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今人不見古時月


  第527章 今人不見古時月

  「關中地貧,應往北平。」

  朱棣聽聞此言,手中茶杯險些脫手滑落,臉上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他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陸雲逸。

  在當今大明,遷都是一個極為敏感且大多數人不敢輕易觸碰的話。

  儘管宮中有意遷都關中,並且在一些場合或多或少地給出了些許暗示,

  但無論是朝堂大臣,還是皇親勛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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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約而同地選擇無視。

  而僅有的一小部分支持者,也都傾向於遷都關中。

  只因關中作為十三朝古都,長久以來都是政治中心,地位尊崇。

  而且,關中山河環繞,地勢險要,

  在軍事上具有無可比擬的重要地位,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占據關中,便能做到進可攻、退可守,

  有效地掌控中原地區和整個西北。

  但應天地處大明南方,商貿繁榮昌盛。

  相較於北方嚴寒,這裡氣候溫潤,風調雨順,宜人宜居。

  朝堂上的官員以及勛貴,都不願意前往北方。

  然而此刻,眼前的陸雲逸不僅支持遷都,還要遷都北平,

  這實在大大出乎朱棣意料!

  朱棣滿心詫異,不禁問道:

  「陸將軍,你當真如此認為?」

  陸雲逸神色凝重,鄭重地點了點頭:

  「在甘薯未被發現之前,對於遷都關中一事,下官也曾心存疑慮。

  畢竟關中土地貧瘠,朝廷若遷至那裡,

  需依賴四方物資供養,僅僅是運輸中的損耗,便難以估量。」

  「哦?那如今呢?

  甘薯已經出現,關中即便土地貧瘠,

  也應有足夠的糧食供應,為何這反而讓陸將軍改變了主意?」

  燕王朱棣饒有興致地緊盯著陸雲逸,滿是好奇。

  陸雲逸稍作停頓,沉聲說道:

  「北平地處邊陲,在軍事防禦方面不比關中差。

  但與關中相比,無論是人口繁華,還是經濟底蘊,都要遠遠勝之!

  況且北平距離北元殘餘勢力較近。」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肯定,這也是他一直擔心的事。

  他就藩這幾年沒幹別的,一直在與北元的舊有勢力你爭我搶

  陸雲逸眼神陡然一凝,語氣堅定地說道,

  「正因為如今有了足夠的糧食,天下萬民皆能吃飽。

  此時,朝廷更應採取激進策略,主動對抗北元殘餘勢力。

  不僅要肅清大明境內隱患,還要將目光投向大明之外!

  而定都關中,只是在清除北元殘餘勢力、保住北方局勢的一種妥協之舉,絕非最佳選擇!」

  朱棣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與陸雲逸志同道合的讚許之光。

  「說得好!本王亦是這般想!」

  朱棣知道,必須趁著大明立國之威尚存,一舉掃清北元殘餘勢力,

  如此方能確保大明長治久安!

  定都應天,一旦國力衰弱,必將陷入南北割裂的困境!

  「殿下您長期鎮守北平,對北平優勢了如指掌。

  北平扼守北方要衝,交通極為便利,定都北平不僅能夠更好掌控北方軍事,

  還可藉此加強與遼東地區以及蒙古各部的聯繫。

  通過發展貿易,化敵為友,從而穩固大明北方統治。」

  「至於經濟方面,故元曾定都北平,彼時商貿已呈現蓬勃發展之勢。

  隨著河運疏通與完善,南北方物資交流日益頻繁,

  北平完全有潛力成為新的商貿聚集之地。

  而且,遷都北平能夠帶動周邊地區發展,

  不出數年,北方必將徹底回歸我漢人掌控,

  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外邊光裡面糙。」

  朱棣靜靜聽著,神色逐漸從震驚轉為思索。

  然而,遷都乃國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其中涉及各方利益的激烈博弈。

  如今能將此事擺上檯面討論,都已經是難之又難。

  朱棣深吸一口氣,面露感慨:

  「早就聽都督府諸多官員提及,陸將軍有總攬大局之能。

  今日看來,所言非虛,本王記下了。」

  陸雲逸謙遜地拱了拱手:

  「此乃下官一家之言,難登大雅之堂。

  時局變幻莫測,說不定日後還會有所變更。」

  又經過一番寒暄客套,陸雲逸終於得以告辭燕王,轉身離開了都督府。

  一出衙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瞬間將陸雲逸心中殘留的些許冷意驅散。

  今日燕王向他表達了極大的善意,陸雲逸坦然接受。

  如今的他已今非昔比,也擁有了更多的選擇,不再像以往那般畏首畏尾。

  但陸雲逸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眼前的燕王此時尚未有那些雄心壯志,

  或許他所能想到的極限,便是成為一位恪盡職守、守護邊疆的王爺。

  然而,改變一個人的最大因素往往是環境。

  如今局勢平穩,朱棣有這般想法,也屬情理之中。

  陸雲逸一邊思忖,一邊抬頭望向天空。

  此時正值正午,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

  將整個皇城的琉璃瓦映照得五彩斑斕,熠熠生輝。

  他走在其中,只覺光芒耀眼,不得不眯起雙眼。

  出宮後,陸雲逸徑直前往曹國公府。

  一番打聽後,得知曹國公李景隆正在工坊,他便加快腳步趕去。

  終於,在歸春街生產三輪車與自行車的兵器工坊,

  陸雲逸見到了曹國公李景隆。

  此刻的李景隆,正坐在一條生產三輪車的流水線上末端,

  興致盎然地拿著器具,不停地敲擊著車輪以及三輪車的主體結構,

  看樣子像是在履行質檢員的職責。

  陸雲逸大為震驚。

  李景隆看到陸雲逸到來,驚喜萬分,連忙站起身,興奮地喊道:

  「雲逸,你怎麼來了?

  快來看.這三輪車的生產速度快得驚人,一天就能產出上百輛!

  再過些時日,等數量積攢得多一些,就可以投放到京營試用了。」

  李景隆手舞足蹈地說著,臉上洋溢著興奮。

  他最近發現,流水線的出現遠比三輪車本身意義更為重大。

  讓他家中許多工坊得以起死回生。

  原來,以往那些說工坊不掙錢的諸多話語,都是在騙他。

  李景隆身旁,兵器工坊的主事黎文昊靜靜地站著,臉上滿是恭敬。

  他朝著陸雲逸躬身一拜,說道:

  「拜見部堂大人。」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的賞錢,你們收到了嗎?」

  「回稟部堂大人,已經收到了!

  弟兄們都十分興奮,幹勁十足!」

  「那就好,你們都是對朝廷有功之人,好好幹下去,朝廷不會虧待你們。」

  陸雲逸又勉勵了幾句,隨後看向李景隆,微微湊近:

  「曹國公,借一步說話。」

  李景隆眼中閃過疑惑,

  但他沒有絲毫遲疑,跟著陸雲逸來到了工坊的一間衙房內。

  衙房內只有他們二人,二人在八仙桌前相對而坐。

  陸雲逸拿起茶杯,先為李景隆倒了一杯茶,隨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但他並沒有喝。

  「雲逸,發生什麼事了?」李景隆率先開口問道。

  陸雲逸坐在那裡,面露糾結。

  思索良久,他才將新馬商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聽完這些,原本和顏悅色的李景隆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眉頭緊緊皺起。

  最後,他猛地抬起手掌,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的臉上露出幾分猙獰之色,怒聲罵道:

  「媽的!竟然還有這等事!

  吃裡爬外的狗東西,居然敢瞞著老子!」

  見李景隆如此反應,陸雲逸心中大石頭終於落地。

  雖然他原本就知道,以李景隆如今的膽量,

  還不敢公然與朝廷作對,但凡事總有例外。

  現在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新馬商行位於花市大街,徑直往南走便是聚寶門。

  這裡地處交通要道,幾乎江南地區進城的馬車以及貨物都會途經此處。

  此時正值下午,熱鬧非凡,往來人群絡繹不絕。

  車馬在街道上穿梭不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特有的異味,

  在烈日的炙烤下,這股味道愈發濃烈。

  尤其是在新馬商行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和板車。

  無所事事的車夫們聚在一起閒聊,

  還有一些商賈正忙著與商行的夥計討價還價。

  李景隆的到來,讓門口守衛大驚失色,連忙迎了上去,

  將李景隆等人請進了新馬商行。

  進入商行內部,看到這裡的陳設與布置,

  陸雲逸不禁感慨,車馬行果然是個暴利行當!

  這裡的每一件裝飾、每一件用具,都彰顯著商行雄厚財力。

  原本,李景隆對於這些裝飾頗為得意。

  但今日得知有人竟敢矇騙自己,

  他頓時覺得這些裝飾變得礙眼起來,心想自己的諸多銀錢竟被這般騙走。

  在後堂,李永祥正愜意地半躺在軟榻上,身旁小廝輕輕地扇著扇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點心和香茗。

  他微微眯著眼睛,一臉享受地聽著小曲兒。

  突然,「嘭」的一聲巨響,房門被猛地推開,

  李景隆帶著一身肅殺之氣大步走進來。

  李永祥看清來人,嚇得渾身一顫,

  手中茶盞差點掉落,整個人瞬間驚醒。

  「國國公爺,您怎麼來了!」

  李永祥聲音顫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一邊說著,一邊慌亂地整理著衣衫,

  隨後誠惶誠恐地上前,深深地彎下腰,盡顯恭敬。

  李景隆黑著臉,一步一步緩緩逼近李永祥。

  每走一步,李永祥就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

  「李永祥,你好大的膽子呀!」李景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說罷,他猛地用力踹出一腳,

  李永祥頓時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旁的紅木立柜上。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隨後顧不得疼痛,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國公爺恕罪!小人不知國公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國公爺責罰!」

  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雙手叉腰,在屋內來回踱步,怒聲說道:

  「責罰?你背著我乾的那些勾當,

  以為能瞞天過海?你以為你能騙得過誰?」

  李永祥一愣,隨後猛地抬起頭來,聲音顫抖且帶著哭腔說道:

  「國公爺,小人.小人一時糊塗,鬼迷心竅,這才拿了些許錢財.

  求國公爺饒小人一命,

  小人以後一定痛改前非,肝腦塗地!」

  此話一出,陸雲逸都不禁愣住了。

  李景隆更是不可思議地盯著李永祥,又一腳踹了過去,罵道:

  「媽的,你還敢貪錢?」

  「啊?」

  李永祥吃痛,再次摔倒在地。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有些愕然地看著李景隆:

  「國公爺,小人做錯了何事?

  還請國公爺明示,小人立刻改正!」

  李景隆坐了下來,喘著粗氣,喝道:

  「誰讓你去串聯那些商賈的?還打著本公的名頭對抗朝廷,你哪來的這麼大膽子!」

  李永祥一聽,猛地一愣,臉上露出委屈。

  他哆哆嗦嗦地爬到李景隆腳邊,說道:

  「國公爺,您誤會小人了!

  小人這麼做,可全是為了咱們商行啊!

  朝廷大力生產三輪車,以後滿大街都是那玩意兒,

  到時候誰還來租咱們的馬車?

  咱們若不早點搶占先機,先下手為強,以後哪還有咱們的活路啊!

  而且,小人是見您整日在三輪車的工坊忙碌,

  這才自作主張,想要給您一個驚喜。」

  李景隆聽他這麼一說,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依舊滿臉怒容:

  「你糊弄誰呢?說!是誰指使你幹這件事的!」

  「國公爺,小人.小人真的別無二心啊.只是為了保住商行生意。」

  「媽的,還敢狡辯!

  來人,嚴刑拷打,不問出個所以然來,決不罷休!」

  幾個護衛立刻衝進後堂,將李永祥從地上揪起,拖到後堂一處角落。

  那裡早已準備好了各種刑具,

  這一幕讓陸雲逸心中一驚,竟如此輕車熟路。

  「國公爺饒命啊!」

  李永祥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然而李景隆卻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隨著第一鞭抽在李永祥的背上,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原本在一旁忙碌做生意的夥計們和其他掌柜們,

  此刻都嚇得瑟瑟發抖,紛紛擠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說!是誰在背後指使?」

  一個護衛大聲喝問道,手中的皮鞭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

  李永祥的後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

  「小人真的沒有啊!全是小人自己的主意」

  李景隆坐在一旁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繼續打,打到他說為止!」

  隨著鞭笞聲不斷響起,李永祥的意識逐漸模糊,

  他的身體軟綿綿地垂著,只有急促的呼吸聲表明他還活著。

  這時,一個年輕的掌柜壯著膽子上前一步:

  「國公爺,小的斗膽說一句,

  李掌柜平日雖有些貪財,但對商行還是盡心盡力的,

  或許真如他所說,只是為了商行生意才出此下策.」

  李景隆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視,

  「你在教本公做事嗎?明日就離開商行,自尋出路!

  本公的臉面,都讓你們丟盡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一直到李永祥沒了聲息,拷打仍未停止。

  後堂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李景隆站起身來,看著周圍噤若寒蟬的眾人,聲音冷冽:

  「今日之事,就是給你們所有人一個警告!

  誰要是再敢打著本公的名號,做任何違背朝廷的事,

  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眾人紛紛點頭,大氣都不敢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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