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攆出京城,信國公湯和


  第601章 攆出京城,信國公湯和

  周新豪率領著兵馬從營房趕來時,外面早已一片大亂。

  

  四面八方傳來雜亂的馬蹄聲,喊殺聲此起彼伏。

  當他企圖帶著千餘人前往兵器庫奪取軍械時,

  卻驚覺這裡早已被軍卒占領。

  見敵方人數僅有百餘,周新豪當即下令衝殺,試圖搶奪兵器庫。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千

  余名手下懵懂地向前沖,還沒等做好接敵的準備,

  便被第一波弓弩齊射射成了篩子。

  看著同僚們在地上痛苦地掙扎,不少人嚇得抿著嘴,連連後退,滿臉畏懼之色。

  周新豪心中的怒火頓時熊熊燃燒,破口大罵:

  「都給我上,沖啊,他們人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次衝鋒,但弩箭手早已上好箭矢。

  又是一波齊射,將那些畏縮不前的軍卒釘在了地上。

  「跪地投降,免你一死!

  我們奉聖命捉拿叛逆周新豪、方月橋、莊平靈!」

  隨著這聲呼喊落下,不知有多少人回頭看向周新豪。周新豪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周新豪在這裡!!」

  緊接著,這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周新豪在這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看守武器庫的劉黑鷹都愣住了。

  他撓了撓頭,望向那個茫然失措的中年人,不禁喃喃自語:

  「這麼容易?」

  「抓住他,免除死罪,快喊。」劉黑鷹迅速回過神來,沉聲吩咐道。

  「抓住周新豪,免除死罪!」

  這聲音剛一傳出,周新豪身旁的十幾個軍卒便一擁而上,

  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讓他動彈不得。

  他們嘴裡還不停地叫嚷著:

  「是我抓到的,是我抓到的」

  周新豪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眼中滿是不甘。

  這一切似乎與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激戰在哪裡?趁亂逃脫的機會又在哪裡?

  同樣都是軍卒,為何自己一方一個照面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眼前這些人究竟是誰?

  很快,周新豪便被成功抓捕。

  千戶方月橋被當場斬殺,莊平靈也在營寨外被擒獲。

  一場亂局,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宣告結束。

  前軍斥候部的軍卒們仍在營寨內仔細搜尋隱藏的敵人,

  隨後將他們押送到中央校場,交由禁軍看守。

  接著,錦衣衛上前辨認,

  凡是在名單上的人,先拉出來一頓拷打,就地審問。

  甚至,那些不在名單上,但與名單中的人關係親近的,也被拉出來拷問一番。

  此時,陸雲逸正端坐在戰馬上,透過破碎的圍欄,凝視著營寨外一望無際的麥地,眼窩深陷,眼神深邃。

  這時,秦元芳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大人,在周新豪的房舍後面發現了一個地窖,

  裡面裡面藏著一些金銀財寶,還有一些密信。」

  「密信?」陸雲逸聽後,不禁一愣。

  「大人,發現密信的是屬下的心腹,咱們要不要先去看看?」秦元芳低聲問道。

  陸雲逸心中有些意動,但很快,理智戰勝了衝動。他搖了搖頭:

  「把密信取出來,交給武定侯爺。錢財方面,

  大家各自分一些,留一部分。」

  「是!」秦元芳領命,匆匆離去。

  沒過多久,在中央校場之上,

  陸雲逸、郭英、毛驤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木箱。

  此時,木箱已經被打開,裡面是一封封擺放整齊且沒有落款的密信。

  郭英望著箱子,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這麼多?」

  「回稟武定侯爺,箱子藏在地窟的暗格里,弟兄們差一點就錯過了。」陸雲逸如實答道。

  毛驤彎下身子,想要拿起一封信查看。

  陸雲逸眉頭一挑,伸出長刀,撥開了毛驤的手,淡淡地說道:

  「毛大人,這都是機密,能就這麼隨意查看嗎?」

  毛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但終究,他什麼也沒說,靜靜地退到了一旁。

  這些信件就算被帶回宮中,最後很可能還是要由錦衣衛來鑑別。

  郭英揮了揮手,看向身後的親衛:

  「把這些信件都收好,帶回宮中。」

  「雲逸,地窖里還有什麼?」

  「只有一些錢財,以及一些帳目,都已經整理好了。」

  「好,一併帶回去。」武定侯看向毛驤:

  「人員都辨認完了嗎?」

  「回稟武定侯,百戶以上的軍官都已緝拿歸案,

  指揮使孫玉瑾的屍體也已妥善收殮。」

  武定侯點了點頭:

  「好,我們先回京吧。

  禁軍留下五百人在此看守,明日再處理後續事宜。」

  「是」

  寅時初,也就是凌晨三點左右,前軍斥候部和禁軍返回了京城。

  軍卒們回到浦子口城休息。

  郭英、陸雲逸和毛驤三人進宮復命。

  天色依舊漆黑如墨,武英殿內卻燈火通明。

  明皇朱元璋坐在上首,手中拿著一隻布鞋和針線,正小心翼翼地縫製著。

  他的動作嫻熟流暢,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

  陸雲逸見到這一幕,微微一愣。

  但身旁的郭英和毛驤顯然早已見怪不怪。

  武定侯郭英上前一步,沉聲道:

  「回稟陛下,廣蘭屯田衛的一眾逆黨已盡數抓獲。

  三名主謀中,一人死亡,兩人被活捉。

  此外,還抓捕了百戶以上軍官六十七人。指揮使孫玉瑾被指揮僉事周新豪殺害。」

  上首的洪武皇帝久久沒有開口,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過了許久,朱元璋才縫完最後一針,然後用牙齒咬斷線頭,將布鞋放在桌上,目光看向下方的三人。

  「毛驤,此事為何沒有提前察覺?」

  朱元璋的聲音平靜,但毛驤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

  「陛下,臣有罪。」

  「朕問你,這麼大的事,為何沒有提前發現?」

  毛驤的瞳孔微微晃動,額頭滲出一絲冷汗,沉聲道:

  「回稟陛下,錦衣衛人手不足,這是微臣的失職之罪。」

  「朝廷沒給你銀子嗎?

  既然人手不夠,那就去招人,擴充人手。

  朕希望看到的,是錦衣衛能夠阻止事情的發生,而不是等事情發生了再去補救。

  一衛的軍官全部被抓,像什麼話。

  趕緊著手排查,與這三人有關聯的,絕不放過,

  知道事情但坐視不管的,也不能姑息。」

  「是臣一定竭盡全力。」毛驤鬆了口氣,沉聲說道。

  眾人仿佛聽到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不是竭盡全力,而是必須做到。

  人都已經抓回來了,錦衣衛還沒有把握嗎?

  要是這件事對你來說有困難,就直說,朕另派他人來做。」

  朱元璋表情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

  但毛驤卻能從中聽出怒火,連忙磕頭:

  「陛下,臣一定辦好此事,消除隱患,查出幕後真兇。」

  「好了,下去吧.陸雲逸留下。」

  陸雲逸剛準備離開,聽到這句話後,又停住了腳步。

  武定侯郭英給他使了個自求多福的眼色。

  待郭英和毛驤都離開後,大殿內安靜了下來。明皇朱元璋這才沉聲開口:

  「你覺得今日之事,是針對朕,還是針對商行?」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微微躬身,沉聲道:

  「陛下,臣認為這些逆黨是針對商行。

  因為陛下前往商行一事,是臨時決定。」

  朱元璋點了點頭:

  「事無絕對,

  朕身為皇帝,全天下的人都在盯著朕,朝堂上下都在揣測朕的心思。」

  「回稟陛下,今日在廣蘭衛周新豪的住所後面,發現了一箱密信,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嗯,這件事倒不重要。

  如果此事是針對商行,你覺得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朱元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依舊平靜。

  陸雲逸思索片刻,如實回答:

  「回稟陛下,商行的存在,能夠鞏固朝廷威嚴,加強朝廷對地方的治理。

  臣認為,在一些亂臣賊子眼中,商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朱元璋淡淡地說:

  「你看得很清楚,難得啊。

  把商行交給劉思禮,你放心嗎?」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他覺得這似乎是陛下在挽留自己,或許順著這個台階下,就可以順勢留在京城.

  太子前些日子,以及禮部劉尚書,好像都有這個意思。

  稍作停頓,陸雲逸沉聲道:

  「陛下驅逐韃虜,恢復中華,這是天下大勢,不可阻擋。

  如今商行出現,中央朝廷加強對地方的管理,同樣是天下大勢,不可阻擋。

  臣認為,商行的掌舵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商行能夠持續運營。」

  洪武皇帝嗤笑一聲:

  「一天賺兩萬兩的生意,你捨得放手?」

  「回稟陛下,今日開業的盈利情況實屬偶然。

  況且商行的錢財歸工部衙門、都督府、宮中朝廷所有,與臣並無關係。」

  「你沒有份子?」朱元璋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詫異。

  「回稟陛下,臣確實沒有份子,

  只是在渠道上提供了一些便利,讓臣發小的瓜果行和萬壽製糖坊的白糖得以進入商行銷售。」

  朱元璋嗤笑一聲:

  「還算老實。

  朕也明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道理,賺點銀子無可厚非。

  既然你想去大寧,那就儘快動身吧。」

  說完,朱元璋揮了揮手。

  身旁大太監拿著一迭文書,快步走到陸雲逸面前,遞了過去。

  「這是大寧最近送來的文書,那裡叛亂不斷。

  周興能打仗,但不擅長教化。朝中大臣又都不願意去這種苦寒之地。

  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陸雲逸有些愕然,

  事情怎麼進展得這麼快?

  「陛下,臣覺得有些倉促,建築商行的事還沒有規劃好」

  朱元璋擺了擺手:

  「此事日後再說,工部和戶部會商討研究,下去吧。」

  陸雲逸滿心疑惑,很想撓撓頭。

  前些日子還一副要在京城干到死的樣子,

  怎麼今天就開始趕人了呢?

  其中肯定有變故,至於是什麼.

  陸雲逸並不清楚。

  他懷揣著滿心的疑惑,離開了武英殿。

  在門口,他看到了靜靜站立的武定侯郭英。

  陸雲逸眼中靈光一閃,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武定侯爺。」

  「事情辦完了?快回去休息吧。」武定侯一臉和善地說。

  「武定侯爺,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侯爺.還請侯爺解惑。」

  郭英有些詫異,看著他說:

  「說吧,什麼事?」

  陸雲逸很快將自己被趕出京城的事說了出來。

  郭英聽後,也皺起了眉頭,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將近半刻鐘,郭英才試探著開口:

  「這可能是陛下在保護你。」

  「保護?」陸雲逸滿心疑惑。

  武定侯抿了抿嘴,在心中組織著語言:

  「你要知道,宮中一直承受著很大壓力,亂臣賊子殺之不盡。

  有許多老兄弟,也因為立場的原因,與宮中分道揚鑣。

  他們的能耐,你是清楚的。」

  陸雲逸連連點頭。

  「今日之事,可能沒那麼簡單。或許這是一個警告,又或許是局勢惡化的信號。

  但陛下不會害你,離開京城吧,總歸沒錯。

  對了,明天可以來都督府一趟,看看其他幾處行動的情況如何?」

  武定侯神色有些忌憚:

  「或許,其他地方也有收穫。」

  陸雲逸滿臉愕然:「還有其他行動?」

  武定侯突然笑了起來:

  「既然你都要離開京城了,本侯也不瞞你。

  除了廣蘭屯田衛,還有六個衛所也有問題。

  這京城啊到處都是亂臣賊子。」

  「六個?」

  陸雲逸腦袋裡一片驚愕。

  如果真是這樣,或許一切就能說得通了。

  局勢危急,即便宮中也不得不做出讓步,暫時平息風波。

  這個時候,如果再張羅其他商行的事,

  陸雲逸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已經盯上了自己。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到了這種地步或許先離開才是最要緊的事。

  「多謝武定侯爺,下官明白了。」陸雲逸拱手行禮。

  郭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驚慌,要爭千秋事業,不爭一時成敗。該進攻的時候進攻,該撤退的時候撤退,張弛有度才能打勝仗。」

  「下官明白了,下官告退」

  「去吧,把事情都安排好。現在,關外比關內要安全。」

  「是」

  翌日清晨,應天商行依舊人山人海。

  還沒等商行開門,府東街就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京府的吏員們一個個頂著黑眼圈,維持著秩序。

  馮克昭以及一眾主事,更是帶著滿身的酒氣和朦朧的醉意,強撐著維持局面。

  都督府內,一夜未眠的陸雲逸來到都督府。

  在中軍都督府的衙房中,他看到了昨日行動的詳細文書,以及一眾被抓捕的人員。

  正如武定侯所說,昨日的行動不止針對廣蘭屯田衛,還有其他六個衛所。

  甚至,有一個衛所就在鋪子城內,其兩名指揮僉事都被抓獲。

  看著那足足羅列了兩頁紙的名單,陸雲逸臉色凝重起來。

  他越發覺得,這些行動或許是一種示威,向朝廷示威。

  現在浮出水面的就有七個衛所,兩名指揮使,十幾個指揮僉事。

  那麼,隱藏在暗處的呢?

  或許,宮中的陛下正是因為形勢嚴峻,才將自己送出京城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

  陸雲逸聞聲望去,只見中軍徐司馬走了進來。

  一同跟來的,是一個身材瘦削、個頭不高的白髮老者,頭上戴著斗笠。

  陸雲逸很快想起了此人是誰。

  在甘薯收穫那天,他就在場,只不過後來就消失不見了。

  徐司馬一改往日的大嗓門,細聲細氣地指了指陸雲逸:

  「這就是陸雲逸。」

  老者點了點頭,徐司馬便朝陸雲逸使了個眼色,緩緩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房門。

  陸雲逸站起身,一臉恭敬地問道:「敢問老先生是?」

  那老者沒有回答,而是環顧四周,看向房屋角落堆積的一些文書,估計有幾百本。

  「這麼多文書,你只看到剩下這些?」

  老者的聲音醇厚,卻有些沙啞,像是嗓子裡有痰。

  陸雲逸一愣,回答道:

  「回稟老先生,只剩下這些了。」

  「多久能看完?」

  「嗯估計得四五日,這些日子太忙了,一直沒空看文書。」

  老者點了點頭,徑直走到一旁坐下,說道:

  「看完就趕緊離開京城吧,京城要起風浪了。」

  陸雲逸眯起眼睛,眼中滿是疑惑。

  老者笑了笑:「本公湯鼎臣。」

  陸雲逸瞳孔微微收縮,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下官陸雲逸,拜見信國公。」

  「起來,起來。」湯和笑了笑,隨意地擺了擺手:

  「坐吧,本公能來京城,還多虧了你啊。」

  陸雲逸坐下,臉上依舊充滿疑惑。

  前些日子,信國公湯和奉命節制鳳陽留守司的數萬兵馬,

  如今怎麼又來到京城了?還說與自己有關。

  「還請信國公解惑。」

  「甘薯啊,陛下寫信給我,說有個好東西讓我來看看。

  本公就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到了京城,也見識到了甘薯的盛況。」

  陸雲逸恍然大悟:

  「信國公辛苦了,甘薯的培育,都是農政院的大人們的功勞,下官不敢居功。」

  「哎~別客氣,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誰也搶不走。

  今天,本公來是要跟你說一件事,也是陛下不方便說,

  但希望我來告訴你的事。」

  說完,湯和笑了笑:

  「藍小子走後,想來也沒人跟你說這些事了。」

  「還請信國公解惑。」

  陸雲逸臉色凝重起來。

  他也察覺到了這個問題,自從大將軍藍玉離京後,

  這些京中最核心的機密,就沒人告訴他了,局勢也變得模糊不清。

  湯和抿了口茶,臉上帶著笑意:

  「老大哥要來了,你還是早點走吧。」

  老大哥?

  陸雲逸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隨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汗毛直立。

  能讓六十多歲的湯和稱之為老大哥的,整個天下只有一人。

  韓國公,李善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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