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有錢不如有權,兩套手段


  第654章 有錢不如有權,兩套手段

  石煜離開小院,趕回入住客棧之時,天色已經完全漆黑

  剛剛進門,石白楓就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喜色:

  「父親!」

  可很快,他就看到了父親萎靡不振的神情,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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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您坐,這是怎麼了?」

  石煜被他攙扶著坐下,

  靠在椅背上,微微閉緊眼睛,太陽穴狂跳。

  儘管他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卻沒有絲毫作用,粗重的喘息聲在客房內不停迴蕩。

  「白楓啊,為父決定了

  送你去南方讀書,給你找一個好的先生,而後考取功名。」

  石白楓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去年父親還說自己年紀大了,

  過兩年就讓自己接手商行生意.

  怎麼現在改變主意了?

  石煜緩緩睜開眼睛,其中閃爍著寒芒,還有一些不甘:

  「白楓,大明朝不是故元了,

  再有錢也沒有用,要有權!

  你想去哪?江浙還是江西?

  要不就去無錫,那裡的書院多,

  只要肯砸錢,不怕沒有好的先生。」

  石煜顯得有些亢奮,

  語速比平日快了不少,也沒有了從容。

  「父親,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今日發生了何事?」

  石煜呼吸慢慢平靜下來:

  「不說也罷,總之有錢不如有權,

  縱使你我家財萬貫,也不過是那些大人的跪地走狗。

  你打探的事如何了?」

  經過這麼一打岔,石白楓也沒有了剛剛的興奮勁:

  「父親,劉僉事的兩位夫人都是風韻猶存的成熟女子,

  一人聽說是直隸的青樓掌柜,

  另一人就是上次咱們在康樂樓見到的掌柜雅蓉。」

  「成熟女子?」

  石煜一愣,問道:

  「劉大人家境如何?」

  「只聽說有一個父親在京城走商,

  至於母親沒聽聞有,他也沒有兄弟姐妹。」

  石煜恍然大悟:

  「怪不得喜歡成熟女子。」

  石白楓試探著發問:

  「父親,要不在北平找幾個良家婦人送來?」

  「不不不送女人這等事不能如此匆忙,

  貿然行事反而會引起反感,還是在錢財上下功夫。」

  「孩兒知道了,那明日孩兒再去打探一番,

  看看劉大人家中操持著什麼生意。」

  石煜點了點頭:

  「成熟女子也不能忘,

  若是劉僉事真的喜歡,我們未必不能利用,

  北平的未亡人那麼多,總能找到幾個為我們所用。」

  「父親是想,吹耳旁風?」

  石白楓對於這個大膽想法頗為震驚。

  「只是嘗試.」

  石煜不想解釋太多,便隨意擺了擺手。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管事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掌柜的,方大人遣人來問話,今日還去不去快活了?」

  「呼呼呼」

  石煜的呼吸立刻急促起來,猛地一拍桌子:

  「豈有此理!」

  他看向石白楓,語氣急不可耐:

  「看看,白楓你看看,這就是沒有權勢的下場,

  為父年近五十,還要舔著臉去陪著人逛青樓,真是荒謬!

  方晨峰這個王八蛋,每每都說他請客

  瞧瞧,這說的是什麼屁話,

  叫上老子一起去,不就是讓老子來掏錢嘛!」

  石白楓連忙端過茶水送到他面前,一邊輕撫著他後背一邊說:

  「父親息怒,要不

  父親您在家中歇著,孩兒替您去應酬?」

  石煜皺著眉頭揮了揮手:

  「不用,大寧城的青樓哪比得上北平一根汗毛,

  你不用去受罪了,今夜好好歇息,

  等回北平,我就給你找先生,

  咱們不從商了,讀書!」

  石白楓嘴唇囁嚅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都司衙門,陸雲逸正在衙房內鑽研第四十台試驗機。

  隨著機頭的長針噠噠噠不停插入,

  一個又一個結出現,

  他的眼神漸漸空洞,思緒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當門外響起腳步聲時,陸雲逸的眼神才開始凝實,抬頭看了過去。

  只見劉黑鷹推門而入,

  外面稀薄的小雪已經讓官服都多了一些雪白,頭上亦是如此。

  「真冷啊,一到過年這天氣就變冷.」

  陸雲逸聽著他的念叨,站起身來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這麼晚了不回家,來這裡作甚?」

  「雲兒哥,事情弄清楚了。」

  劉黑鷹喝了一口熱水,快速開口。

  「糧草的事?」

  「嗯」

  劉黑鷹便從懷中掏出了一份文書,遞了過來。

  「行啊,動作挺快。」

  「因緣際會,有些運氣」

  劉黑鷹解釋了一句,陸雲逸便開始看了起來。

  上面的文字不多,也就那麼三四百字,

  但卻將曲清風、胡崇義、石煜三人想辦之事寫得清清楚楚。

  看完後,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恍然,笑了起來:

  「咱們大明的聰明人還真是不少啊,

  咱們用白糖發錢,這還沒賣幾日,就有人利用白糖賺錢,

  還是空手套白狼,拿朝廷的糧賺自己的錢,

  算過差額嗎?」

  劉黑鷹說道:

  「按照今日石煜所帶來的白糖推測,

  補齊糧草後,可能會賺那麼四萬兩銀子左右,

  二人五五分帳,就是一人兩萬兩。

  這是按照今日商隊中五成貨物為白糖推算,

  若是石煜瘋癲一點,七成、八成為白糖,

  那賺的錢可能就要到六萬兩銀子左右。」

  陡然間,一股巨大的參差在二人心中湧現。

  今日天氣稍冷了一些,

  城南城北的百姓為了十文錢爭先恐後地在寒冷天氣排隊將近一個時辰,

  而曲清風等人只是手掌這麼一撥弄,就有數萬兩銀子進帳。

  若是再加上雅蓉的康樂商行,一層一層,涇渭分明。

  陸雲逸拿著文書來回翻看了幾下:

  「怪不得這麼多人爭先恐後地向上爬,其中感覺真是奇妙。」

  劉黑鷹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連連點頭:

  「雲兒哥,以往在軍中還沒有這麼明顯的感覺,

  但來到都司成為一地主官後,

  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就好像.就好像皇帝一樣!

  甚至,我在心裡覺得,周大人還是別回來得好。」

  說到這,劉黑鷹將聲音壓低,臉色有些莫名。

  「慎言。」

  陸雲逸淡淡開口,眼窩同樣有些深邃:

  「京中的陛下或許還沒有咱們這般直接,

  你我接觸官商民三種,陛下只接觸官,還要難對付一些。」

  屋內安靜了下來,橙紅色燭火分布在不大的書房中,輕輕搖曳,照亮了二人高大挺直的身軀。

  在油蠟滋滋燃燒時,

  一種名為「野心」之物,也同樣悄然滋生,

  這是身份變換以及權勢變換帶來的轉變,天下無人能倖免。

  過了許久,陸雲逸站起身回到書桌後,

  開始在茫茫多的文書中翻找,很快就找出了一個藍皮冊子,

  「這幾日各家商行都在努力地收白糖,也有一些小聰明。

  文昌街鄭氏、大梁街王氏、通衢街黃氏、富安巷胡氏

  他們都明里暗裡搞了兩套手段。

  一方面安排人在明面上用十文錢僱傭百姓,

  另一方面在暗地裡用一到三文的價格僱傭那些消息不靈通,

  或者體魄沒有那麼健康的婦孺。

  雲方今日來拿福利時,與我說,

  他親眼在巷子裡見到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婦人排隊一個時辰,賺取了兩文錢。

  對了原本是一文錢的,

  是婦人百般哀求,才變成了兩文。」

  話音落下,劉黑鷹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放在一旁的拳頭悄無聲息地攥緊,心中怒火中燒,破口大罵:

  「這些王八蛋,層層盤剝,

  本來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非要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雲兒哥,我看是咱們的手段不夠酷烈,

  這才讓一些人有了僥倖之心。

  前幾日的會簡直是白開了,

  答應得比什麼都好,做起來一個比一個混帳。」

  大罵也讓劉黑鷹冷靜了片刻,他沉聲說道:「

  雲兒哥,這可能是一些具體操辦此事的管事,或者夥計,在其中層層盤剝。」

  陸雲逸臉色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這等情況固然有,但明暗兩個法子都用的.也不在少數。

  現在事情剛剛掀起風頭,必須狠狠地砸下去,

  要是任由這麼發展下去,好事也會變成壞事。」

  劉黑鷹不大的眼睛被狠厲填滿:

  「雲兒哥,用徒刑吧,

  過了年水凝工坊就要開工,

  讓這些人去城西城南平整路面,打地基!」

  明朝的徒刑分為五等,一年、一年半、二年、二年半、三年。

  犯人會被發往指定的場所,

  如工場、倉庫、驛站等地方服勞役,

  從事諸如修築城牆、修路、搬運物資、舂米等各種體力勞動

  算得上是一種「物盡其用」。

  陸雲逸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而且我在考慮,要不要趁著這個風頭,抓幾個大商賈施以震懾,

  我看那胡崇義就不錯,

  以往是草原盜匪,說不定還搶過你家的瓜。」

  對於其中調侃,劉黑鷹沒有聽在耳朵里,

  只是若有所思地想著,轉而問起了別的事:

  「雲兒哥,曲清風的事你打算追究嗎?」

  陸雲逸搖了搖頭:

  「不追究,沒有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道理。」

  「咱們是為了籌錢修路啊.和他們又不一樣。」

  劉黑鷹小聲嘀咕了一句。

  「呵」

  陸雲逸笑了起來,緩緩搖了搖頭:

  「事情沒做成之前,誰會相信?

  至少在那些百姓以及商賈官員眼中,都是一樣的,

  都是縱容走私,從糖上賺錢。

  現在追究曲清風的罪責,豈不是自己孤立自己?」

  劉黑鷹低著腦袋,小聲罵著:

  「媽的,這也太麻煩了,要想賺錢,還用著干白糖這等辛苦活?

  整到最後還費力不討好,白背一屁股罵名,

  雲兒哥,你看我最近的頭是不是大了一些?」

  陸雲逸眼中閃過疑惑:

  「為什麼這麼問?」

  「背的黑鍋有點多了。」

  陸雲逸啞然失笑,抬起手來點了點他:

  「賺錢只是其次,要讓城中之人知道,跟著咱們干有好處可拿,

  要是不轉變這個心理,

  就算是路修好了,也會被罵勞民傷財。

  至於你我的名聲,可能會有罵名,但時間長了自會扭轉。」

  「為何?」

  「歷史啊,會隨著時間的拉長變得越來越清晰,

  就像那秦檜,壽終正寢,死的時候還封單字王,那時候名聲不知多好。

  但時間長了,人物清晰了,

  就會發現這是個大奸臣啊。」

  說到這,陸雲逸嘴角掛上了一絲淺笑:

  「可能現在咱們遍地都是罵名,

  等路修好了,長城也修好了,大寧繁盛,成了塞上江南,

  到了那時候,人們就恍然驚覺,

  咱們哥倆原來幹了這麼多事。」

  「會嗎?」

  劉黑鷹有些狐疑,在他印象中,

  當官的可沒有什麼好名聲,他還想起了一事:

  「雲兒哥,岳武穆當年被殺的時候,

  朝野上下可是一片歡騰啊,百姓都喜極而泣,

  咱們不會落得這麼個下場吧,

  那可太慘了。」

  聽了劉黑鷹的問題,陸雲逸一時間有些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過他十分坦然:

  「未來的事情誰說得准呢.

  不過,眼下的事情要做好,修橋鋪路一定要快,

  早一點做好,讓商貿往來繁盛,

  你我的名聲也就好上許多。

  對了」

  陸雲逸揚了揚手中的貂皮,長嘆一口氣:

  「縫紉機一次比一次好了,年初就可以進行試產,

  到時候看看效果,朵顏三衛那邊的貂皮要催一催。」

  「這麼快?」

  劉黑鷹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陣緊迫感,

  若是貂皮突破得快,那修路就成了頭等大事。

  他還以為,等路修好了貂皮也夠嗆做得出來。

  「老呂頭的那個徒弟還真是一把好手,解決了許多問題,

  眼前這縫紉機,縫製一些軟綿的布匹已經沒有大礙了,

  我準備從北平買一些布回來加工。」

  「加工?」劉黑鷹一愣,

  「加工不賺錢啊,雲兒哥。」

  「帳不是那麼算的,工坊開了就算是不賺錢,

  好歹也養了那麼多人,不虧的。」

  劉黑鷹早就知道這個道理:

  「雲兒哥,就沒有那種又賺錢又養人名聲還好的生意嗎?」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

  「江西制窯、江南產絲、兩淮產鹽、福建廣東海貿,

  這都是穩賺不賠還輕巧的生意。」

  劉黑鷹撇了撇嘴,嘟囔道:

  「這生意大寧要是能幹,也輪不到咱們來當這個官了。」

  「哈哈哈哈哈哈。」

  陸雲逸忽然暢快地笑了起來:

  「你這不是知道嘛,這天下好生意太多了,

  但大寧地處關外,一個也幹不了,

  只能從最累最髒的辛苦活開始干,以後慢慢尋求突破。」

  劉黑鷹無奈地點頭:

  「好吧.恰好踏雪商行的三掌柜石煜在城中,

  既然雲兒哥不打算追究,那我就去與他接觸一二,

  從他那裡買些便宜布匹運回來。

  今日他來找我時,送了不少東西,

  一看就是實力雄厚,這點小忙他應該不會不幫。」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他不幫也得幫,不幫就抓他。」

  「嗯,這個事情你來辦。」陸雲逸點頭同意。

  「雲兒哥,城中商賈老是讓他們這麼層層盤剝也不是個辦法。」

  「這事我會交給端正則,

  他現在整日惴惴不安,總要給他找些事做。」陸雲逸淡淡開口。

  「他能辦好嗎?」劉黑鷹有些懷疑。

  「不要小覷天下英雄,能做到僉事,辦成事是基本功。」

  陸雲逸揮了揮手,看著桌上的諸多文書,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

  「算了,今日不看文書了,回家歇著,

  等明日跟你一同去接伯父。」

  劉黑鷹面露興奮,連連點頭:

  「好好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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