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以舊帶新 踏雪商行 (補:119))
第651章 以舊帶新 踏雪商行 (補:119))
「陸大人!」
一聲驚呼,
大寧前衛指揮使曲清風邁著急促的步子,蹬蹬蹬地沖了過來。
他是一個三十餘歲的中年人,
皮膚罕見地十分白皙,臉頰上也沒有什麼乾裂,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不像是大寧之人,倒像是大明南方軍伍。
「陸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未能相迎,還請大人莫怪。」
曲清風躬身一拜,聲音誠懇。
陸雲逸還以笑容,連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曲大人可謂辛苦啊,
昨日匆匆入城,今日又匆匆離開,
是都司的不是,讓曲大人來回奔波了。」
曲清風臉色變得古怪,
低垂的眼帘中閃過一抹喜色,連忙開口:
「下官不辛苦,是下官沒有提前將此事稟明都司,這才造成了誤會。」
「嗯劉大人呢?」
陸雲逸點了點頭,
看向四周,並沒有發現劉黑鷹的身影。
「劉大人正在不遠處的軍帳中查看其餘軍糧,不在這裡。」
「哦?軍糧還分開存放?」
陸雲逸眼中閃過詫異,無視了曲清風神情的古怪。
「大人您請跟我來,這些日子風雪不定,
糧食存放的地方時常變動,
否則經歷雨雪或者風吹,若是返潮發霉,這糧食可都完了。」
曲清風一邊說,一邊帶著陸雲逸向軍營中段走,
周遭軍卒見狀連忙跟了上來,神情警惕地看著四周。
二十幾息的工夫後,
陸雲逸便看到了一個十分鮮明的草原帳篷,
呈現碩大的圓形,上層略有凸起,整
個帳篷尾端都狠狠地插在地里,一看就十分牢靠。
「大人,有部分糧食就在裡面。」
恰逢此時,
蓬頭垢面的劉黑鷹從掀開的簾幕中走了出來,
一邊走還一邊拿手掌在臉前左右揮舞,
像是要驅散瀰漫的灰塵。
「黑鷹。」
劉黑鷹眯著眼睛抬起頭,
一眼就看到了陸雲逸,也看到了站在那裡的曲清風,連忙走了過來.
「拜見陸大人。」
「如何?」
陸雲逸笑著幫他拍打肩膀以及胳膊上的灰塵,
讓一旁的曲清風眼眉一挑,
「傳聞這二人是髮小,現在看來關係果然非同一般。」
劉黑鷹沒有說話,而是隱晦地看了一眼曲清風,
他連忙意會,拱了拱手,快步走到一旁。
等他離開後,劉黑鷹才說道:
「雲兒哥,糧草不缺,只是其中有一些新糧被換成了舊糧,大概兩成到三成,
另外糧食是臨時搬運過來的,
下方的土地沒有明顯凹陷,
而且靠近底部的糧草也沒有受潮痕跡,
我推斷這個時間不長,
可能就是在昨夜我走之後,糧草被送了回來。」
陸雲逸聽後點了點頭,舊糧換新糧之事在邊軍中屢見不鮮,
甚至都司也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邊軍太苦,若是不讓人撈一些油水,
誰也不願意來,而且會打別的歪主意。
兩成到三成,已經算是極好,還算是守規矩。
「昨日留下的人沒有探查到什麼?」
陸雲逸面露詫異,劉黑鷹臉色有些古怪,輕輕搖了搖頭:
「昨天後半夜有大風,千里鏡與萬里鏡都看不清楚,
而且我推斷糧食是從附近幾個營寨運來,走的是官道。」
「官道?」
劉黑鷹甩了甩腦袋:
「昨日弟兄們停留在北邊與東邊,
沒有發現什麼端倪,可以排除朵顏三衛與草原人。」
陸雲逸輕笑一聲:
「那就是內鬼了,可我有些想不明白,搬空這些糧食幹什麼?
難不成他們覺得自己能瞞過明年開春的查驗?」
軍中有規矩,糧倉一年至少查五次,
春夏秋冬以及年尾,
宣府與大同,一季都要查好幾次,是最嚴厲的重鎮。
劉黑鷹眼中同樣閃過疑惑:
「雲兒哥,現在此事還有些雲裡霧裡,等我再查查。」
「不想休假了?」
陸雲逸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劉黑鷹打了個哆嗦,眼中閃過忌憚:
「還是別休了,我這身體有些遭不住了。」
「嗯」
陸雲逸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而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嗯?雅蓉?」
劉黑鷹點頭如啄米,一臉的心有餘悸,
腦門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見他這般模樣,陸雲逸有些暢快地笑了笑,
伸出手背拍了拍他的肚子:
「行了,外松內緊,好好查查發生了什麼,
至於大寧前衛以及曲清風.
先放一放吧,賞錢照發。」
「雲兒哥,這會不會讓人覺得,咱們軟弱?」
「當然會,但城中現在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軌,大好局面要延續下去,
如今城外幾里的糧倉都空了,外面那些衛所還用說嗎?」
陸雲逸眼中閃過凶光,嘴角扯出冷笑:
「慢慢來,先等第一批銀子到帳,
路要儘快修起來,給城中人找一個生計,
到了那時候,大寧城才是固若金湯,
若是有人想要搞事,咱們也有群眾基礎。」
劉黑鷹重重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雲兒哥,
等回城後看看弟兄們查到了什麼,暗中探查。」
「好!」
說完之後,劉黑鷹向著曲清風招了招手:
「曲大人,這糧草什麼時候搬回去,
後日就過年了,有大雪。」
曲清風聽聞此言,
整個人長舒了一口氣,心中大石重重落下.
「過關了」
他旋即就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還請劉大人放心,
糧倉修繕完成後,馬上將糧草放回去。」
與此同時,大寧城西的商路上人來人往,
比原本要熱鬧許多,
一些準備在過年之時大賺一筆的商賈,
冒著風雪趕來關外,
他們載著各色不同的貨物,吃喝玩樂樣樣皆有,
還有一些喜慶之物,如煙花、爆竹、春聯、福字等等。
由於今日所來的商隊太多,
大寧城西城門已經開始擁堵,
城門處檢查的軍卒加了一隊又一隊,
但商隊始終堵在門口,只能緩慢移動。
商隊之中,北平踏雪商行的車隊混雜在人群之中,
車馬大約百餘,其上承載著滿滿登登的貨物,張貼著踏雪商行的標識。
踏雪商行是北平最頂尖的幾個商行之一,
與關外的諸多貿易都是由踏雪商行操持,
如今大寧收歸大乾,
也是北平行都司十分重要的供貨商,
柴米油鹽醬醋茶樣樣皆有。
今日帶隊的是踏雪商行的三東家石煜,
他五十多歲,坐在打頭的馬車中,
身上披著厚厚大氅,臉上皺紋溝壑縱橫,
此刻眸子微閉,有一股淡然的權貴氣息瀰漫。
在他身旁,是與他有四分相像的二十餘歲年輕人,
長相十分英俊,舉頭投足間透露著幾分陰柔,
時不時地掀開窗戶簾幕,向外看去,
當看到周遭擠得滿滿當當的商賈時,眉頭緊皺,輕聲開口:
「父親,通往關外的路本就不好走,
如今多了這麼多零散商賈,更加難走,
朝廷也不出一道政令管管,
將大寧城的諸多貨物都由我等來提供,
如此安穩有序,可謂妙計。」
石煜緩緩睜開眼睛,
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慈愛,乾笑一聲:
「白楓啊,哪有自己夸自己的道理?」
石白楓笑著看了過來:
「爹曾與孩兒說過,
男兒生在世,當自信驕傲,
若是整日萎靡不振,成不了大氣候。」
「哈哈哈哈哈。」
蒼老欣慰的聲音在寬大車廂內迴蕩,
石煜顯然極為滿意兒子這一番話。
「話雖如此說,但出了關還是要謙卑一些,
你是第一次來大寧城,不知道這裡都是草原人。
他們是蠻夷,稍有看不對眼就要大打出手,
若聽了你這等狂妄之言,說不得要與你一決生死啊。」
石白楓臉色略有古怪,嘴角掛著笑容,
但無法阻擋眼中的淡淡譏諷,
「父親,咱們這一次來,就是要狠狠地賺這些草原人的錢,
孩兒在京城早就聽說,大寧的權貴大多都是從元大都中逃出來的元人,
手中珠寶首飾以及錢財不計其數,
這一次前來,可要狠狠地賺上一筆。」
「呵呵呵」
石煜面露淡然,輕聲開口:
「白楓啊,你要記住,
在生意人眼中,
沒有什么元人、草原人、明人一說,
只要給錢都是客人。
再者,商行的貨物不論是賣去哪裡,都能賺上一筆,
如今你我趕著年關來大寧城,
是與以往的諸多好友拉拉關係,親近一二,也省得生疏了。
雖然做生意不比當官,但也要講一些情分。」
石白楓露出一些不忿,嘴裡輕輕嘟囔:
「如此便宜賣給他們,白白讓他們賺了大錢。」
石煜挪動身子坐了起來,他用手指輕輕挑起帷幕,
將目光探了出去,淡淡開口,聲音有些空洞:
「北征的旨意馬上就要下了,
如今北平之中最值錢的不是什麼鹽糖茶,而是糧食。
燕王府與北平都司正在四處搜刮糧草,不吝高價採買,
就是為了北征萬無一失。
偏偏咱們沒有糧草,
頭頂的大人們已經有些生氣了,
說我們賺了那麼多錢,卻不與朝廷分憂,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石白楓臉色凝重:
「還請父親指教。」
石煜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
「意味著商行搖搖欲墜啊,也意味著隨時都能被人取而代之。」
「父親,有這般嚴重?
我們踏雪商行在北平可是一等一的大商行。」
「與那些大人物而言,
手指一撥弄,就能扶起一個參天商行,
讓北平城內多幾個身價數萬的巨富,
就如最近兩年新起的劉懷浦,
也不知他背後是何人,每一次都買在最關鍵的地方,
偏偏每一次都能賺上一大筆,
說不定啊,靠的就是哪位大人物閒暇時的幾句話。」
說到這,石煜臉色有幾分羨慕,還有幾分嫉妒:
「若是有這等大人物提前告訴我們,
朝廷要開始北征,缺糧草缺用具,
咱們就算是傾家蕩產也要給北征大軍塞得滿滿當當,
這樣一來,以後啊.
咱們踏雪商行才是真的穩當,
只可惜,親疏有別,頭頂的大人物不願透露。」
石白楓猛地瞪大眼睛,驚呼出聲:
「父親,那劉懷浦又賺錢了?」
石煜嘆息一聲:
「幾條街道的房舍在前兩月最貴之時全賣了,
當時我還納悶,這老小子是不是要去應天了。
但隨著北征的消息傳來,
宅院府邸的價格應聲下跌,生生跌沒了三成,
劉懷浦又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那些房舍買了回來
里里外外就是幾萬兩銀子進帳啊,
他這兩月吃喝玩樂一點也不耽誤,比咱們爺倆累死累活掙得都多。」
「這」
石白楓眉心狂跳,一股嫉妒悄然從心中湧起,
「父親,他消息怎麼這麼靈通?莫非是京中大人的掌柜?」
石煜嘆了口氣:
「不少人猜測,
但始終沒有證據,為父也查過他,
以前在北平周邊賣瓜,怎麼也不能與應天扯上干係
可偏偏他消息靈通,真是讓人納悶。」
頓了頓,石煜繼續開口:
「看看現在,咱們還在為糧食奔波,
他從山東河南買的糧食比北征的消息還早到京城,
都司的大人們臉都笑爛了,
前些日子在都司中,還特意提了他,
說什麼雖為商賈,但為國為民,乃北平商賈之典範。」
石白楓愣在當場,
想到了前些日子父親怒氣沖沖回到家中的場景,心中瞭然,
原來是因為此事。
「父親,這次咱們從大寧弄回足夠多的糧食,
都司以及布政使司的大人們一定會高興萬分的。」
「話雖如此沒錯,但一步慢步步慢,
早兩個月拿一百石糧食就能讓大人欣喜,
到了現在,幾千石也如平湖,只有點點波瀾。」
石煜眼中閃過一絲憂愁,沒有了剛剛的淡然,
「希望這一次能順利,
白楓啊,去看看什麼時候能夠入城,
這麼多白糖,難保不會出什麼差錯。」
石白楓點了點頭:
「是,父親,我這就去問。」
石白楓掀開馬車帷幕,身體靈活地跳了出去,帶著人朝城門方向趕。
而石煜則繼續坐在馬車中,
感受著四周而來的溫熱氣息,眼中憂愁始終瀰漫。
城門口,一隊隊甲士在仔細搜查來往商賈,
石白楓一眼就看到了西城門上張貼的巨大告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便急著上前查看。
僅僅是第一眼,石白楓就愣在當場,驚呼出聲:
「怎麼可能?」
[北平行都指揮司就白糖諸事通告]
自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起,
凡北平行都司域外之白糖一律不得進入各城池、衛所、軍屯營寨。
尤為刺目的是告示上那碩大的都指揮同知大印!
石白楓再看了兩遍告示之後,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壞了壞了.這事怎麼沒有人吱會一聲啊。」
石白楓拔腿就往車隊跑,
不一會兒他就竄上了馬車,嘴裡還嚷嚷著:
「父親,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石煜猛地睜開眼睛,銳利一閃而過:
「怎麼了?發生何事?」
「白糖進不去大寧城,城門處有告示,
域外白糖一律不得進入都司所有城池衛所。」
石白楓慌慌張張.
「什麼?」
石煜的反應與他大差不差,
先是有了一剎那間的迷茫,而後便是荒唐,
「此事怎麼無人告知我等?」
石煜說了一聲後,就火急火燎地跳下馬車,
雖然他已年過五旬,但動作依舊靈敏。
不多時,當他親眼看到那告示後,
整個心一下子墜入谷底,一片冰冷.
他怔怔地看著文書,心中突兀想起了劉懷浦的消息靈通,
拳頭緊緊攥住,咬牙切齒:
「如此大事,怎麼沒人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