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項莊舞劍 意在沛公


  第661章 項莊舞劍 意在沛公

  段正則離開二人所在的牢房,向外走去,

  同時用手在臉前擺了擺,試圖驅散瀰漫的臭味。

  臨近大門時,

  一個牢房中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唉?老李啊,這人是哪兒來的?怎麼是草原人?」

  在都司大牢之中,一般都不會關押草原人。

  一些嚴重罪過的直接就拖出去砍了,一些不嚴重的則關押在府衙大牢。

  而眼前這人,身上透露出兇悍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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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段正則很是確定,眼前這人就是草原人,而且身份非同一般。

  牢頭老李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段大人,這人不知是千戶張大人從哪兒弄來的,

  拿著陸大人的手令就將其關在了這裡,

  還命小的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什麼時候的事兒??」

  段正則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不正常,詫異發問。

  「昨天晚上子時左右,當時他被拖過來時手腳都釘上了鐵箭,還是小人幫他拔的箭。」

  「子時?還有箭?」

  段正則陷入沉思。

  若是沒記錯的話,這個時間正是大火熊熊燃起的時候。

  「嘶——」

  段正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若昨日大火真是黃氏與王氏做的,那未免太蠢了,居然還會在現場留下線索。

  可若是眼前草原人做的那就合情合理了。

  可.抓王黃二人作甚?

  很快,段正則心中就有了答案,

  搶錢!

  想明白了這點,段正則眼睛一亮,

  可隨之而來的是濃濃的忌憚:

  「明明抓了真兇,居然還要抓旁人,真是毫無顧忌啊。」

  收起思緒,段正則看向牢房中的草原人:

  「你是什麼人?」

  牢房中的納日蘇艱難地抬起腦袋,

  嘴唇乾裂得像是布滿白霜,臉頰湧出濃濃的夕陽紅,整個人虛弱無比。

  「水水.」

  段正則看向身旁的老李,揮了揮手。

  「這這.」

  老李頓時有些難為情,臉上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段大人,張大人吩咐了,

  除他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進入,就連小的也不例外。

  這要是出了什麼事,小的擔當不起呀。」

  段正則臉色一僵,放在身後的拳頭猛地緊握,目光銳利地掃了過去:

  「本官讓你打開給他餵水!

  若是他死在這兒,你也不好交代。」

  糾結了許久,老李頭這才慢悠悠地去打開鎖頭,

  拿著腰間水囊走了進去,同時還小聲嘀咕:

  「段大人,您可要為小的做證啊,

  要是他死了,可不關小人的事。」

  段正則沒有說話,臉色十分凝重。

  自從衙門接連發放賞錢之後,

  段正則就覺得像他這等大人說話有些不好使了。

  以往畢恭畢敬的人,像是多了幾分隔閡。

  就如眼前這老李頭,以前都恨不得趴下來舔他腳面,

  但現在.好像一下子就硬氣起來。

  段正則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老李頭給這草原人餵完水後,他朗聲發問:

  「你是誰?」

  「納日蘇,龍尾山大當家。」

  段正則瞳孔驟然收縮,

  盜匪?怎麼會在這兒?

  龍尾山在北邊,雖然勢力不算最大,但也算是中堅力量,占據險地。

  去年都司幾次前去圍剿,都被他們提前得知消息,逃之夭夭。

  怎麼現在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在牢房裡?

  「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段正則繼續發問。

  納日蘇輕笑一聲,看了看已經有些潰爛的傷口:

  「貪心不足,我來城內是為了買白糖,與」

  「停!」

  段正則陡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呵斥,

  袖袍一甩,頭也不回地離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等事情不知道沒有太多益處,知道了反而全是壞處!

  指揮使司衙門,偏廳。

  石煜以及胡崇義已經在這裡等候許久,

  但遲遲未見人前來,二人心中難掩恐慌,

  尤其是這偏廳內冰冷無比,甚至連火爐都沒有點燃,

  這種態度似乎已經說明了一些事情。

  「完了完了,全完了.」

  石煜坐在椅子上,恐慌已經籠罩了他全身。

  他想不明白,明明只是來大寧城買些糧食,為何會捲入這等風波?

  相比於石煜,胡崇義更為慌張,在大堂內來回踱步:

  「納日蘇到底走沒走?他不會也被抓了吧」

  自從他們二人被請到都司晾在這裡之後,

  他就可以斷定,昨日倉庫大火,絕對不是什麼意外,而是人為!

  時間一點點流逝,又過了一個時辰,

  會客廳內的冰冷已經將二人徹底籠罩,

  他們癱倒在椅子上,腦海中已經想過了種種最壞的打算,

  但始終卻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

  「噠噠噠」

  腳步聲自門外響起,二人眼神陡然凝固,一個機靈就蹦了起來。

  隨著「吱」的一聲清響,房門被緩緩推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有些陌生的年輕面孔。

  二人身體陡然放鬆下來,不是陸大人與劉大人就好。

  年輕人帶著文書以及兩名吏員走了進來,打量四周,有些疑惑地說道:

  「兩位掌柜怎麼不點火盆?莫非不冷?」

  僅僅是一句話,就幾乎讓二人喜極而泣。

  如此和善的語氣以往遍地都是,但今日卻顯得尤為珍貴。

  「不冷不冷.」

  石煜連連搖頭,臉上帶著諂媚笑容,胡崇義也是如此。

  年輕人揮了揮手,一名吏員就將火盆拿了過來點燃,

  橙紅色的火光在屋內瀰漫,連帶著的是淡淡溫暖。

  「本官經歷司都事伍素安,

  奉陸大人之命,來向兩位掌柜了解一番情況,不知兩位掌柜可還方便?」

  「方便方便.」石煜和胡崇義連忙點頭。

  「好,接下來的問話要記錄文書,呈送給陸大人以及劉大人查看,還請兩位掌柜慎言。」伍素安正色道。

  「好好好好.」石煜和胡崇義連連點頭。

  伍素安將文書打開,看向上面早就準備好的諸多訊息,沉聲發問:

  「胡掌柜,您從北平購置這些白糖是為了什麼?」

  屋內氣氛驟然凝固!

  剛剛點燃的炭火溫度仿佛消失得無影無蹤。

  胡崇義渾身冰冷,只覺得頭皮仿佛炸開了,

  心中有不止一個思緒在不停念叨,

  他們發現了,他們發現了.

  伍素安將目光投向他,見他如此慌張便笑著開口:

  「胡掌柜回答時要慎之又慎,

  若是回答得讓大人們不滿意,爾等什麼下場本官就不知道了。」

  「咕咚.」

  胡崇義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狠狠咬牙,死道友不死貧道!

  「白糖不是我買的,是大寧前衛指揮使曲清風所購。

  他前些日子找到我,希望運送一批白糖去北邊草原賣。

  顧及他的身份,我答應了。

  還請大人明鑑,小人只是城中一小小商賈,怎麼敢違逆指揮使大人。」

  胡崇義連忙說道。

  伍素安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呵斥道:

  「問什麼答什麼?與倉庫不相干的事情不用說!」

  胡崇義一下子就呆住了,什麼意思?

  在北平浸潤的石煜聽明白了其中意思,連忙開口:

  「此事跟曲清風大人沒有任何關係,

  是踏雪商行今年所剩餘的白糖太多了,

  所以想要運到大寧城來賣,但沒承想大寧城對白糖開始管制。

  無奈之下這才找到了胡掌柜,希望讓其代為發賣。」

  胡崇義愣在當場,不過縱橫風雨多年他也不是什麼傻子,

  馬上就明白過來,連忙點頭如啄米:

  「對對對石掌柜是我多年的朋友了。

  他這麼匆匆找上門來,我也不好意思不答應,

  於是便把白糖都收下,存放在倉庫中,

  打算等著明年開春放到自家的商行中再行發賣。」

  伍素安身旁的吏員開始飛速記錄,

  等到筆鋒停止後,他才繼續開口發問:

  「白糖是怎麼入城的?」

  石煜臉色一僵,支支吾吾了片刻後,狠狠咬了咬牙:

  「賄賂了一名守城軍卒,這才得以入城。」

  「嗯」

  伍素安淡然地點了點頭,而後看向胡崇義:

  「胡掌柜,現在大寧城中的白糖這般便宜,

  為何要購入石掌柜手中的白糖?

  是出於道義還是有利可圖?」

  正說著,伍素安翻了翻手中文書,若有所思地說道:

  「據本官所知,在康樂製糖坊開始售賣白糖之後,

  城中諸多商鋪的白糖都已經放入庫房存放,

  是什麼原因讓胡掌柜在此等狀況下依舊要購入這麼多的白糖?」

  這次輪到胡崇義坐蠟,

  他呼吸略顯急促,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伍素安的目的

  「不能胡亂攀咬都司大人,更不能將劉大人扯出來,

  那說走私?那就更不行了.」

  「胡掌柜考慮好了嗎?」

  見他久久未說話,伍素安出言催促。

  「嗯我購買石掌柜的白糖,

  一是為了交情,二是為了囤放,

  賭的就是康樂商行的白糖,數量有限。」

  胡崇義微微低下腦袋,

  若是這個理由眼前自然不滿意的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嗯」

  沒承想伍素安就這麼任由吏員將此事記下。

  胡崇義有些愕然地抬起腦袋,眼眶中全是驚喜!

  當記錄完成後,伍素安索性就合上了手中文書,臉色嚴肅:

  「石掌柜,胡掌柜,根據都司探查到的消息,倉庫著火可能與黃氏與王氏有關。

  掌柜黃槐以及王澤已經被抓到了都司衙門,現在正在被嚴加拷問。

  若是二位,有什麼線索可以向都司或者府衙提供?」

  胡崇義想起了在都司大門時與段正則擦肩而過的場景,

  眼中猛然爆發出灼灼精光!

  石煜眼中則有些疑惑,

  對於黃氏與王氏,他有所聽聞,

  但一直沒有過多接觸,不明白自己怎麼得罪了他們。

  胡崇義咬牙切齒地發問:

  「是他們?」

  城北的倉庫是在大寧都司新立之時修建,花費了他不少銀子,

  如今就這麼被一場大火燒毀一空,如何能讓他不氣!

  現在自己的命看來是保住了,那就到了該報仇的時候。

  伍素安抿了抿嘴,臉上有著些許無奈:

  「胡掌柜少安毋躁,只是在現場發現了些許遺留的物件,並不能確定是他們。

  並且此事乃都司查辦要案,

  胡掌柜還是莫要輕易打聽。」

  說完之後,伍素安不等二人開口,便揮了揮手示意兩名吏員出去。

  兩名吏員拿上文書二話不說就離開了偏廳,

  這一幕讓石煜以及胡崇義都面露詫異,眼中光芒頻頻閃爍。

  等他們走後,伍素安身體上也有了些許放鬆,就這麼靠在椅背上:

  「兩位掌柜,臨近過年,火燒倉庫,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都司的幾位大人對此案十分關注。」

  二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知他為何突然說起此事。

  石煜的反應要快一些,抿了抿嘴,開口道:

  「踏雪商行願意交出賄賂軍卒的那名管事以平息民憤。」

  伍素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發出一聲輕笑:

  「怎麼?踏雪商行不願意交人,都司就不追究了?」

  石煜臉色微變,暗道壞了,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個破嘴!」

  「這裡是北平行都司,也是大寧城,可不是踏雪商行作威作福的北平城。」

  伍素安聲音冷冽,沒有了先前的和煦。

  「伍大人說的是,老夫年紀大了,頭腦昏漲,還請伍大人莫要見怪。」石煜連忙說道。

  伍素安點了點頭,索性直言:

  「白糖偷偷送進城中之事可大可小,就看石掌柜如何選擇了。」

  「還請大人明示.」石煜小心翼翼地說道。

  「城中大火,百姓人心惶惶,兩位掌柜還要想一想怎麼平息民怨。」伍素安沉聲說道。

  胡崇義眼睛一亮,連忙開口:

  「安和街排隊的百姓再加五文錢?」

  伍素安有些茫然地將目光投了過去:

  「什麼排隊?」

  胡崇義臉色一呆,石煜則在一旁急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有些事不上秤不到四兩重,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這等事情民不舉官不究,怎麼能直說?

  石煜壓了壓手示意他別再說話,而是自己開口:

  「踏雪商行願意拿出銀子來在大寧城內修建房舍、整備道路,以挽回民心。」

  伍素安眼睛一亮,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即便他是大寧人,

  也不得不承認這北平來的商賈就是比大寧城的商賈要聰明。

  「石掌柜,你的好意都司心領了,

  但城內建設以及道路修繕是衙門的事,還不用兩位掌柜勞心勞神。

  你們看這樣如何,聽劉大人說,踏雪商行以後要時常來大寧城做生意?可有此事?」伍素安微笑著問道。

  「是是,有此事。」石煜連忙點頭。

  伍素安馬上露出笑容:

  「是這樣的,都司準備在明年年初修繕從山海關到大寧城的商路,

  兩位掌柜若是有心也可以參與其中,

  有錢出錢,沒錢出力,

  也算是一份心意,如何?」

  他這麼一說,石煜一下子就懂了,

  但他還不等說話,胡崇義就搶著開口:

  「伍大人,明日就開修,老夫商行中有精通此道的工匠。」

  石煜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有些不想再與這些「野蠻人」打交道了。

  果不其然,伍素安眉頭微皺,沉聲道:

  「此等事情還是要都司合併統籌的好,

  若是東修一塊西修一塊,這條道路還不如不修。」

  胡崇義面露疑惑,石煜當即開口:

  「伍大人,還請勞煩稟報都司的諸位大人,

  踏雪商行原本就打算修繕山海關到大寧的商路,

  只是一直都找不到正當的理由。

  如今,踏雪商行願拿出白銀兩萬兩,共同修繕道路。

  甚至,對於修繕道路所需要的一些物資,

  踏雪商行可以在北平代為採買,價格要便宜.至少三成!」

  「好!」伍素安的聲音猛地拔高!

  「甚好!」

  石煜長舒了一口氣

  要錢就好,別要命就行。

  胡崇義也反應了過來,跟著開口:

  「胡氏商行也出兩萬兩,我在城外的地里還養著一些農戶,

  時候讓他們通通都去挖土修路!」

  「好好好」伍素安笑容連連,

  「兩位掌柜有意支持都司建設,都司衙門絕對不會虧待二位掌柜。

  這樣,二位掌柜在剛剛記錄的文書中簽字畫押後,就可以離開府衙了。

  對於縱火案的兇手,都司一定將其嚴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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