤,黃河附近就有成片的沙石,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只需支付一些開採的人力成本以及運輸費用,幾乎等同於不要錢!

  除了精鐵,唯一耗費功夫和錢財的,就是石灰煉製。

  殿下有所不知,石灰就是煅燒後的灰土,

  灰土本身價格不貴,朝堂各地都有成熟的工坊。

  若是拿來煅燒石灰,只是在過程中會有一些損耗。

  一旦大規模修建工坊,從事石灰生產生意,這部分銀錢還能進一步降低!」

  陸雲逸條理清晰地侃侃而談,上首的太子朱標聽得明白。

  他時而看向陸雲逸,時而低頭查看文書,眉頭微微皺起。

  前些日子,治水需一千萬兩的提案剛呈上來,

  才過了一旬,新的提案就已提交,還提出了解決辦法。

  這等速度,堪稱驚人,

  比六部中許多衙門的運轉速度還要快上許多。

  見太子遲遲不說話,陸雲逸眼珠一轉,繼續躬身說道:

  「回稟太子殿下,臣上午去過工部衙門,詳細詢問了諸多官員。

  最終確定,混凝土比尋常灰土堅硬許多,價格還極為便宜。

  若是能用來鋪路,既堅固又省錢!

  工部都水司已經在準備奏疏,

  打算將城外磚窯工坊通向官道的一條岔路都鋪上水泥與混凝土,以檢驗效果。

  所需銀錢並不多,也就幾千兩。

  若是朝臣們對這新材料的神奇之處存疑,

  可以等道路鋪設完成後,前去查看。」

  太子朱標臉色露出一絲荒唐,說道:

  「奏疏孤還沒見到,你們就已經準備修路了?」

  「殿下恕罪,因為今日得知這一好消息,

  臣來得匆忙,還未來得及催促。

  等臣回去後,必定讓都水司的吏員儘快草擬好奏疏,呈遞給太子殿下。」

  對於他這先上車後補票的小心思,朱標也懶得拆穿,

  哪裡是怕朝臣不信,分明是怕自己不信。

  「此物真能修路,而且物美價廉?」

  「回稟太子殿下,臣有罪。」

  陸雲逸一臉恭敬,躬身行禮,臉上滿是慚愧之色。

  「什麼罪?」

  「若是早些發現此等物件,朝廷二十年間修築城池所花費的銀錢,能減少七成,

  而且修築的城池會更為堅固,大概是如今城池堅固程度的五倍左右!」

  「什麼?」

  原本朱標對此事雖覺得新奇,但也只覺得是一項新的花錢舉措。

  可聽他這麼一說,朱標只感覺心臟猛地一緊,

  一股濃郁得難以消散的惋惜湧上心頭。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朱標坐在上首,久久不語,越想越覺得憋屈。

  僅僅去年,為了修築四川都司的城池,

  整個四川行省幾乎拿出了一半錢財,

  才打下一些地基,圍繞城池開墾了一些良田。

  按照計劃,今年八月底,涼國公就要前往四川督造城池,順便清丈田畝。

  而現在,若是能節省七成銀錢,那將是一筆多麼龐大的數目?

  城說不定都修起來了!

  朱標覺得,朝廷這些年簡直是在花冤枉錢!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臉色不斷變化。

  下首的陸雲逸悄悄瞥了他一眼,心中鬆了口氣,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未曾擁有時,或許痛苦較少,

  但如今有了更好的選擇,以往的遺憾便會加倍襲來。

  對於大明朝廷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錢財!

  尤其是修築城池以及開墾良田的錢財。

  一些屯田司整個衛所都湊不出千把刀,

  並非朝廷沒錢,而是原本用於屯田司的錢,都花在了開墾荒地上。

  這一點,陸雲逸在五軍都督府見過許多次。

  過了許久,上首的朱標才緩過神來,沉聲道:

  「前些日子有百姓告狀,說是城南有大炮齊鳴,是你的傑作吧?」

  陸雲逸一愣,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回稟殿下,前幾日早上,軍中用大炮測試混凝土的硬度,結果令人滿意。」

  「如今也過去幾日了,命城外工坊做好準備,孤要去看看這神奇之物。

  至於你們工部修路的奏疏,抓緊呈上來,晚上孤就要看到!」

  陸雲逸大喜,連忙躬身行禮:

  「是,太子殿下,敢問太子殿下,打算何時前去?臣好安排人員準備。」

  太子朱標看了看桌上的奏疏,心一橫:

  「半個時辰後,你先去準備吧。」

  「是,太子殿下!!!」

  「退下吧。」

  「臣告退。」

  陸雲逸躬身行禮,歡天喜地地離開,

  臨走前還不忘提醒站在一旁的太監,將那足有三成人高的文書收起來。

  等到陸雲逸走後,整個武英殿變得安靜下來。

  太子朱標靜坐沉思,看著前方堆積如山的文書,無心處理。

  他心中一直在糾結那些多花的錢財,

  若是混凝土真有這麼好用,那朝廷以前到底花了多少冤枉錢?

  幾個恐怖的帳目在他心中閃過,

  讓他不敢再深入思考,他怕自己難以接受。

  深吸一口氣,太子朱標看向身旁的太監,吩咐道:

  「讓溫誠來見孤。」

  「是」

  一刻鐘後,一名五十多歲的老太監慢步走進武英殿。

  他身著緋袍,個子不高,身形瘦弱,頭髮花白,連眉毛也半白了。

  走進來時,他低著頭,眼睛微微眯起。

  來到下首,他雙膝跪地,行大禮參拜:

  「臣神宮監少監拜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不必如此客套。」太子朱標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是。」

  老太監緩緩站起身,雙手揣在袖中,站在那裡,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朱標批閱完手中的奏疏,

  將其丟在一旁,猛地站起身,在上首來回踱步。

  「工部都水司最近在做什麼?」

  溫誠微微躬身:

  「回稟太子殿下,微臣不知。」

  「不知?六部衙門就在皇城裡,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朱標停下腳步,目光凌厲地看向他。

  「回稟太子殿下,都水司衙門守衛森嚴,

  內員不出,外物不進,微臣無法得知都水司發生了什麼。

  微臣只知道,這是工部右侍郎陸大人下的命令。

  在此之前,陸大人還見了禮部右侍郎傅大人,

  借了幾個算師,並且瞞過了禮部楊尚書。

  在這之後,微臣便一無所知了。」

  「呵。」太子朱標嗤笑一聲,

  「倒是謹慎工部衙門還有什麼別的動向嗎?」

  溫誠略作思索,沉聲說道:

  「殿下,營繕司郎中周明理最近串聯了一些商賈,

  打算鼓吹三輪車與自行車,想要加快朝廷將其投入民間的速度。

  工部左侍郎計大人也知曉此事。」

  「哦?」太子朱標皺起眉頭,眼中滿是驚訝,

  「營繕司如此上心?計煜辰向來看不慣商賈,怎麼又與商賈攪和在一起了?」

  「回稟太子殿下,這些商賈可不一般,乃是曹國公麾下的新馬商行帶頭,

  而計大人此舉是為求變。

  微臣猜測,秦尚書與陸大人給計大人施加了太多壓力,讓他有些自亂陣腳。」

  「九江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回稟殿下,曹國公可能並不知曉此事,應當是新馬商行的掌柜投其所好。

  曹國公最近整日在工坊流連忘返,

  甚至親自品嘗了商行換回來的一些物品。」

  朱標點了點頭:

  「繼續查,查清楚周明理受誰指使,查清楚參與商賈背後的人。」

  「是,微臣明白。」

  溫誠蒼老的臉上沒有過多表情,繼續說道,

  「太子殿下,陸部堂在中正街租下了一座宅子,裡面養了一名女子,是前任錦衣衛僉事鄧大人的女兒。

  前日,陸府的管家還去送了一筆銀子,具體數量不知。」

  「還送了銀子?」

  朱標臉色變得古怪起來,過了許久,他輕輕點了點頭,

  「退下吧。」

  「微臣告退。」

  溫誠離開後,太子朱標在上首來回踱步,眉頭緊皺:

  「叫毛驤過來。」

  「是。」

  不多時,身披錦衣衛常服的毛驤匆匆走進武英殿。

  他身材高大,步伐急促,但身上沒有魁梧之人應有的壓迫感,反而多了幾分陰冷氣息。

  「微臣毛驤,拜見太子殿下。」

  朱標沒有寒暄,直截了當地問道:

  「陸雲逸給了鄧靈韻多少銀子?」

  毛驤原本在下首低著頭,聽到這話,有些驚訝地抬起頭,又迅速低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回稟太子殿下,一共是六千兩!

  其中一千兩是鄧靈韻住進中正街之後,給她的一應花費。

  另外五千兩是給鄧靈韻等人開商鋪所用的銀錢。

  這六千兩銀子,都出自陸府售賣的兩座商鋪以及一處良田。」

  太子朱標臉色更加古怪:

  「他真的把商鋪以及良田賣了?」

  「回稟殿下,是通過新沉商行售賣的,

  賣了一萬六千五百兩銀子,新沉商行收取了三百兩費用。

  買主是城西白雨商行的掌柜葉樂軒,

  他是從北平來的商賈,剛剛在應天立足,微臣查過,並無異常。」

  這下朱標更加驚訝了,

  「他真沒錢了?」

  不知為何,毛驤臉色也有些不自然:

  「回稟殿下,陸府中的一應開銷都是西平侯之女所承擔,陸雲逸沒有出一分一毫。」

  「他北征時發放的賞錢呢?俸祿呢?」

  不說這還好,一提到這,毛驤臉色愈發不自然,連聲音都有些結巴:

  「回稟太子殿下,陸雲逸北征的賞錢用來開設劉氏應天瓜果行,如今已被焚毀殆盡。

  至於俸祿從陸雲逸進入北征大軍開始,便小錯不斷,

  三年俸祿被罰沒一空,

  下一次領俸祿,應當是在明年七月。」

  太子朱標的臉色接連變化,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轉而問道:

  「陸雲逸與楚婷感情如何?」

  毛驤略微思索,明白太子殿下想知道什麼,便沉聲說道:

  「回稟太子殿下,沐姑娘對陸大人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啊?朱標呆愣在原地,臉上滿是荒唐之色!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與鄧靈韻關係不清不楚,楚婷沒有吵鬧?還拿銀子出來?」

  朱標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許。

  「回稟太子殿下,據微臣推測,

  陸雲逸與鄧靈韻並無男女之情,只是有一些.朦朧的情誼。」

  朱標覺得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喃喃道:

  「這也夠厲害了。」

  聽到這話,毛驤連忙將腦袋垂得更低,掩飾臉上的表情,繼續說道:

  「殿下,大學士宋老先生的孫女對陸雲逸也十分中意,愛慕之情毫不掩飾。

  對此,宋麟極力反對,但宋老先生並不阻攔,甚至還予以鼓勵。

  鄧靈韻開設商鋪,宋婉兒也出了銀子,

  除此之外,還有工部秦尚書的女兒秦晴,刑部趙尚書的女兒趙玉容。」

  「她們也?」朱標瞪大眼睛。

  「殿下誤會了,她們並沒有特殊關係。

  秦晴與陸雲逸的副將劉黑鷹關係不錯,二人時常相聚,算是好友。

  趙玉容.與陸雲逸並沒有多少接觸,一共只見過一面。」

  不知為何,朱標沒來由地鬆了一口氣,忽然笑了起來:

  「看來孤都有些小瞧陸雲逸了,居然如此招人喜歡。」

  「殿下,京中對陸雲逸心存愛慕者不在少數,只是未曾表露。」

  「也是,年紀輕輕就建功立業,長得英俊,還有兩個有錢的夫人對他言聽計從,

  媽的,你說這好事怎麼都讓他占了?」

  此話一出,武英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一片死寂。

  一眾太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敢言語。

  毛驤也愣在當場,不知該如何回答。

  太子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無奈地搖了搖頭,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下去吧。」

  「是!」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