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盛極必衰,遷都諸事
第603章 盛極必衰,遷都諸事
翌日清晨,太子府中。
太子朱標手持文書,靜靜審視著,眉頭微微皺起。
一、股東行為規範不得干預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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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股東嚴禁以任何形式干預應天商行的日常經營活動。
商行的運營決策以宮中意志以及宮中指派的掌柜指令為準。
股東不得擅自對商行的業務開展、人員任用、財務管理等具體經營事項進行干涉,
不得向商行員工下達與經營相關的指令。]
二、尊重掌柜權威:
[宮中指派的掌柜全權負責應天商行的經營管理,股東需充分尊重掌柜的決策與管理權力。
不得對掌柜的正常工作進行無端指責、干擾或阻礙。
若股東對商行經營有任何疑問或建議,應通過正式的股東會議渠道提出,
由掌柜依據宮中意志及商行實際情況進行回應與處理。]
三、利潤分配與修路:
[每年應天商行需將兩成利潤用於給諸多供應商村落修路。
此安排旨在加強與供應商的合作關係,促進地方發展,符合宮中整體規劃。
股東不得對這一利潤分配及使用方式進行干涉,必須嚴格按照既定方案執行。
商行掌柜應妥善安排修路相關資金的使用,
確保資金合理、合規用於村落道路建設,並定期向股東通報修路進展及資金使用情況。]
四、違規處理措施警告:
[對於違反上述股東行為規範的股東,
一經查實,即刻將其從應天商行股東名冊中除名,
強制轉讓其持有的全部商行股權,徹底剝奪其股東身份及相應權益。
被除名股東不得就股權處置及相關權益提出任何異議,
商行將依據律法及相關商業慣例,妥善處理後續股權交接與清算事宜。]
五、監督與執行設立監督小組:
[由都察院選派專人與商行管理層共同組成監督小組,負責監督股東行為是否符合本計劃書的規定。
監督小組有權對股東與商行經營相關的行為進行調查、取證。]
六、定期審查:
[監督小組定期對應天商行的經營活動及股東行為進行審查,
重點檢查是否存在股東干預經營、違規干涉利潤分配等情況。
如發現問題,及時按照違規處理措施進行處理,並向宮中匯報。]
將文書內容全部看完後,朱標看向站在下首的陸雲逸,問道:
「孤怎麼覺得,這些限制條款太過模糊?」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太子殿下英明,這是臣有意為之。
目的就是為了讓宮中、朝廷能夠最大程度地對商行進行管轄。」
太子朱標眼中同樣閃過詫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若孤沒記錯,你昨日也成為了股東之一吧。」
說到此處,陸雲逸臉色略顯古怪。
原本,他並不想摻和商行的事務。
可以預見,商行未來必然會出現貪腐橫行、機制崩壞的情況,參與其中絕非好事。
但無奈,昨日眾多官員紛紛勸說他加入。
若他再不加入,眾人都缺乏信心,所以他最終還是加入了。
稍作停頓,陸雲逸沉聲開口:
「太子殿下,商行的目標是修路以及推廣水泥、混凝土,並非單純為了賺錢。」
只此一言,便讓太子朱標面露讚嘆之色:
「朝廷的諸位大人早已被這賺錢的速度沖昏了頭腦。
難得啊,在如此巨額銀錢面前,你還能不忘初心。」
「太子殿下,諸位大人只是從未見過商行這樣的運作模式。
等過些日子,他們自然會清醒過來,明白其中的輕重緩急。」
太子朱標面露感慨:
「行了,不必為他們開脫。
他們家大業大,喜愛錢財也在所難免。
不過,商行的銀錢確實給了工部與都督府極大的信心。
秦逵和耿忠他們都已放出話來,剩下的幾個月,讓官員和吏員們好好忙碌,年底發放賞錢。
若在平常時候,能正常發放俸祿,就已經十分難得。」
陸雲逸笑著說:
「太子殿下,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萬萬不能。
若商行在幫扶村莊的同時,還能讓京中的吏員過上好日子,那才是大功一件。」
太子朱標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文書:
「你這份文書,其他人可有異議?」
「回稟太子殿下,異議自然是有的。
但在足夠豐厚的利益面前,異議也就不足為懼了。」
「話雖如此,但其中仍存在諸多隱患。
你認為.商行這樣的模式能夠維持多久?」太子端起茶杯,開口問道。
陸雲逸陷入沉默,思索良久後,他沉聲開口:
「還請太子殿下贖罪,臣冒昧直言。」
「說。」
「只要朝廷足夠強大,商行的模式便能運行許久。
即便數年之後,出現貪腐橫行、機構臃腫的情況,但終究還是能夠做事的。
至少,它能養活足夠多的人,修建足夠多的道路,滋養大明的商貿土壤。
若此類事務由個人掌控,毫無疑問會賺取更多的錢財,但這對大明朝廷卻毫無益處。」
「哦?詳細說說。」
朱標坐在上首,絲毫沒有生氣,反而揮了揮手,身旁的太監搬來一把椅子。
陸雲逸毫不客氣地坐下,沉聲道:
「臣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何平衡賺錢與惠民。
然而,無論怎樣實施,
最終的結果往往都是少賺錢,甚至不賺錢。
就如萬壽製糖坊,可以不追求盈利。
只要能夠安置人員,讓那些老太監、傷殘軍卒有安身之所即可。
但若是換成個人所有,必然會僱傭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賺取更多的錢。
但這些錢既不會落到雇員手中,也不會歸朝廷所有,全都進了商行掌柜的腰包。
他得了錢,也不會去修橋鋪路,
更不會白白拿錢養活那些對國家有功之人,也不會大量僱傭京城百姓。
所以.臣認為,
商行這類事務,必須掌控在朝廷手中,絕不能落入股東個人之手。
商行如今一天能賺兩萬兩,是個十足的金疙瘩。
即便日後衰敗到一天只賺一百兩,它依然是個小金疙瘩。
至少,它能養活足夠多的人,為京中百姓提供足夠多的就業崗位,這也很好。」
陸雲逸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而說道:
「太子殿下,臣還制定了一份[應天商行用人甄選章程],
其中要求繁多,但最終目的都是僱傭京中那些肯努力,卻處於溫飽線以下的人。」
太子聽後輕輕點了點頭:
「這倒是個不錯的舉措。
不過對此也不要抱有太大期望。
宮中掌控的許多工坊與商行,起初也是如此,僱傭的都是貧苦百姓。
但到後來都變成任用沾親帶故的人了,朝廷想管也管不了。」
陸雲逸面露無奈,裙帶關係是幾千年來都難以解決的難題。
「殿下,有這個章程在,至少還能招到一些符合條件的人。
若是沒有,那就真的全是七大姑八大姨了。」
「哈哈哈」
太子朱標突然大笑起來,頻頻點頭:
「孤突然發現,對於這類事情,你總是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嗎?」
陸雲逸身上陡然浮現出一股暮氣,聲音也變得愈發沉重:
「殿下,天理循環,周而復始.
人會死亡,物會損壞,草木會枯竭而後再生。
事物總是由盛轉衰,這是天地間的道理。
臣認為,與其期盼那些不太可能出現的好結果,不如直面壞結果,
從而做好應對,至少能延緩其到來的時間。」
太子朱標站在上首,臉色平靜如水。
但周圍的太監和侍者們都已低下頭,這話可謂大逆不道。
過了許久,太子朱標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啊,看得太透徹了,
也難怪年紀輕輕,卻似六十歲的老者。」
「殿下,臣也不想如此。」
「好了,說些別的事吧。
今日你來找孤,就只為了商行的事?」
陸雲逸拱手行禮:
「殿下聖明,今日臣前來,確實還有其他事。」
「說。」
「還請殿下屏退左右。」
太子朱標眯了眯眼睛,輕輕揮手:「都退下吧。」
身旁的太監雖有些遲疑,但還是緩緩退了出去。
偌大的書房,頓時只剩下兩人。
「說吧。」
陸雲逸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殿下,臣此去關外,不知歸期幾何。
還請殿下在遷都一事上,務必慎之又慎。」
話音剛落,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陽光透過窗欞灑了進來,讓昏暗的書房多了幾分光亮,將二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也反對遷都?」
「臣是北人,又怎會反對遷都。」
陸雲逸有些無奈,甚至可以說,他是關外之人,比北人更靠北,更希望遷都!
「也是.」
太子輕聲呢喃一句,發出一聲嗤笑。
「那你是何意?」
「殿下,臣第一次南下時就覺得,北邊距離應天太過遙遠。
長此以往,又會出現南北失衡的局面。
那時臣就認為,大明若還想掌控北方,都城就應定在北邊,越北越好!
來到應天后,
臣發現,各方勢力圍繞應天錯綜複雜,相互交織。
形成了一張足以籠罩整個天下的大網。
昨日商行整個二層的商品銷售一空,買家多為南方的諸多士紳豪族。
實不相瞞,
臣也是第一次知曉,
應天城的有錢人竟如此之多。
而在此時提出遷都,無異於斷人財路
朝廷輕則遭到反噬,重則引發天下大亂。」
屋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光影交錯間,二人的思緒截然不同。
「孤知道了,你.認為什麼時機合適?」
太子朱標聲音略帶遲疑。
「陛下,大敵當前之時,乃遷都的最佳時機。」
陸雲逸回答得乾脆利落,隨後臉上露出些許糾結之色,忍不住撓了撓頭:
「若北方草原勢力強大,威脅大明,便可借禦敵之名,順勢遷都北方。
但如今北元已不堪一擊,
臣.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做什麼?」太子朱標淡淡地問道。
陸雲逸的臉色很快恢復如常,依舊帶著些許沉重:
「殿下,臣認為,沒有敵人可以製造敵人。」
「不行。」
太子朱標拒絕得斬釘截鐵:
「大明以武立國,功績在於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若與蠻人勾結,便失去了天下正統的地位。」
「殿下英明,臣亦是這般認為。」
「那還說這些作甚。」
朱標搖了搖頭,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顯得有些無奈。
陸雲逸老實開口:
「臣只是沒話找話,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
朱標一愣,險些被氣笑了:
「那你還要阻攔孤遷都?」
「臣並非阻攔太子遷都,而是阻攔太子在此時遷都。
如今有了甘薯,天下民生得到極大改善,朝廷威望將達到空前高度。
但是,殿下,臣是行軍打仗之人。
深知距離成功最近的時候,往往也是距離失敗最近的時刻。
臣想勸殿下,等十年、二十年之後,再商議此事。
到那時,立國之初的一些老臣也已離世,阻力或許會小很多。」
「原來你是這個想法。」
太子輕輕一笑,隨後緩緩搖頭:
「做事宜早不宜遲。
有些事情若不趁著立國之初餘威尚在時抓緊去做,便再無機會嘗試。
你的好意孤心領了。
你去大寧之後,好好做事,讓北邊安穩下來。
你走之後,工部侍郎的人選,你認為誰合適?」
見他提及其他事情,陸雲逸心中輕嘆一聲,將遷都之事暫且放下,開口道:
「殿下,虞衡清吏司郎中李至剛做事能力很強,
但官聲不佳,且一心求官。」
「孤知道他,商行修建得很好,做事也踏實,只是太過年輕 」
此話一出,二人都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
李至剛如今已三十多歲,而陸雲逸才二十一歲。
「咳,孤也不瞞你,朝廷打算派他去河南治水。
侍郎的職位.就看他今後表現了。
既然他一心求官,這個消息可以提前透露給他。」
陸雲逸站起身,躬身行禮:
「多謝殿下。」
「京府的馮克昭,你覺得如何?」太子朱標問道。
陸雲逸眨了眨眼睛,如實說道:
「殿下,臣與馮大人僅在商行事務上有過接觸,對他的為人並不了解。」
太子見他一副敷衍的樣子,便追問道:
「你就沒有其他人推薦?」
陸雲逸臉色古怪至極:
「殿下,臣是軍伍出身認識的大多是軍中將領。
推薦工部的人選,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哈哈,此言倒也沒錯。
孤都快忘了你是軍伍出身了。
既然如此,此事就由朝廷決議吧。」
「理應如此。」
太子朱標抿了抿嘴,輕聲說道:
「這樣吧,再兼任一個左副都御史。
地方都司同知管的事情雖多,
但大寧尚未設立布政使司,有些地方政事還需憑藉官職來處理。」
「啊?」陸雲逸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
「殿下.臣從未與都察院有過接觸,對其運行機制並不了解,這」
太子朱標擺了擺手:
「只是加個名頭,以便治理地方時名正言順。
否則,一些城池的地方官員勢力強大,都司難以制衡。」
這一點,陸雲逸倒是有所了解。
北平行都司屬於軍事區域,職能主要是軍事防禦,並未設置布政使司這一民政管理機構。
然而,其中城池眾多,官員也不少。
都司雖能管理,但總歸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仔細思索一番後,陸雲逸站起身,躬身一拜:
「多謝太子殿下。
臣此去大寧,定當竭盡全力,讓大寧民心歸附!」
「嗯,你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就好。
有事多與北平聯繫、商量。」
「是。」
太子看了看天色,
見天色早已大亮,便擺了擺手:
「行了,聖旨今日就會下達。
選個良辰吉日,儘快離京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