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大寧,變天了
第623章 大寧,變天了
第二日,大寧城各處都貼上了紅底黑字的標語。
尤其是在城北草原人居住之地,以及在城南明人居住之地!
[大寧城門開,草原朋友來,來了都是大寧人!]
[草原風,大寧情,來了咱就是同根生!]
[草原漢地路相通,大家同做大明雄!]
就連都指揮司衙門外原本乾乾淨淨的外牆,也貼上了這類宣傳標語。
這讓路過的諸多官員臉色怪異至極。
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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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面露譏諷,嘴角微微上揚。
難道僅憑這些看似幼稚的話語,
就能籠絡草原人的心?簡直是笑話!
然而,這一舉動確實吸引了眾多人的目光。
往來的行人商賈,無不對這一景象感到震撼。
震撼並非源於標語內容,
而是張貼標語所展現出的決心。
一直以來,都司對城內兩極分化的現象避而不談,甚至裝作充耳不聞,
仿佛只要不提及,問題就不存在。
但今日,都司的一系列行動,勾起了許多人的心緒。
至少,都司開始有所作為了。
尤其是城北的草原人,
在聽聞明年就能種地,且能收穫足夠糧食後,表現得格外平靜。
即便有個別鬧事的,也會被部落或街道自行壓制。
大家的想法很簡單,反正現在是冬天,距離開春沒幾個月了,
不妨等等看,也不差這幾個月時間。
如此一來,城內竟出奇地安定。
都司衙門內,指揮使周興看著往來的文書,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其中一部分是都司上下收集的城內百姓言論,
還有一些是各級官員對都司態度轉變的問詢。
字裡行間都表達著同一個意思:不能再這樣胡亂折騰下去了!
「哼!」
周興冷哼一聲,將手中的文書扔到一旁,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什麼狗屁!不做事的時候,整天叫嚷著要行動。
現在做了,又整天抱怨,怎麼好話賴話都讓你們說了?
合著都司里外不是人?媽的!」
周興低聲咒罵一句,拿起一旁竹杯,將茶水一飲而盡。
隨後,他有些感慨地看著杯子。
「這杯子不錯,小巧精緻,還不燙手,就是涼得太快。
要是在直隸使用,那倒是正合適。」
周興搖了搖頭,看向門口,喊道: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門口的親衛轉過頭,神情凝重地回答:
「回稟大人,家中事務都已處理妥當,
衙門裡的衣物、床鋪也都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好!」
周興長嘆一口氣,站起身來。
他看著桌上尚未批閱的眾多文書,暢快地大笑起來。
「快,把這些文書都送給陸雲逸。
以後這些事就交給他來做了,老子終於能清閒一陣子了。」
「對了,把都司的諸位大人都召集過來,跟他們告個別!」
兩名親衛快步走進來,一邊收拾文書,一邊應道:
「是!」
沒過多久,都司正堂的會議廳內,
都司的一眾官員帶著文書和紙筆趕來,臉色略顯凝重。
一路上,他們還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著。
「肯定是周大人覺得城內的標語不妥,打算整頓一番。」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大力讚賞呢,
都司現在死氣沉沉的,有點動靜也好。」
「死氣沉沉有什麼不好?
現在大冬天的,在都司里烤著火多舒服,
外面那些活兒,誰愛干誰干!」
眾人一路小聲嘀咕,進入會議廳後便自動安靜下來,
先前的輕慢態度也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仿佛即將要處理什麼重大事務。
會議廳十分寬敞,足以容納百人。
都司的官員和主事們坐下後,
不僅不顯得擁擠,反而空間綽綽有餘。
不少人將目光投向最前方早已落座的幾位僉事,眼中滿是疑惑,
今日他們怎麼來得這麼早。
沒過多久,都指揮使周興身著官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在場的一眾官員紛紛起身,低聲說道:
「周大人。」
「坐坐坐。」
周興一邊揮手示意,一邊走向上首的位置。
直到他在上首站定,所有人仍未落座。
直到他坐下並再次揮手,眾人才紛紛坐下。
周興看著人頭攢動的會議廳,臉上露出幾分感慨。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片刻。
「在座的各位大人,我們共事多年了吧。
你們這些面孔,本官再熟悉不過了。」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大多數人心中警惕起來,
感覺這話之後恐怕沒什麼好事!
然而,周興接下來的話,
讓他們紛紛面露驚愕,瞳孔驟然收縮。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本官要去北平都司養病,可能短期內見不到諸位大人了。」
「嘩——」
喧鬧聲瞬間達到頂點,
所有人都茫然地看向周圍的同僚,
對這一消息感到震驚,一時無法回過神來!
緊接著,他們又將目光投向最上首的一位同知和四位僉事,
見他們個個神色平靜,心中便明白了幾分。
這些大人早就知曉,並非周大人一時興起。
「周大人,都司要是沒了您,上下都會人心惶惶啊。」
一名經歷司都事沉聲說道。
不少人連連點頭,口中說著「是啊」「是啊」。
即便如今北平行都司狀況不佳,
但它畢竟是大明軍事重鎮,也是周興一點點打拼下來的基業。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如今都司好不容易步入正軌,
他卻要離開了?這算哪門子操作?
看著在場眾人議論紛紛,
周興忽然湧起一陣離別前的不舍。
他輕輕眨了眨眼睛,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等會議廳安靜得落針可聞時,他才長嘆一口氣。
「本官在大寧多年,修建了如今大寧的二十座城池,身體早就垮了。
每逢陰雨天氣,本官渾身哪兒都疼。
即便現在,本官的胳膊和腿都還難受著呢。
所以.本官決定去北平養病,也算是休息調整一下。」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本官離開大寧後,都司的一眾事務交由陸大人處理,四位僉事輔助,
務必平穩、安定地度過這個冬天。」
刷——
一道道目光如利劍般射向陸雲逸,
看到的是他年輕的面龐和波瀾不驚的眼神。
一時間,會議廳內暗流涌動,眾人各懷心思。
不少人懷疑,這位從京城來的同知,
或許帶著宮中乃至朝廷的密旨。
而周大人如今離開都司,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是覺得我們做得不好嗎?
不少人心中都這樣想。
直到陸雲逸沉聲開口,才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諸位大人,周大人年事已高,去北平養病也是情理之中。
還請諸位大人不要慌亂,
都司事務照常進行,靜等周大人歸來即可。」
「這」
場面再次喧鬧起來,不少人慾言又止,
不時看看周興,又看看陸雲逸。
一個鬍子花白,一個鬍子都沒長多少,
簡直荒謬!
周興擺了擺手,輕輕撫摸著鬍子,笑著說道。
「本官的年紀比你們都大,
大寧是苦寒之地,你們就忍心讓我這把老骨頭在這兒陪你們挨凍?
這次本官去只是養病,
等天氣轉好或者病情好轉,就會回來。」
說著,周興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說實話,本官原本想回應天養病,但宮中駁回了我的摺子。
無奈之下,只能去北平了。
你們要好好做事,配合陸大人處理都司的事務。
若是有人不守規矩,可別怪本官不講情面,更不能怪陸大人鐵面無私!」
「好了,事情就說到這兒。
之前你們呈上來的文書,本官都已交給陸大人。
後續的事情,你們找陸大人商議吧,本官先行一步。」
說完,在眾人的面面相覷中,
周興站起身來,快步離開了會議廳。
不少人紛紛起身,遠遠地跟在後面看著。
走出會議廳正堂的周興,
站在都司寬敞的庭院中,忽然感到一陣傷感。
他回頭看向正堂那高聳的屋檐,
以及規整得不能再規整的青磚綠瓦,心中默默自語。
「真是奇怪,臨到要走了,反倒有些不舍.」
不過很快,他透過都司大門,
看到在馬車旁等候的妻兒老小,心中頓時轉為喜悅。
「可算是能歇歇了」
周興快步走出都司,
回頭看著跟出來的一眾官員,微微一笑,然後揮了揮手。
「回去吧,好好辦公,都司還有諸多事務等著你們處理呢。」
「大人.」
不少人站在都司內,
那並不高的門檻,此刻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又像是牢籠內外。
看著馬車緩緩啟程,
一行人這才從慌亂與無措中回過神來,心中湧起濃濃的不安。
一向和藹的周大人走了,
迎來了年輕銳利的陸大人。
他們回頭望去,看向站在正堂門前的年輕人,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他們知道,原本平靜、死氣沉沉的都司,或許將不復存在。
大寧城宜仁街,
覆蓋著積雪的道路早已被各家的僕人清掃乾淨,
露出下方鋪著白霜的青石板路面。
在這條街上,居住的都是非富即貴之人,
他們掌控著大寧城各行各業的商行生意。
還有不少人在大寧都司成立之前,就已在關外生活。
都司成立後,
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大寧城乃至整個都司的權貴。
而米氏,更是這些權貴中的佼佼者。
米氏的府邸位於宜仁街中段,
占據了最開闊、最好的地段。
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屹立在風雪中。
朱紅大門緊閉,門上銅釘閃耀著光輝,燙金字體鑲嵌在匾額上,更添幾分威嚴。
但今日,整個米氏府邸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二爺米斌被抓已經兩天了,
都司至今沒有放人之意,
這讓米氏籠罩在一片惴惴不安之中。
街上,原本清掃街道的眾多僕人,
時不時抬頭看向那緊閉的大門,眼神中透著異樣。
儘管積雪早已清掃乾淨,但他們仍樂此不疲地打掃著,只因家中主人命令他們在外面緊盯米氏,留意其一舉一動。
然而,他們沒有等到米氏的動靜,卻感覺到地上淡薄積雪的顫動。
青石板發出「咚咚咚」的沉悶聲響,通過掃在地上的掃帚,清晰地傳到他們手中。
大地在震動!
一眾僕人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宜仁街的盡頭。
在那裡,淡薄的風雪中,
一隊黑甲騎兵迎著風雪緩緩走來。
高頭大馬似乎十分享受這樣的天氣,不停地甩動著腦袋。
碩大的馬蹄落下,隨著距離的拉近,震動聲也越來越大!
「咕嘟」
在場的人咽了咽唾沫,怔怔地看著百餘名軍卒從眼前走過,
走過乾淨的宜仁街,停在了米氏門前。
他們慌慌張張地想要回去稟報,
街上各家主人已經走了出來,站在大門前,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都聽到了騎兵隊中傳來的厲聲呼喊。
「大寧城宜仁街米氏家主米靖,出來相見!」
沉寂許久的米氏大門緩緩打開,
露出其後寬敞的、用於遮擋視線的照壁。
照壁上雕龍畫鳳,刻有諸多山海異獸。
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站在門內,
身著厚重錦袍,頭戴員外帽,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身旁還有一名中年人給他撐著傘。
「敢問將軍,找老朽所為何事?」
張懷安臉色冷峻,沉聲說道:
「奉右副都御史陸大人之命,特來請米老爺前往都司一敘,陸大人有話要問。」
米靖怔怔地看著前方的高頭大馬,聲音顫抖地問道:
「敢問將軍,我二弟如今在何處?」
「你二弟是何人?」
「米斌。」
「他窺探城防要務機密,現已被收押,明年開春問斬。」
米靖身體猛地一顫,長滿老人斑的手掌不停抖動,臉上的鬍鬚也跟著抖動起來。
「這何至於此啊。」
張懷安沒有跟他多費口舌,冷冷地說道:
「米老爺,請吧。」
「爹,不能去」
中年人拉住米靖,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去,不能不去,去了或許還有緩和的餘地。」
米靖拍了拍中年人的手,吩咐道:
「備轎。」
張懷安對此並未阻攔,只是冷冷地看著。
中年人看著父親上了轎子,看向張懷安,問道:
「敢問將軍,我何時能去都司接回老父親?」
張懷安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一切事宜由陸大人決定,本將無權過問。」
「走。」
張懷安一揮馬鞭,百餘名軍卒簇擁著轎子,朝著都司緩緩走去。
都司內,自從周大人早上離開後,
整個都司的氣氛變得沉悶而怪異。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就連巡邏甲士也感受到了這種異樣的氛圍。
他們看著拿著文書來回奔走的伍素安,怔怔地出神。
其中一名年輕軍卒喃喃自語道:「老哥,這是不是一步登天了?」
「是啊,現在伍素安主持經歷司的事務,整個人都神氣多了。
現在你還相信努力有用嗎?
左右不過是大人物的一句話。」
年輕軍卒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有用..千里馬遇伯樂,首先得是千里馬才行。
要是做得不好,大人物怎麼會看中。」
老卒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
「你這話倒是有點道理。」
這時,他們看到都司僉事衛啟文匆匆走過,連忙挺直身體,微微躬身:
「大人。」
衛啟文卻全然沒有理會,
徑直朝著段正則所在的衙房衝去,毫無顧忌!
房門被猛地撞開,衛啟文沖了進去,
看到坐在書桌後怔怔出神的段正則,臉色略顯慌張。
「段兄,你還在這兒發愣幹什麼?大事不好了!!」
「什麼?」
段正則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米靖被抓了,不是被請到了都司,現在正在偏房等著陸雲逸呢!」
「什麼?」
段正則心神大震,瞳孔驟然收縮。
衛啟文額頭冷汗直冒。
「你快想想辦法,米靖那老傢伙欺軟怕硬。
要是他交代了,咱們就不用去找什麼白松部了,全都得完蛋!」
「完了完了.現在還能想什麼辦法?等死嗎?」
段正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這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馮雲方的腦袋從沒關上的大門探了進來。
恭敬地說道:
「段大人,陸大人請您去衙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