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乘人之危,出乎預料的戰局
第538章 乘人之危,出乎預料的戰局
小校場的高台之上,早已匯聚了一些軍候。
陸雲逸經過一番打聽,終於弄清楚了為何此次考核要增設比武環節。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輕輕撓了撓頭,這事與自己還有幾分關聯。
昨日他風頭太盛,讓一些人感受到了威脅,
於是便出此下策,提出比武一事,
企圖以此來掩蓋他的風頭,同時也有想用京軍的表現來掩蓋他個人功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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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陸雲逸對此並不在意。
只是覺得這些人的做法有些病急亂投醫了。
他看著前方小校場上的各種設施,又看了看手中的考核文書,
今日對外來軍卒的考核項目並不多,
主要有負重行軍、耐力跑、弓術、刀術、槍術、戰術配合以及軍事理論。
其中,戰術配合要求進行陣法演練和團隊協作。
軍事理論則要對《孫子兵法》《吳子兵法》等基本兵法知識進行問答考核,
同時還會考核「軍令條例」的相關內容。
「雲逸,你覺得這次考核如何?」
坐在他身旁的曹國公李景隆興致勃勃地發問,似是十分期待。
陸雲逸揚了揚手中的紙張:「這考核內容是曹國公你制定的?」
「嘿嘿,不是。」李景隆笑著回答。
「那你這麼激動幹嘛?」陸雲逸有些詫異。
李景隆將身體坐直,驕傲地伸手拍了拍胸膛:
「原本都督府只打算考核軍卒的體魄和戰法。
但我認為,以後大規模戰爭的機會減少,軍隊必須走精兵路線,
所以我提議增加兵法常識和軍令條例的考核。」
說到這裡,李景隆有些惋惜地說道:
「只可惜時間太倉促了,要是時間充裕,
我真想給他們準備一份五千人的軍卒名單,讓他們去背。」
陸雲逸覺得,他這多少有點公報私仇的意味。
「雲逸,你覺得我的提議怎麼樣?」李景隆問道。
「極好。以目前的形勢來看,
大明軍伍不能再像以往那樣一味地橫衝直撞,
軍隊需要執行精準且正確的戰事任務。
這不免對將領和軍卒的軍事素養有更高的要求。」陸雲逸認真地回答道。
李景隆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陸雲逸眼中閃過思索,問道:
「對於增添比武環節,都督府的大人們都有什麼意見?有沒有發生爭執?」
「當然有爭吵,雙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原本提議的是京軍與外來軍卒進行全面比試,以此激發好勝心。
但大將軍等人認為,這樣做雖然能提升勝負欲,
卻可能破壞京畿地區和外地軍卒之間的團結,
而且還有外邦使臣在場,有些不體面。
後來一直爭吵到後半夜,才達成了一個折中方案,
不進行全面比試,只進行刀槍比武。
雙方參賽人員也從原來的十人減少到三人,
分別是將領、千戶、軍卒這三個層級,也算是增添了一些彩頭。」
李景隆詳細地解釋道。
陸雲逸聽後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覺得他們這樣安排有什麼用意?」
「我?」李景隆臉色有些古怪,他看著下面正在忙碌準備的眾人,
「我懷疑他們有別的謀劃,想讓地方軍卒大獲全勝,
從而打壓朝廷風頭,還想讓京軍背負『名不副實』的罵名。
這樣一來,日後要是對京軍有所行動,就會容易很多。
至少不能讓京軍頂著大勝麓川的名頭。」
聽了李景隆的分析,陸雲逸覺得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嗯,不無可能。
對了,這會不會對過些日子的練兵計劃產生影響,
或者說他們會不會藉此對練兵有什麼企圖?」
提到練兵,李景隆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其實他早就知道,朝廷準備把所有勛貴都派出去參與練兵,不用想也知道有深意。
「練兵的章程已經確定下來了,他們就算想改也沒那麼容易。」李景隆說道。
陸雲逸沒有再發問,而是指了指下方:
「好像比試要開始了。」
李景隆順著他的示意看去,只見眾多吏員和軍卒都已各就各位。
他連忙站起身來:「我先回去了。」
「好。」陸雲逸應道。
李景隆離開後,他身旁的座位空了出來。
這時,一個讓陸雲逸意想不到的人走了過來並坐下。
來人穿著儒衫,頭戴方巾,
四十多歲的年紀,面容頗為英俊,只是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怨氣。
陸雲逸一愣,這人是誰?
「本官宋麟。」來人言簡意賅,聲音清脆。
陸雲逸恍然大悟,連忙拱手行禮:
「原來是宋大人,久聞大名,今日得見真容,實在慚愧。」
原本宋麟正在極力壓制心中怨氣,
一聽這話,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
放在一側的手掌也不自覺地攥緊了,呼吸明顯變得粗重。
陸雲逸說完後就沒再理他,將目光投向下方。
此時,考核前的比試已經開始。
第一場是軍卒之間的較量,
出戰的一方,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是龍虎衛鄧志忠的一名親衛。
兩人手持長刀,捉對廝殺,刀光閃爍,
「噹噹當」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宋麟見他沒有繼續搭話的意思,
只覺得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差點沒喘過氣來。
深吸了一口氣,宋麟沉聲說道:
「陸大人,今日我前來,是想與您探討一下德行之事。」
「啊?」
陸雲逸轉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不過很快便笑了起來,說道,
「宋大人,我是軍伍出身,在我們這行,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德行。」
「你!」
宋麟的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掌心,呼吸愈發急促。
過了好一會兒,宋麟才漸漸平復了心中怒火:
「陸大人,瑤華冰室那件事是您出的主意吧?」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坦然承認:
「沒錯,是我出的主意。」
「趁人之危,這豈是君子所為?」宋麟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陸雲逸有些驚愕地看著他:
「本官不太明白宋大人的意思。」
「瑤華冰室本是曾炎甫的產業,如今他家遭遇變故,正處於失意之時。
您教唆令愛她們前去趁火打劫,以低價購買,
這.這哪裡是君子該做的事?」宋麟義正詞嚴地指責道。
陸雲逸嘴巴微張,怔怔地看著他,愣了許久後才笑出聲來:
「宋大人真是一位君子,我自愧不如。
瑤華冰室一事確實是乘人之危,
不過那曾炎甫與我有仇,現在他落難了,本官自然要踩上一腳。
更何況,這麼多白花花的銀子擺在眼前,若是不取,反受其糾啊。
敢問宋大人,令愛她們花了多少錢買下瑤華冰室?」
「三千兩!」宋麟氣呼呼地回答。
「這麼少?倒真是划算。」
這次輪到陸雲逸感到驚訝了。
瑤華冰室位於上城東平街,
周圍住的都是商賈富豪,而且地處鬧市,少說也得值萬兩銀子。
宋麟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陸大人,《論語》有雲,『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大人因私仇而乘他人之危,取此不義之財,
縱得一時之利,卻失君子之名,
往後何以立身朝堂,又有何顏面面對百姓?
再者,《大學》言『德者,本也;財者,末也』,
大人重財輕德,本末倒置,恐非長久之道。
今日為求私利而罔顧道義,他日必為利所累,望大人三思。」
就在這時,大校場四周突然響起一陣歡呼,喧鬧聲此起彼伏。
陸雲逸連忙坐直身體,看向下方高台,
只見兩名軍卒的比試已經分出勝負,
獲勝的是來自北平都司的一名軍卒。
十幾名傳令兵上前一步,手持銅喇叭,大聲宣布:
「勝者!燕山中護衛朱能!」
「嘩——」
場面瞬間更加喧鬧起來,
圍觀的百姓們紛紛破口大罵,指責京軍無能,丟了面子。
一些官員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而陸雲逸聽到這個名字,直接站起了身,
直直地盯著高台上持刀而立的身影。
那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身材勻稱,膚色黝黑,此刻胸膛微微起伏,臉上洋溢著興奮。
朱能?
聯想到他燕山護衛的出身,陸雲逸立刻明白眼前之人是誰了。
成國公朱能,靖難功臣!
陸雲逸上下打量著他,將他的模樣牢牢地記在心裡。
能夠從眾多外地軍卒中脫穎而出,
代表地方軍卒與京軍比試,本就說明他本領不凡。
今日又能獲勝,說不定日後他更快嶄露頭角。
陸雲逸看向觀禮台中央位置,燕王和晉王也在其中。
此刻燕王朱棣正開懷大笑,指著下方的朱能,左顧右盼,
顯然是在向周圍的人介紹自己手下的這名年輕軍卒。
「陸大人!」這時,身旁突然傳來一聲低喝。
陸雲逸這才想起,身旁還有新科進士宋麟。
他轉頭看向宋麟,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宋大人,您就算是來興師問罪,也得看看場合吧。
這裡都是軍伍中人在比武廝殺,
您卻跟我講什麼君子之道,您不覺得有些不合時宜嗎?」
宋麟的臉色瞬間一僵,緊接著漲得通紅。
「要是您覺得令愛她們買瑤華冰室占了便宜,
那就把剩下的錢補上便是,何必在這裡跟我說這些呢?」
「你!!」宋麟氣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宋大人您是真君子,本官肯定是做不了君子的。
您的這些大道理,還是去國子監給那些眼高於頂的學子們講吧。」
陸雲逸看向身旁早就躍躍欲試的馮雲方,揮了揮手。
兩名親衛上前,將宋麟帶離了這裡,
這一舉動引得周圍不少人紛紛側目。
坐在前排的全寧侯孫恪回過頭來,
朝著陸雲逸挑了挑眉,調侃道:
「讓你沾花惹草,人家老爹找上門來了吧。」
「哈哈哈哈哈」
整個觀禮台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其中笑得最開心的當屬左軍都督耿忠了。
陸雲逸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覺得自己這次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宋麟會選擇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跟他談論這件事。
隨著陸雲逸不接話,熱烈的氛圍也逐漸平息下來,
眾人都將目光重新投向了下方高台。
兩名軍中的中層軍官已經走上台前,聽下方的傳令兵介紹,
一人是福建東岸衛的千戶萬子敬,
另一人是京軍金吾左衛千戶卞睿傑。
二人皆手持長槍,靜靜地站在那裡,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陸雲逸看著卞睿傑,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此人前些日子還在太子府當值。
他湊向前方的左軍都督耿忠,小聲問道:
「耿大人,上直十二衛怎麼也參與到比試中來了?」
耿忠臉色凝重,嗤笑一聲:
「臨時換的人,這卞睿傑的長槍使得非常之好。
上一場京軍輸了,這一場無論如何也得贏回來。」
聽到這裡,陸雲逸恍然大悟,坐直了身體,原來是為了找回場子。
場中的爭鬥已經開始。
卞睿傑率先發起攻擊,
他大喝一聲,踮著步子,身形迅速移動,
手中長槍如同靈蛇,直刺萬子敬的喉嚨。
槍尖劃破空氣,發出尖銳呼嘯,
這凌厲的一槍讓許多圍觀的百姓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發出陣陣驚呼。
但萬子敬卻顯得十分鎮定,他側身一閃,輕鬆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長槍順勢一橫,
用槍桿擋住了卞睿傑的長槍,
只聽「鐺」的一聲巨響,
金屬碰撞,火花四濺。
卞睿傑一擊未中,眼中閃過詫異,
但他並未停下進攻的腳步。
手腕一抖,長槍如蛟龍擺尾,連續刺出數槍,槍槍都直逼萬子敬的要害部位。
一時間,槍花閃爍,讓人目不暇接。
萬子敬腳步靈活,左躲右閃,手中長槍不斷揮舞,將卞睿傑的攻擊一一化解。
而且,他手中長槍仿佛長眼了一般,
每次都能精準地抵住襲來的長槍,
一撥一挑,防守得滴水不漏。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轉眼間已經過了數十招。
卞睿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久攻不下,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於是攻勢變得更加猛烈。
長槍在陽光下揮舞,周圍的空氣都被攪動得呼呼作響。
萬子敬則始終保持著冷靜,
他以守代攻,身形不斷後退,幾乎沒有主動發起過進攻。
隨著他不斷後退,很快就退到了擂台邊緣。
百姓們見狀,發出一聲驚呼,
眼中露出期待,要贏了?
卞睿傑眼中也閃過一絲得意,
他握緊長槍,準備來一個橫掃,將萬子敬掃落台下。
然而,就在他從豎劈切換到橫掃的瞬間,
一直沉默的萬子敬突然輕笑一聲:「你輸了。」
說時遲那時快,萬子敬猛地向前一躍,
手中長槍刺出,趁著卞睿傑招式切換的間隙,直取胸口。
卞睿傑大驚失色,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咬緊牙關,用力扭動身子。
「噗」的一聲,
萬子敬的長槍刺中了卞睿傑的手臂,鮮血頓時噴涌而出。
卞睿傑吃痛,手中的長槍應聲掉落。
「停!!!」
一旁的都督府吏員連忙舉起手中的旗幟,
快步衝到兩人中間,宣布比試結束。
「千戶比試,福建東岸衛千戶萬子敬勝!」
整個小校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才爆發出鋪天蓋地的謾罵聲。
百姓們群情激奮,
京軍竟然接連輸給外地軍卒,實在是太丟人了。
觀禮台上,耿忠的臉色更是黑得像墨汁一樣!
作為左軍都督,京畿地區的衛所都歸他管轄,
雖然卞睿傑屬於上直十二衛,不歸他直接統籌,
但百姓們可不管你這那的,
在他們眼裡,這些都屬於京軍。
他甚至聽到有人在罵左軍都督府尸位素餐。
耿忠黑著臉回過頭來,直直地盯著陸雲逸,瓮聲瓮氣地說道:
「下一場將領比試,劉黑鷹行不行?不行的話你親自上。」
「我?」陸雲逸有些驚訝。
一聽這話,眼見他要病急亂投醫,身旁幾人都著急起來,紛紛勸說。
見他們這般模樣,耿忠也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擺手:
「不行不行,你不能上。
你要是上了,事情會更糟,不管是贏是輸都得挨罵。」
聽到這話,身旁的幾位僉事才鬆了一口氣。
陸雲逸也安慰道:
「耿大人您放心,黑鷹天生神力,肯定沒問題的。」
事已至此,耿忠只能坐在那裡生悶氣,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真是王八蛋,要比就一起比,哪有隻讓外地軍卒和京軍比的道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