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破寨十七 斬敵一萬


  第693章 破寨十七 斬敵一萬

  夜色已深,哈剌母林最東側,

  冷月高懸,清輝灑在斑駁的林間,

  

  這裡已經深入朵顏三衛南方邊界,

  並且已經距離遼東一線之隔。

  前軍斥候部軍寨就駐紮此處,

  三百斥候已經以軍寨東側為基,呈扇形向外擴散,

  他們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力求在女真人到達營寨十里外便將其發現,

  為後方大軍爭取充足的應對時間。

  營寨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息。

  經歷過一日的慘烈廝殺,前軍斥候部五千軍卒分列五軍,

  勢不可擋地攻破了哈剌母林中所有女真人營寨。

  中軍大帳中,燭火搖曳,

  將陸雲逸堅毅的面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靜靜地坐在主位上,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深邃,

  專注地聽著姚同辰匯報這兩日的戰事匯總。

  「大人,經這兩日鏖戰,我部已將哈剌母林中的女真人營寨悉數蕩平。」

  「哈剌母林中共有女真人營寨十七個,皆是千人左右的規模,

  其中三個營寨為滿員狀態,

  都為一千一百人左右,研習的是我大明衛所軍制。

  其餘十四個營寨,皆因各種緣由少了半數主力,根據推測是去了遼東戰場。」

  姚同辰翻頁文書,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營寨位置以及傷亡數據,

  再看向最下方的匯總,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此戰共斬野人女真五千六百三十三人、

  海西女真三千一百二十人、

  草原俘兵一千六百八十人,

  共計一萬又四百三十三人。」

  他喉結微動,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生擒者不足百人,

  一應營寨且不便攜帶軍資盡數焚毀,

  所有女真人屍體暴屍荒野。」

  軍帳帷幕輕輕吹動,一股冷風悄無聲息鑽了進來,

  在一眾將領腳脖間遊動,讓他們心中陡然生出一陣冰冷。

  他們中有許多是在前軍斥候部損失慘重後重新補充的將領,

  聽到這個數字,只覺得眼前的軍寨都紅了,

  早就聽聞前軍斥候部斬敵頗快,

  進入其中後也深有體會,

  但現在得到具體的數目,還是讓他們呼吸急促。

  多,殺得太多了。

  張懷安等一眾勛貴子弟更是掌心冒汗,渾身汗毛都要炸開。

  他們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上首的陸雲逸,以及原本就在前軍斥候部統領一軍的千戶們,

  發現他們平淡如常,臉上甚至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已經習慣了。

  這時,上首的陸雲逸輕笑一聲,眼神玩味,

  「可以交差了。」

  一萬多的女真人斬獲,在大明立國二十年中,

  只有遼東都司建立時的幾次犁庭掃穴有這般斬獲,

  因為女真人都躲在山裡,

  想要大範圍的斬殺,只能一個又一個的去找,

  而遼東山林又如西南土司一般,叢林中有著無數陷阱,

  拿大明軍卒的命去換,不值得,

  所以一直以來遼東都很少主動進兵。

  如今這般所有人拉開陣仗,分布在哈剌母林中.倒是很少見。

  「傷亡如何?」

  姚同辰快速翻頁,沉聲道:

  「因為敵軍疏忽並且我等是雪日進兵,

  加之軍卒精銳,並未損傷太多。

  死傷者不過千餘,其中戰死三百一二十,重傷者一百五十六,輕傷者五百七十七人,另有新卒心裡創傷者九十三。」

  對於這個傷亡,軍帳內的諸多將領心思不一,

  千戶張懷安以及全寧衛指揮使李廣源都覺得.

  這個戰損太不可思議了,

  要不是親身經歷,僅僅看文書,他們都不會相信。

  而且,戰死重傷者與輕傷者大概持平,

  這便表明了軍卒是在卯著勁打仗,可謂精銳。

  左側下首的武福六皺起眉頭,沉聲開口:

  「重傷戰死者主要集中在補充的九百新軍,

  以及全寧衛兩千精兵上,占據了其中將近八成,

  諸位大人,還請宣導各軍各部,戰場上要保持理智,

  在絕對的勝負面前,要優先保全自身,

  不要怯戰同時也不要衝動,

  更不要為了追求破寨速度而強行猛攻,加大傷亡。」

  張懷安以及李廣源臉色有些沉重,

  他們都知道,武福六所操持的兩千兵馬,

  在破寨中並不顯眼,但卻穩妥異常,

  一場廝殺下來,輕傷者不少,

  但重傷者以及死傷者寥寥無幾。

  他們悄無聲息對視一眼,

  還是無法習慣前軍斥候部的如此戰法,

  畢竟,除此之外他們經歷的所有軍伍,都告訴他們,

  軍卒要勇往直前,不惜代價的攻破敵軍防線。

  深吸了一口氣,李廣源沉聲開口:

  「武將軍說的對,全寧衛兩千精兵會加以調整。」

  張懷安也連忙開口:

  「我部亦是如此。」

  武福六沒有再說話,上首的陸雲逸擺了擺手:

  「戰場嘛,哪有不死人的,但不該死的人一定不要死,

  不是捨不得那些撫恤,

  而是想要再操練一個同等戰力的精銳,太難。」

  「這次哈剌母林的廝殺雖有瑕疵,但整體還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傳令後勤所部,從輕傷者中挑出相對重傷者三百,

  運送重傷者以及戰死弟兄屍首返回全寧衛,另外將消息送回都司劉黑鷹處。」

  「是!」

  姚同辰第一第一時間應答,一切快速書寫,將軍令記下。

  陸雲逸接著問道:

  「說說軍中諸多參謀對於局勢的推演吧。」

  「是!」

  姚同辰拿出另一本文書,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一眾參謀推測,這些女真人皆是支援遼東戰場的軍卒。

  從臨時抽調兵力的局面推演,

  遼東戰場有兩種可能,

  大戰將要開啟、戰局依舊在持續,並且愈發焦灼。

  而這十七個營寨的女真人,應是意圖繞過遼東防線,

  從側翼對遼東三萬衛精銳形成包抄之勢,

  進而打破僵局,扭轉戰局。

  由此,進一步推算,在遼東戰場的右側,

  也就是海西女真方向,

  同樣駐紮有留守軍卒,數量可能會更多。

  畢竟,女真人能越過戰場將軍卒藏在哈剌母林,

  那不可能不在就近地方駐紮軍卒。」

  一行人輕輕點頭,

  陸雲逸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沉思片刻後說道:

  「繼續。」

  姚同辰翻開文書,仔細查閱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緩緩說道:

  「諸多參謀認為,女真主力若是糾眾遼東邊界之外,

  很快就會發現我軍在此處截斷其支援力量,定不會善罷甘休。

  一方面,他們可能會加大對正面戰場的攻勢,

  試圖儘快突破遼東防線,以緩解後方壓力。

  另一方面,也不排除他們會抽調其他地方的兵力,

  轉而對我軍進行報復性反擊,不過這個可能很小。」

  陸雲逸點了點頭,看向在場眾人,幾位將領都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只有張懷安等二代面露疑惑,但無人給他解答。

  「繼續吧。」

  「是!」

  「參謀所給的應對之策有二,

  其一,趁女真主力無暇他顧之際,

  我部休整數日後,主動出擊,深入女真腹地,

  對其後方重要據點進行突襲,

  打亂其後方部署,令其首尾不能相顧,

  從而緩解遼東正面戰場壓力,逼其回撤!

  其二,原地駐守,加固營寨,同時派出更多斥候,

  嚴密監視女真人動向,尤其是遼東戰場與哈剌母林之間的通道,

  一旦發現女真人有大規模調動跡象,

  立即出兵阻擊,確保遼東側翼安全。」

  說著,一名文書將新的作戰地圖覆蓋,

  畫上了兩種應對之策的行軍路線以及行軍方向。

  一眾千戶站了起來,來到中央沙盤查看,

  李廣源更是震驚的無法自拔,

  聽了這所謂參謀的話,

  原本朦朧的局勢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而且他也沒有找到更好的應對之策。

  新城衛千戶王興邦率先開口:

  「大人,末將以為當採用第一個方案,主動出擊!

  我軍剛經歷一場大勝,士氣正盛,

  且女真人營寨已被我蕩平,前線敵軍尚未發現我等,

  此時抓住其中空蕩,深入其腹地,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若能成功破壞其後方營寨、據點,

  前線女真人必將大亂,

  我等可聯合遼東精銳,將其盡數絞殺。」

  張懷安見沒有人說話,嘴唇囁嚅了兩下,鼓起勇氣開口:

  「大人,末將認為深入敵後風險極大。

  女真人整日在山林生活,且在本土作戰,熟悉地形,

  我軍若貿然深入,

  一旦陷入重圍,後援難繼,恐有危局。

  末將認為,穩妥起見,

  應當原地駐守,以逸待勞,

  至少,要先看清遼東前線的局勢,搞清楚女真人到底在幹什麼?

  是想要南下劫掠一番就撤,還是想要徹底占據三萬衛,

  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陸雲逸抬起頭來,有些詫異的看著他,笑了起來:

  「不錯啊,有理有據,很能說服人,看來作戰計劃沒有白做。」

  張懷安心臟怦怦直跳,臉色漲紅,

  嘿嘿的撓了撓腦袋,心中喜不自勝。

  武福六雙手抱臂,沉思片刻後說道:

  「兩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不過對敵的終究是女真人,

  甲冑殘缺,建制不整,

  他們所謂的精兵能有多少戰力尚且兩說,

  我覺得.可結合兩個方案之長。

  先原地駐守數日,一方面讓軍卒恢復體力,

  另一方面等待遼東戰場局勢進一步明朗。

  同時,派出精銳小隊,深入女真後方,

  一方面探查情報訊息,一方面進行騷擾作戰,

  破壞補給,打亂部署。

  待時機成熟,再視情況決定是否深入突襲。」

  陸雲逸聽著諸將領的爭論,心中不斷權衡著利弊,

  深入敵後突襲,一旦成功,

  確實能對女真人造成沉重打擊,扭轉遼東戰局,

  但風險也極大,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原地駐守雖穩妥,卻可能錯失戰機,

  讓女真人有機會重新組織力量,

  不論是對前軍斥候部還是對遼東,都會構成威脅。

  片刻後,陸雲逸站起身來,

  目光堅定地掃視著眾人,沉聲道:

  「傳令全軍,原地駐守三日整備軍務,好好休整恢復體力,

  同時,命秦元芳率斥候小隊深入女真後方,

  對補給線、屯兵點進行偵察,

  若無暴露,不必襲擾破壞。」

  「三日後,若遼東戰場局勢未有明顯變化,

  且我軍斥候帶回有利情報,證明深入敵後突襲可行,

  本官將親率一支精銳部隊,深入女真腹地,直搗其要害。

  若局勢有變,或敵後情況不明,繼續向東深入,

  靠近遼東戰場,確保遼東側翼安全。」

  「是!」

  軍令一下,所有人腰杆挺直,面露銳利。

  等待一眾將領離開,陸雲逸走到一旁的簡易木桌坐下,

  看著上面的斬獲以及傷亡,

  眼神空洞,心中思緒發散,

  雖然推測遼東戰場並沒有戰事發生,

  但現在情況擺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遼東不僅與女真人在打仗,

  女真人還在持續不斷地加派力量,戰事有進一步擴大的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

  陸雲逸眼神一點點凝實,若有所思的開口:

  「宮中猜錯了?我也猜錯了?」

  遼東前線,正午,靈川坡!

  這裡是原本是一處平攤的土坡,土壤結實,

  開春之後遍地嫩草,景色十分優美,

  因為地勢平緩,

  一些從遼東去往野人女真的貨物都會從此地經過。

  但現在,靈山坡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好景色,

  一個又一個的壕溝與坑洞在大地上出現,

  整個方圓五里的地方都狼狽不堪,

  血污、屍體、戰馬、火燒的痕跡遍地都是,

  剛剛下的皚皚白雪也變得一片泥濘。

  此時是休戰時間,能看到一個又一個的腦袋時不時從坑洞以及壕溝中探出頭來,

  看向靈山坡北方的女真人營寨。

  也不知女真人是不是真的不會打仗,

  他們將營寨直接修在了靈山坡之前,

  並且正對著營寨大門,一出門就能與明軍廝殺,

  想要撤回去也十分簡單,

  撒丫子向後跑,能跑到哪是哪,

  當大部分都跑進營寨後,大門一關,

  至於被關在外面的女真人,聽天由命,

  現在,經過幾日的持續廝殺,

  從靈山坡到女真大營這短短的一里路已經布滿血污,

  腐爛的屍體就那麼隨意丟在那,

  好在如今是冬日,沒有這麼快的被腐爛,空氣也沒有那麼難聞。

  在靈山坡後方,是遼東的前線大營,

  天津衛的前軍剛剛進入,黃映之便拿著千里鏡趕到這裡,

  從高台上縱觀整個戰場,

  同時也將草原人的營寨收入眼中。

  只是,眼前的狼藉讓黃映之大感震撼,同樣也大出意料,

  戰場的狼狽超乎他的想像,

  什麼時候女真人有這麼大的本領了?

  在他身旁,是遼東指揮僉事,前線統帥齊靖風,

  他臉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整個人狼狽不堪,頭甲也缺了一塊,臉上滿是泥污,

  「黃老將軍,這就是前線陣地,如何?本將沒有騙你吧。」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客氣,聲音中隱隱壓著怒火。

  天津三衛已經到三萬衛四天了,

  說好的即刻前來支援,

  但生生拖了四天,偏偏眼前的女真人開始猛攻,

  可以這麼說,

  這三日中,齊靖風已經將怎麼死的都想好了。

  三千餘名軍卒,此刻能戰之人不足兩千,

  短短三日就損失了將近一千精兵,

  齊靖風覺得.心中都在滴血。

  黃映之並沒有理會他,而是皺起眉頭,沉聲道:

  「為什麼要挖這些壕溝,不能在平地上憑藉甲冑精良與之對敵嗎?」

  齊靖風臉色一下子變得漲紅,眼睛瞪大,

  但還是努力壓住火氣,咬牙切齒開口:

  「黃老將軍,我部就三千人,還要守至少四個關鍵節點,

  敵軍將近萬人一日持續不斷五個時辰猛攻,

  我倒是想在平地與之廝殺,

  但我有兵嗎?

  一陣廝殺過後,殺的是爽了,

  女真人開始輪換,我部怎麼輪換,拿什麼輪換?」

  黃映之臉色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才製造了這些壕溝,以此來抹平敵軍的人數優勢?」

  「是。」

  「嗯」黃映之點了點頭,這個理由足夠合理,

  「草原人尋常什麼時候開始猛攻?」

  齊靖風黑著臉說道:

  「晨時開始,一直持續到天色徹底漆黑的戌時初,

  今日他們停止進攻,是因為天津衛來了,

  他們才不敢囂張,在午時還有一些停息。」

  黃映之拿著千里鏡看向遠方營寨,

  能看到營寨連接著密林,綿延不絕,

  而此刻,在那緊閉的大門後,

  一根根旗幟已經豎了起來,人群開始匯聚,

  黃映之臉色凝重,冷笑一聲:

  「女真人要來了,還請齊大人率領軍卒退下吧,接下來的防線由我天津衛負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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