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大明精銳,火燒連營


  第695章 大明精銳,火燒連營

  白日的時間很快過去,

  天色已然漆黑,落下輕微雪花,重新將天地籠罩在一片白霧之中。

  天氣的變化並沒有影響到戰場,

  廝殺還在繼續,一二三處壕溝的軍卒已經更換了無數次,始終在最前線對敵。

  一粒冰碴被微風吹動著,落到了千里鏡的鏡面上,

  視線中的戰場突兀地被遮擋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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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映之有些煩躁地將鏡面上的冰粒抹掉,繼續向前看,

  但越來越多的冰粒落下,不停遮擋他的視線。

  一個個女真人、明軍軍卒被冰粒遮擋,

  等冰粒被抹去後,他們已經倒在了地上,沒了聲息,

  像是被他親手抹去一般。

  雪越下越大,冰粒被狂風卷積著迴蕩各處。

  到了最後,黃映之只能憑藉壕溝中的火把來分辨敵我雙方,

  千里鏡已經看不真切了,

  但他知道,戰事還在繼續。

  黃映之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看不到月色,也看不到藍天

  「什麼時辰了?」

  「回稟大人,已經亥時了。」

  黃映之有些恍然地點了點頭。

  從午後戰場開始.到現在,

  戰事已經持續了四個時辰,並且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從最開始激昂的喊殺聲,已經變成了零星的怒吼,

  刀柄碰撞的聲音還在繼續,只是被風雪遮擋了許久。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齊靖風,面露凝重:

  「戰事什麼時候結束?」

  齊靖風此刻也眉頭緊皺,輕輕搖了搖頭:

  「或許還要四個時辰,又或者等風雪再大一些。」

  黃映之眼中閃過煩悶。

  他猛地回頭看向後方營寨,儘管燈火通明,

  但士氣已經有了明顯的萎靡,

  並不是眼前的女真人有多麼強大,

  而是這種悍不畏死、將自己命不當命的舉動,讓人大受震撼。

  尤其是看到從女真人營寨通向第一道壕溝的那短短的路,

  屍體堆積得如同肉餅,層層堆迭,被擠壓得不成樣子。

  甚至,若不是壕溝時常清理,此刻已經被屍體堵滿。

  黃映之將戰場收於眼底,深吸了一口氣,朗聲下令:

  「調兩千人上去主動出擊,壕溝中的軍卒休整!」

  「是!」

  傳令兵飛速離開,但齊靖風卻出言提醒:

  「黃老將軍,若是不能一舉攻破敵方營寨,還是不要浪費功夫的好。」

  「什麼意思?」

  黃映之目光如電地掃了過去。

  齊靖風聲音在呼嘯的冷風中有些空洞:

  「這些野人都是餓兵,他們根本不會怕,

  至於他們營寨中有多少餓兵誰也不知道。」

  黃映之眉頭緊皺,視線死死盯著戰場。

  新出營的軍卒果然有著非凡戰力,

  那些野人就像是被殺雞一般肆意砍殺,根本沒有反抗餘地。

  只因後來出營的野人,身上不說是半甲,

  能有一塊皮護住胸膛,就已經算是精銳了。

  支撐他們前沖的,只剩下心中對於食物的執念。

  兩千軍卒很快就將野人推出了壕溝,

  遍地的屍體隨意散落,無人在意。

  野人營寨中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餓兵,

  即便前方都是甲冑精良、手持長刀的軍卒,他們也無所畏懼。

  他們眼神瘋狂,只透露了一個渴望!

  「殺一個人就有飯吃!」

  廝殺還在繼續,兩千軍卒沒有貿然前進,而是就堵在了營寨口,欺負的就是野人沒有足夠多的弓弩以及鐵器。

  短短二里地,一下子就變成了血肉磨坊,

  軍卒們只需要揮出手中長刀,就能輕易地砍殺敵人,

  他們從來沒有打過這麼輕鬆的仗,斬殺也在飛速攀升。

  一百.五百一千.

  隨著時間流逝,所有人都面露狐疑,

  人怎麼殺不完?

  營寨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野人,

  到了最後.

  甚至兵器都沒有,就這麼叫著喊著沖了過去。

  黃映之將目光投向半隱在山林中的女真人營寨,

  那裡就像是一個黑盒子,能源源不斷地湧出女真人。

  思索許久,黃映之看向傳令兵:

  「去讓火頭軍拿一千個饅頭送上前線,讓池雲他們向營寨里丟!」

  「是!」

  傳令兵眼中閃過愕然,但軍令就是軍令,他飛速跑開。

  黃映之再次開口:

  「弓弩前移,準備火箭、火油,待敵軍大亂,破寨!」

  「是!」傳令兵再次跑開。

  齊靖風有些愕然地看著他,嘴唇囁嚅兩下,終究是沒有再開口。

  他知道,天津衛的糧草不多,

  並且從這幾日的糾紛來看,後續糧草也不會太充裕,

  眼下,黃映之的舉動倒是十分有魄力!

  不到兩刻鐘,怪異的一幕就在戰場上出現。

  一些不合群的聲音響起:

  「饅頭,熱騰騰的饅頭!!」

  聲音穿透呼嘯風雪,裹挾著誘人麥香,像一柄無形利刃刺入女真營壘。

  被飢餓啃噬、正排隊準備出營的野人們突然僵在原地,

  血紅的眼珠遲滯地轉動,喉結瘋狂滾動,鼻子一下下地快速涌動,像是野狗一般,眼睛冒光!

  前排幾個餓兵透過柵欄那寬大的縫隙,

  看到了那白花花的饅頭,

  踉蹌著撲了上去,全然不顧身後督戰軍卒的彎刀!

  「面,面!」

  聲音悽厲,帶著一些混亂,

  騷動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

  很快柵欄附近所有人都知道了外面有饅頭。

  他們原本正靠在柵欄旁,透過縫隙看著自己的命運,

  現在,他們掙扎著站了起來,

  手掌狠狠地抓住木柵欄,就算是被尖刺捅破也無所畏懼!

  營寨之外,池雲看向那縫隙中鑽出來的一隻只手,

  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眼前這等景象還是有些滲人。

  「扔!」

  聲音前所未有的有力。

  火頭軍抓著饅頭,用力地將其扔進營寨。

  當饅頭落下的剎那,「轟」的一聲,整個女真人營寨像是炸開了,

  嘈雜的聲音一下子就壓蓋了戰場的喊殺聲。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營寨內的景象,

  成百上千的人擠在一起,發著叫罵

  正在準備出營的女真人見到天空落下白花花的饅頭,

  連忙調轉身形,朝著營寨內衝去。

  「向前沖!向前沖!」

  「你們這些雜碎,向前沖!」

  督戰隊手拿彎刀,一下下地揮砍,

  不時有人倒地,但依舊抵擋不住女真人的熱情。

  隨著饅頭越扔越多,那還在輕易砍殺的兩千軍卒忽然發現,人呢?

  眼前的女真人已經寥寥無幾,只剩下了滿滿當當的屍體。

  透過敞開的營寨大門,能看到營寨內亂作一團,

  原本湧出的瘋狂隊伍瞬間瓦解,

  女真餓兵們像是發了瘋一般,你推我搡,

  爭先恐後地朝著饅頭所在之處涌去。

  他們完全不顧及身邊同伴的死活,

  為了一個饅頭,甚至不惜揮刀相向。

  那些原本就瘦弱不堪、衣衫襤褸的餓兵,

  此刻在人群中被擠得東倒西歪,慘叫連連。

  有的餓兵好不容易搶到一個饅頭,剛塞進嘴裡,

  就被身後的餓兵一把搶走,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滾著,全然不顧周圍混亂局勢。

  甚至有人不顧抓住饅頭的手掌,

  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連指頭一起吃!

  指頭拔掉,抽出的鮮血劃出了一道紅線.

  所有人見到這瘋狂的一幕,都忍不住地吞咽口水。

  他們是戰陣精銳,但哪見過這等場景

  前軍將領池雲勉強收斂了心思,大吼著下令:

  「放箭!」

  軍令下達,剛剛湧上前來的弓弩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張弓搭箭。

  箭矢上的火油被一個個火把點燃,在黑暗中像是三百明燈。

  「放——」

  三百支火箭同時騰空,尾焰在雪幕中拖出猩紅軌跡,狠狠地刺向女真人營寨!

  外圍的柵欄最先被點燃,火光沖天而起。

  更致命的是,有一些火箭精準地命中營寨最密集處。

  這裡不論是帳篷上禦寒的乾草,還是堆放的乾草垛,

  都在火油浸潤下,轟然燒起!

  油脂潑濺的火星濺上牛皮帳篷,轉瞬化作沖天火龍。

  濃煙裹挾著焦煳味漫捲開來,

  混著此起彼伏的慘叫,將遼東的黑夜撕開猙獰裂口。

  高台處,黃映之的臉色輕鬆了許多。

  透過飄搖火光,他終於看到了女真部的精銳,

  他們手忙腳亂地抓雪滅火,瘋狂地扑打燃燒的乾草垛。

  但截然不同的是,那些衣衫襤褸的野人根本不顧點燃的火焰,

  依舊紅著眼朝饅頭撲去,似是營寨的燃燒跟他們毫無關係。

  「火油罐!前軍開路,衝進去!」

  原本正整裝待發的軍卒發出一聲大喊,手持長刀

  毫無阻礙地就衝進了營寨!

  在他們中央,十二名身高體壯的軍卒扛著陶罐沖至陣前,罐口棉芯在雪中仍燃著幽藍火苗。

  當第一罐火油砸中營寨木柵時,

  火舌舔舐過的雪地瞬間沸騰!大火沖天而起!

  身後營寨的黃映之沒有任何猶豫,手中長刀猛地拔出,發出軍令:

  「戰馬出營,壕溝中的軍卒上馬,破寨!」

  「唔——」

  蒼涼的號角聲從靈川坡四處響起,與卷積著的狂風交相呼應,徒增一抹肅殺!

  鼓聲也同樣驟變,營寨大門大開!

  馬蹄踏碎薄冰,捲起丈高雪浪,

  從壕溝外圍繞道沖向女真人營寨大門。

  藉助戰馬的力道以及沖勢,隨意揮舞的長刀都已經有了千鈞重,

  即便是衝上前來的精兵,都無法阻攔。

  黃映之看到騎兵沖入營寨,

  將千里鏡放下,嘴角發出一聲譏笑:

  「什么女真人,不堪一擊。」

  女真人營寨內,巴彥看著前方營寨的火光沖天,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倒是一旁的許成發出暢快大笑:

  「什麼狗屁決心,都是土雞瓦狗!」

  巴彥猛地轉頭,直直地盯著他。

  見他的大笑越來越暢快,巴彥的臉色也愈發猙獰,一巴掌猛地抽了過去:

  「住嘴!」

  啪的一聲脆響,許成的腦袋一下子甩到一旁,

  嘴角滲出血水,但笑容卻愈發張狂!

  巴彥猛地轉身,冷聲下令:

  「走,將野人丟在這裡!」

  一夜的時間眨眼而過,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戰場已化作地獄。

  焦黑的屍體與殘破的兵刃層層堆迭,

  積雪被染成暗紅泥漿,營寨已經被燒毀一空,

  遍地都是屍體以及燒乾血肉的白骨。

  黃映之踩著黏膩的雪地走向敵營,

  靴底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是被燃燒卻未被燒盡的血肉。

  看著眼前一片狼藉,黃映之臉色有些凝重,

  女真人的確不堪一擊,

  但真正主導這些野人的女真人卻像是一條泥鰍,

  剛剛攻破了前方營寨,

  他們就悄然溜走,消失在夜晚山林中。

  黃映之視線眺過營寨,看著密林,

  思索良久之後他還是不打算追了。

  連續十個時辰的廝殺已經讓軍卒們筋疲力盡,

  而且叢林作戰不是他所擅長,

  這裡也不是熟悉的大明,叢林中可謂處處殺機,

  野人能在裡面遊刃有餘,但他卻不能。

  黃映之走到燒毀的糧倉前,彎腰拾起半塊未燃盡的麥餅,上面還留著清晰的牙印。

  「大人,俘虜說.」

  池雲渾身浴血趕來,卻在看清黃映之手中之物時噤了聲。

  黃映之用力將麥餅掰碎,感受著其中細碎的顆粒與溫熱,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將半塊麥餅揣進了懷裡,看向池云:

  「怎麼了?」

  「大人,俘虜說.驅使他們的,都是烏拉部的軍卒。」

  「烏拉部?海西女真?」

  黃映之臉色凝重,轉頭望了過去:

  「那些送死的是?」

  「他們才是真正山裡的野人,被烏拉部抓過來驅使。」

  說著,池雲臉色有些古怪:

  「也也不算是被抓過來。」

  「什麼意思?」黃映之面露疑惑。

  「今年的天氣格外古怪,已經三月了雪還沒有停。

  他們在林中找不到吃的,所以烏拉部的人去招募他們,

  他們就跟隨著來了還說,要是不跟著來,他們早就死了。」

  黃映之面露凝重,看了看還在輕輕飄落的小雪,長嘆了一口氣:

  「今年的確古怪啊,雪多下了快一個月,還不見停,怪不得這些女真人拼命。」

  說話間,黃映之一腳將地上一個頭骨踢開,下令吩咐:

  「所有營寨盡數燒毀,能帶走的都帶走,什麼都不留。」

  「是!」

  臨近中午,汝南侯、遼東指揮使梅義匆匆來到靈川坡。

  當他看到前方被焚毀一空的營寨後,臉色有些愕然,

  身旁跟隨而來的趙祖年也是這副表情,

  像是在說,這就贏了?

  齊靖風匆匆趕來,他十分興奮地開口:

  「侯爺,大人,戰事贏了,咱們一舉攻入女真人營寨,那些女真人都跑了.」

  齊靖風的聲音越來越低,

  因為他發現身前侯爺並沒有露出戰勝後的喜悅,反而臉色有些難看。

  這是怎麼了?

  不過很快,齊靖風也收起了笑容,

  天津衛剛來前線就將女真人一窩端了,

  讓他們這些遼東軍卒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到底是關內精兵太強,還是遼東精銳太不堪?

  很難讓人不想到這個問題。

  梅義瞥了他一眼,平復心緒,沉聲道:

  「把昨日的過程都說出來,一字不落!」

  「是!」

  齊靖風很快就將昨日天津衛的勇猛以及用饅頭破敵的方法說了出來,

  聽得梅義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廢物!都是廢物!」梅義破口大罵!

  齊靖風臉色一僵,嘴唇囁嚅著不敢說話。

  但下一刻,梅義似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看看人家,破敵那麼輕鬆,再看看咱們!」

  齊靖風的腦袋垂得更低了,心中有些委屈,

  若是他的軍卒體力充沛,

  他自問也能如此輕鬆地破除女真人!

  「行了,去打掃戰場吧,好好回去反省,為什麼他們能做到,咱們就只能在這乾耗著。」

  等齊靖風離開,趙祖年臉色難看,試探著說道:

  「大人,如今局勢.可是大好啊。」

  「呵」梅義臉色陰沉,嗤笑一聲:

  「好不好要看以後,讓你的人行動吧。」

  趙祖年臉色一僵,眼中閃過掙扎:

  「大人.還不至於吧。」

  「讓你做你就做!!!」

  梅義的聲調猛地抬高,朝著趙祖年怒吼。

  他表情猙獰,撕扯著嘴唇:

  「事情做不好,咱們都得玩完!!!聽明白了沒有!!」

  趙祖年呆愣了許久,堪堪點頭:

  「是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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