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一切照舊 殺雞儆猴
第621章 一切照舊 殺雞儆猴
北平行都指揮使司衙門,
已臨近中午,眼看就要到吃飯時間。
段正則在衙房裡來回踱步,滿心疑惑。
他時不時地湊近大門縫隙,
從裡面往外瞧,盯著外面人來人往的景象。
可越看,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難道是我產生幻覺了?還是說昨天根本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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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則直起腰,陷入沉思。
只因今日無論是衙門還是都司,與往常相比毫無變化,
依舊如古井無波,一片死氣沉沉。
然而,隨之而來的問題在段正則腦海中揮之不去。
「烏日根他們去了哪裡?難不成真的跑了?」
直到散衙的鈴聲響起,段正則也沒找到答案。
他在衙房裡猶豫了好一會兒,
最終還是決定不出去吃,
而是拿起餐盒,
打算去食堂轉轉,觀察一下諸位大人的反應。
兜兜轉轉,段正則拿著餐盒來到食堂。
不少人見他來了,紛紛露出詫異的神色,甚至有人笑著問道。
「段大人今天來食堂用餐啊。」
段正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應道:
「嗯,外面天氣太冷,就不出去了。」
「是啊,才十二月就這麼冷,真不知道年後得冷成啥樣。」有人笑著接話。
打飯過程十分順利。
由於他是都司的官員,餐盤裡的米麵肉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但段正則的關注點並不在此。
他發現,都司的人似乎沒有任何異樣,
好像根本不知道隔壁府衙發生過什麼事。
「烏日根到底去哪了?」這個問題再次湧上心頭。
這時,掌管司務的都司僉事衛啟文走了過來,一臉凝重地坐下。
他把聲音壓到最低,沉聲問道。
「怎麼還沒有行動?拖得越久,匡曉飛交代得就越多。」
段正則滿臉狐疑地盯著他,眉頭緊皺:
「你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什麼?」
衛啟文臉上露出茫然,
一邊看著段正則,一邊端起湯碗,猛喝了一大口,嘴角還沾著一片白菜葉。
「發生什麼事了?」他追問道。
段正則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感覺有些奇怪。」
衛啟文點了點頭,開始大口吃飯,吃得狼吞虎咽,
這副模樣讓段正則心裡更加煩躁,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衛大人,這飯明天就吃不到了嗎?」
衛啟文又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家裡窮慣了,不要錢的飯菜,不吃白不吃。」
接著,他又繼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那吃相十分誇張。
段正則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筷子:
「衛大人,跟你說實話吧,
昨天已經有行動了,但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衛啟文大口嚼著食物,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人,低聲說道。
「趕緊吃,吃完回衙房再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嗯」
一刻鐘後,兩人回到段正則的衙房。
段正則把昨天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衛啟文,
聽得衛啟文也是一臉難以置信。
「安排人了,卻沒動靜?這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把心裡的鬱悶傾訴了出來,
段正則的臉色好了一些,長舒一口氣。
「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烏日根至今生死不明,匡曉飛也是。
早上的時候,我甚至懷疑,昨天的安排只是我做的一場夢。」
「你沒去問問譚大人?
他負責操練,還掌管著大寧城的城防軍,
有什麼風吹草動,他應該是第一個知道的。」衛啟文問道。
段正則眉毛一豎,猛地搖頭:
「譚威和我們不是一路人,這話哪敢去問他?
況且,昨天有人看見,
他去了陸雲逸的衙房,待了很久才出來,還滿臉喜色!」
衛啟文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這個消息他也有所耳聞。
深吸一口氣,他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我覺得,烏日根死了。」
段正則心裡一沉,「說說看。」
「昨晚下大雪,烏日根就算是草原人,也不敢在那樣的大雪中貿然行動,那簡直是找死。
而且,昨天大寧城四個城門都沒有動靜,他沒出城。
既然沒出城又找不到人,那多半是死了。」
聽了衛啟文的話,
段正則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好手段好手段啊。」
見他如此,衛啟文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段兄,事情都到這份上了,我們還有退路嗎?」
「退路?陸雲逸才剛來幾天,抓住一個匡曉飛,就把你我逼到絕境,
這明顯是不給我們留餘地,哪還有退路可言。」
段正則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兇狠。
「但咱們也不是好惹的,
都是在軍伍中摸爬滾打過的人,誰怕誰!」
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連一旁的衛啟文都覺得這話有些底氣不足,臉色微微變幻。
「段兄,要不服個軟?」
他試探著問道,見段正則瞪大了眼睛,連忙補充道。
「陸雲逸不過是想要你手中的屯田之權,給他便是,總好過丟官丟命。」
段正則坐直身子,怔怔地看著衛啟文,眼睛微微眯起:
「你怕了?」
「我?我沒怕。」
段正則沒跟他爭辯,自顧自地說道。
「你既然怕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屯田本就是一筆爛帳,
東西交出去容易,想要收回來可就難了。
等陸雲逸查來查去,發現糧田和軍屯都收不回來,
他肯定會生氣,到時候還會找我的麻煩。
那時,我成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僉事,還不得任由他拿捏?
到了那個地步,才是真的退無可退!」
「陸雲逸剛來,朝廷想必也不希望看到都司大亂,他應該會有所克制。」
不知是在給自己打氣還是自我安慰,段正則又補充了一句。
「我倒是覺得,你小瞧了朝廷。
朝廷里已經風波不斷,
大寧不過是關外之地,誰會費勁心思來管這裡。」
衛啟文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把兩人嚇了一跳,猛地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高大的人影映在窗紙上,靜靜地站在那裡。
「段大人,本官能進來嗎?」陸雲逸年輕的聲音傳來。
段正則臉色一變,「他怎麼來了?」
他看向衛啟文,連忙揮手:
「快,你趕緊躲起來,別讓他發現你在這兒,不然解釋不清了。」
衛啟文臉上也閃過一絲慌亂,
慌慌張張地跑進內室,躲到了屏風後面。
這時,段正則才輕咳一聲,小跑著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撲面而來的冷風和陸雲逸年輕英俊的臉龐一同映入眼帘。
可僅僅過了兩天,段正則心中已不敢再有最初的輕視,
轉而變得忌憚起來,就連說話的聲音都輕柔了許多。
「是陸大人啊,快請進,
您有什麼事招呼一聲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陸雲逸笑著走進來,
一眼就看到書桌上的兩杯熱茶,以及有些凌亂的坐墊。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衙房,笑著說道。
「閒來無事,四處走走,
不知不覺就走到段大人這兒了,沒打擾到您吧。」
「不打擾,不打擾。
陸大人剛到都司,各處衙房轉轉也好。
都司衙門很大,
一些吏員和主事的辦公地點都比較隱蔽,藏在角落裡。
下官剛來的時候,也有很多地方不熟悉.呃!」
段正則關上門轉過身,
一眼看到那兩杯熱茶,臉色瞬間僵住。
但見陸雲逸似乎並不在意,他心裡才鬆了口氣。
「段大人,您來大寧多久了?」
陸雲逸站在一幅山水畫前,仔細端詳著,同時問道。
「回陸大人,已經五年了。」
「那時候都司還沒成立,你們就來了,辛苦了。」
陸雲逸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段正則心中覺得奇怪,眉頭微皺,
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索性直接問道。
「不知陸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是這樣的,本官手下抓到一個試圖打探城防的小賊,
聽說在城裡還挺有名氣,所以特來問問,
免得大水沖了龍王廟,傷了自己人。」
段正則心裡一緊,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烏日根的模樣。
可不知為何,聽到這個消息,
他心裡反倒踏實了一些。
至少,知道人去了哪裡。
但下一刻,陸雲逸的話又讓他的心懸了起來,甚至渾身冒出冷汗。
「那人叫米斌,聽說他是城內文昌街米氏的二掌柜。
如果我沒記錯,洪武二十年十月,
米氏曾從朝廷購買過一部分良田,就是由這米斌經手的。」
陸雲逸一邊笑著,一邊回頭,
目光落在段正則身上,仿佛有千斤重,讓他僵在原地。
「怎麼會?他怎麼會被抓了?這這.」
段正則思緒紛亂,嘴唇緊閉,喉嚨動了動。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面露尷尬。
「大人,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米氏對都司建設,可是立過大功的。」
「哦?什麼功勞?侵吞田產?還是欺壓百姓?
又或者是在草原人和大明百姓之間做二道販子,兩頭獲利?」
段正則瞳孔驟然收縮,儘管屋內有暖爐,
他卻感覺自己像墜入了冰窟,渾身冰冷,呼吸都有些困難。
陸雲逸對他的異常表現視而不見,
靜靜地在上首坐下,若有所思地問道。
「米氏和段大人有交情?」
段正則呼吸有些急促,「陸大人,要說沒交情那是不可能的。
在建設大寧城和開墾田畝時,
米氏幫了很大的忙,下官也認識米斌。
只是,他向來以老實本分著稱,怎麼會打探都司防務呢?」
陸雲逸坐在那裡,神色溫和。
「剛剛有人在四個城門打聽昨晚城防軍的調動情況,被當場抓住。
順藤摸瓜,這才發現竟然是他。」
段正則嘴角微微抽搐,對這些人的愚蠢感到十分無奈。
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莽撞!
「不對.」
段正則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陸雲逸怎麼會特意跑來跟他說這事,肯定另有深意。
很快,段正則瞳孔微微放大:
「譚威!」
「譚威投靠他了?對.一定是這樣,
不然他怎麼會知道四方城門的動向,還這麼幹脆地抓人,一定是譚威打破了默契!」
想明白這一點,段正則頓時感覺如山般的壓力撲面而來。
這還怎麼斗?
眼前這人手握精兵,內外都有眼線,
如今連掌管大寧城防務的譚威都投靠了他,自己怎麼可能斗得過?
段正則心緒難平,而躲在屏風後的衛啟文更是嚇得趕緊捂住嘴巴,
慌亂之中碰到了屏風,發出幾聲輕微的響動。
陸雲逸將目光投向屏風處,好奇地問道:
「段大人還有客人在?」
「沒,沒有.應該是老鼠。」
段正則結結巴巴地回答。
陸雲逸一臉恍然,連連點頭。
「這關外的妖魔鬼怪還真不少,大冬天的還有老鼠。」
陸雲逸站起身,笑容滿面地看著段正則:
「段大人,既然米氏和您有些交情,
那對於米斌的處置,本官會手下留情。」
段正則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絲喜悅。
在他看來,這顯然是陸雲逸釋放的善意,甚至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的信號。
但陸雲逸下一句話,卻讓段正則僵在了原地。
「打探防務一事,按大明律應判三族戍邊。
不過考慮到大寧本就是邊鎮,就只處置他一人吧。
等明年開春,菜市口腰斬。」
說完,陸雲逸笑著推門離開。
隱隱約約傳來他的聲音,
「段大人可以把門打開,讓屋裡的老鼠跑出來。」
段正則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怒氣沖沖地跑到房門前,用力關上門,破口大罵。
「這是挑釁,挑釁!!」
這時,一直躲在屏風後的衛啟文緩緩走了出來,臉色怪異,帶著幾分後怕。
「段兄,這可怎麼辦?」
「我去找周大人,
我就不信了,這麼多年同甘共苦,還比不上他來這兒折騰這幾天?」
段正則丟下一句話,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很快,他在後堂正房見到了裹著袍子看文書的周興。
「這麼急匆匆地跑來,有什麼事?」
周興頭都沒抬,眼睛盯著文書,順手拿起桌上的小竹杯,喝了口茶。
「周大人,陸大人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怎麼了?」
周興抬頭瞥了他一眼:「這小子惹你了?」
「那倒沒有。
周大人還記得米氏吧?
他把米氏的二當家抓了,還說明年開春要將其腰斬!
這事一旦傳出去,大寧城內肯定會一片譁然,
咱們好不容易維持的局面就要徹底毀了。」
周興若有所思,連連點頭。
「米氏?我記得.詳細說說,他怎麼就把米氏的人抓了?」
段正則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最後說道。
「大人啊,大寧能有現在的局面,
是您我和城中眾多商戶共同努力的結果。
現在陸雲逸剛來就要破壞這一切,實在是欺人太甚!」
周興笑了起來,把身旁的袍子裹得更緊了一些。
「段大人,先別著急。
米斌既然犯了法,就不能無視大明律,
該懲處就懲處,該安撫就安撫。
陸大人剛到北平行都司,咱們總要給他點面子。」
段正則臉色一急,正要再次開口,
周興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樣,段大人有什麼想法,就去找陸大人溝通。
本官過些日子要去北平養病,
都司的很多事務,就交給陸大人處理了。
你啊,要和陸大人好好相處。
大家都是在關外艱難求存的人,何必互相為難呢?」
「我我.」
段正則幾次欲言又止,
明明是陸雲逸在為難人,怎麼成了自己為難他了?
離開衙房的段正則被冷風一吹,頭腦忽然清醒了許多。
看著都司內一片死氣沉沉的景象,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或許朝廷和周大人,
都想改變都司現在的狀況,所以才派陸雲逸來。」
「這個時候,我去撞槍口,不是明明是他來找麻煩,這是.」
段正則臉色變得極為古怪,心中危機感大增。
「殺雞儆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