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群眾基礎太差，稀世珍寶
第725章 群眾基礎太差，稀世珍寶
房門打開，楊士奇與解縉站在門口。
二人雖穿著體面，但臉上都帶著暗紅色的乾裂，
還有一些細小結痂盤踞在臉上，像是剛剛從泥地里走出。
見到門內走出的譚威，
他們連忙擠在一旁，面露恭敬
等譚威走後，他們才看向屋內的劉黑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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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士奇躬身一拜：
「拜見劉大人，敢問大人有何吩咐？」
解縉也躬身一拜，神情緩和了許多，沒有了以往的倨傲。
劉黑鷹看著他們，視線在解縉身上重點停留，有些詫異：
「怎麼感覺不一樣了呢？」
楊士奇臉色如常，解縉垂下腦袋，幾乎要攥緊拳頭。
楊士奇開口解圍：
「劉大人，我與大申兄在各地輾轉，負責部分土地繪測，
其中遭遇一言難盡。
先前是我二人坐井觀天了，還請劉大人莫要見怪。」
「哦？快快進來.說說你們遭遇了什麼？」
劉黑鷹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連忙讓他們進屋。
屋內，溫潤的火爐燃燒，二人開始大訴苦水。
一開始僅僅是楊士奇侃侃而談，說話還比較注意，
但隨著話頭說開，解縉也添了進來，言語也愈發激烈！
什麼亂臣賊子、貪官污吏，層出不窮！
如今，他雙目通紅，呼吸急促，
即便說了半個時辰，依舊在喋喋不休：
「半月前，我與士奇兄去拿黃土村的魚鱗黃冊，
明明早就繪製完成，他們還百般刁難，
我等使了渾身解數，他們就是不給。
我與士奇兄往返了十多次，不是少這個就是少那個，
最後.居然還要五年前的文書，才肯給，這我倆哪裡有！」
「後來呢？」
劉黑鷹饒有興趣地聽著，發問。
解縉眼睛明亮，興趣盎然：
「後來我倆一合計，乾脆把帳本偷了出來！」
「偷？」劉黑鷹臉色古怪。
楊士奇補充道：
「大人，實在是沒辦法了，
等魚鱗黃冊到手後我們才知道，為何他們百般阻撓。
黃土村的耕地共四百多畝，占據了很好的一塊地方，依山傍水，
但在原本的帳冊上，
只有寥寥三十七畝地，其中差了三百多畝！」
說到這兒，楊士奇臉色凝重，對於這段時間的遭遇，
他覺得比自己前半輩子的經歷還要精彩。
解縉滿臉忌憚，繼續說道：
「劉大人，黃土村的魚鱗黃冊一定還有問題，
不可能僅僅只有四百多畝，那些人一定還用了丈地縮繩這等手段，還遮掩了一部分！」
劉黑鷹臉色凝重，「理由。」
解縉道：「證據我們暫時還沒有，
但偷了帳目之後，黃土村的人居然就這麼算了，也沒有到衛所找我們，也沒有追過來，
先前的阻撓就像是演戲，說不追就不追了！」
楊士奇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更奇怪的是，衛所大人拿著魚鱗黃冊去要今年稅收的時候，
黃土村居然乾脆利索地交了，
沒什麼廢話，就像是做好準備，
我與大申兄一合計，覺得我倆應該是被耍了，
魚鱗黃冊上的四百畝地是假的，黃土村應該藏了更多的地！」
劉黑鷹沉思了片刻，仔細回想了黃土村的位置以及當地的風土人情，較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你們應當沒錯，黃土村應該藏了更多的地。」
得到大人的肯定，二人一下子就變得義憤填膺。
楊士奇對於這等欺上瞞下的事見得多了，表現得略有平靜，
但解縉則氣憤不已：
「真是豈有此理，虧他們說村里這困難那困難，我還信了，原來這都是苦肉計。
大人，黃土村的魚鱗黃冊要重新測繪！」
劉黑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們察覺到異樣之後，沒有與府衙說此事？」
二人臉色一僵，解縉則更是氣憤：
「我們找到了操持此事的衙門吏員，
他們說絕對沒有問題，要是覺得有問題就讓我們自己去測。」
楊士奇臉色凝重，沉聲道：
「大人，像這等糊弄行事的，
在整個都司不在少數，還望大人嚴查。」
劉黑鷹聽後臉色平靜，站起身來給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水：
「此事到此為止，不要再繼續追查，也不要聲張，
黃土村已經完成了魚鱗黃冊的完整測繪。」
「為何！」解縉有些坐不住了。
走這一遭，
他已經意識到了朝廷與衙門並不是一聲令下，群賢畢至，
而是左右推諉，欺上瞞下。
但眼前知道了差池，還不去查，這怎麼能忍？
劉黑鷹端起茶缸抿了一口，重重放在桌上，
「在戰陣之中，想要打勝仗必須秉持著一個道理，
圍師必闕，窮寇莫追。」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怎麼又跟打仗扯上關係了。
劉黑鷹解釋道：
「魚鱗黃冊的繪製有進展，已經是萬分難得，至少開了一個好頭。
這個時候若是將人逼得太緊，緊張的局勢會變得更惡劣。
若是各地衛所都聯合起來陽奉陰違，
好不容易取得的成果也會灰飛煙滅。
還不如就這般，雙方各退一步，達成一個微妙平衡。
至於你們說的黃土村田畝之事，
等下一輪補充繪製時，再行發難，
牢記一件事，事緩則圓.慢慢來。」
楊士奇與解縉也不是蠢笨之人，一下子就明白其中道理。
都司想要見好就收！
對於其他隱藏的田畝視而不見，以後有機會再行繪製。
只是二人心中都有些不甘。
楊士奇輕聲發問：
「大人，敢問下一次繪製是什麼時候？
若是任由此等隱田之事橫行，恐怕都司各地會爭相效仿啊。」
「三年，等第一個三年計劃完成。」
劉黑鷹沒有隱瞞，補充道：
「都司現在還不安穩，百姓人心不定，對於都司還將信將疑，
等三年之後.甘薯豐收，條條大路通大寧，投降的元人徹底成為明人。
那個時候，才能將這等事情繼續推行下去，
要不然.僅憑都司現在的力量，再強推也做不成此事。
想必，你們下去逛了一遭，
也能感受到各個衛所對都司的抵抗吧。」
二人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對視一眼後，重重點了點頭。
「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劉黑鷹笑著發問。
二人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上下級衙門是天然對立的兩個存在，各級衙門都是在對抗中合作。
唯一可能產生變數、改變情況的，就是其中的人。
比如下級衙門的主官是上級主官的親信，
而下級衙門又有親信在衙門中，
如此才能讓兩個衙門通力合作，完成更多的政令。
現在都司的群眾基礎太差，
各個衛所的軍民都是認上官不認都司，更何況是萬里外朝廷的政令。
想要改變這一點，得先讓更多的人認可都司，
所以要等，
等都司讓所有人都吃飽飯，
等所有人知道，跟著都司混能過好日子。
這個時候繪製魚鱗黃冊，
自然有人幫都司去做，也不用像現在這麼費勁。」
此話說得彎彎繞繞，二人只覺得腦袋一團漿糊，有些懵懵懂懂。
二人低頭沉思，楊士奇的反應很快，若有所思地開口：
「就像是現在的大寧城？」
話一出口，解縉便明白了，露出恍然。
劉黑鷹笑著點了點頭：
「相比於去年，現在的大寧城政令通達，
都司一聲令下，各級官員以及吏員通力合作，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政令下到民間，城南城北的百姓都沒有太多抵抗，默默聽令。
你們剛回來，還不知道
天津衛幾個月前來的時候，為了籌措糧草，
都司可謂是砸鍋賣鐵，
還挪用了不少銀子，生拉硬拽這才湊夠。
而現在，給天津衛籌措的糧草三天就已完成，都司也沒有使多大勁。」
這麼一說，二人算是徹底懂了，連連點頭.
他們很快就面露憧憬，若是整個都司鐵板一塊，
一聲令下莫敢不從，那爆發出來的能量，不可想像。
「多謝劉大人解惑。」
楊士奇站起身，躬身一拜，見解縉還呆愣在原地，連忙拉他起來。
「多謝劉大人。」
雖然眼前的劉大人十分年輕，
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眼前之人說的話很有道理，而且比他們要懂得多。
「行了，先幹活。」
劉黑鷹站起身，在桌上掃了掃，
很快就找到了一摞文書，抱著遞了過去：
「這一摞文書都與魚鱗黃冊繪製有關，
其中有狀告、命案、糾紛，還有一些需要測算之事。
你們走了這一圈，可謂是經驗豐富，
正好看看，有哪些是誇大其詞，
哪些是有理有據，有爭議的可以來問我。」
二人眼睛猛地瞪大，眼中陡然迸發出精光，一股興奮湧上心頭。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叫他們來居然是處理都司文書，
這等事情哪裡是他們這等身份可以參與的。
「是，大人！」
看到他們興奮的模樣，劉黑鷹意味深長地一笑。
依稀記得，自己剛剛開始處置軍中文書時也是這般，
幹勁十足，不過幹了幾天就想死了。
二人動作飛快，很快就在不遠處拼出了兩張桌子，
拿上筆墨紙硯以及算盤，開始馬不停蹄地看起來。
身上擔子猛地減輕一大塊，
劉黑鷹覺得心情舒暢。
他站起身，拿過袍子，
優哉游哉地溜達出衙房，準備在衙門中逛逛。
至於去外面，他是斷然不會去的，危險！
在都司衙門中兜兜轉轉，
已經五月，雖然天氣詭譎，但也少了許多寒冷，
春風一吹，帶來的是無盡愜意，
尤其是在這遠離京城紛爭的關外之地，
任何風波到達這裡，都會變得微小不堪，都司能夠輕鬆承受。
劉黑鷹走過後堂的每一處衙門，
在升職加薪加年終獎的攻勢下，
衙門吏員的幹勁前所未有，走路帶風，官員更是用心。
相比於吏員，他們不僅有賞錢，還有晉升的可能。
如今，伍素安從一個經歷司文書到都事，再到如今的經歷，
短短一年就走完了不少官員一輩子的路，
已經被廣為傳唱！
尤其是在這等動盪之際，幾乎每隔幾日就有官員被抓，
空出來的位置被蜂擁而上，一搶而空。
僅僅是大寧前衛一件事，
就空出了至少十多個官職，這也讓都司一眾武官陷入癲狂。
劉黑鷹十分滿意都司的近況，
唯一的遺憾是，雲兒哥不在都司，什麼活都被他來干，
累得要命不說，還要被人罵。
很快，他來到了安放繳獲的地方，
還和以前一樣，離著食堂很近，有重兵把守！
見他到來，守衛軍卒連忙站直身體，
「大人！」
「嗯開門。」
房門被打開，裡面也有十幾名軍卒在各處守候，
見他到來，也站了起來。
劉黑鷹一邊走一邊點頭，映入眼帘的便是滿滿登登貼著都司封條的大箱子，
得有個三四十個，這裡面都是金銀珠寶。
劉黑鷹走上前去，用力用手抬了抬，沉悶的重量傳來，
他的眼睛都高興地眯了起來，少說得有幾百斤！
聯想到女真人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地方，
劉黑鷹感慨著搖了搖頭：
「雲兒哥說得沒錯啊，再窮的地方都有家財萬貫之人，
這些女真人.真是心黑。」
正當他抽出腰間長刀，想要打開一箱看看之時，
胡小五急匆匆跑了過來，神情興奮：
「大人，大人！」
劉黑鷹回頭看去，「著急忙慌的作甚？」
「大人，福余衛指揮同知海撒男答溪帶人來大寧城了，
他們還帶了幾十輛大車，說是.」
胡小五湊近了一些，將聲音壓到僅有二人可聞：
「說是陸大人與脫魯忽察兒等人去女真三部的一部分繳獲」
劉黑鷹眼睛一亮，有些震驚地看著他：
「這麼快？」
胡小五連連點頭：
「聽他說，是陸大人給朵顏三衛去了命令，
他們去松花江上游取的，現在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還有一份清點名單，他說要親自交給大人。」
「走，去看看！」
劉黑鷹帶著百餘名軍卒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東城門，
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高大的海撒男答溪，
他此刻正靠在城牆上，
喝著康樂商行所賣的可樂，吃著肉餅，一臉享受。
見人前來，他忙不迭地站直身體，將手中之物塞到手下懷裡，
「下官見過劉大人！」
劉黑鷹翻身下馬，隨意擺了擺手：
「不必客氣，東西呢？」
「在城牆根上，阿速說東西太多，堵了路，讓我挪到了那。」
海撒男答溪開始了告狀，
還有些挑釁一般地看了看不遠處的中年人。
他長了一副草原人模樣，毛髮旺盛，皮膚粗糙，是新上任的大寧前衛指揮使阿速。
「大人，這廝好生無禮，不僅插隊，還大喊大叫，
看看你吃的這些東西，讓你的人都打掃乾淨！」
阿速也毫不客氣地回應，
指著地上的竹杯以及刀紙，狠狠瞪了海撒男答溪一眼。
劉黑鷹臉色一黑，
果然不管是明人還是草原人，內鬥都尤為擅長，
「行了行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要再吵了。」
劉黑鷹看向海撒男答溪，
「把東西都收拾乾淨，維護城池人人有責，
標語就在那裡貼著，看不到嘛！」
海撒男答溪一縮脖子，連忙揮手讓人收拾。
不多時，劉黑鷹來到了牆根，
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那裡的三十多輛大車，
上面塞得滿滿登登，摞得比半個人還高。
粗淺一看，毛坯草藥、兵器盔甲什麼都有。
「這麼多？」劉黑鷹嚇了一跳，看向海撒男答溪：
「清單！」
「大人，這呢！」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包裹，將文書拿出來，遞了過去：
「大人，大概是七日前我接到了陸大人的文書，
讓卑職帶著千人去松花江上游十五里的白岳坑拉貨，
有人在那裡接應，還說後續的接貨地點都在那，
卑職想著這是第一次送貨，索性也就一起來了，順便」
海撒男答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聽陸大人的意思是，後續還有不少東西，
您看弟兄們也不能白忙活，總得總得」
「放心，好處少不了你的。」
劉黑鷹盯著文書的眼睛都要放光，
初期繳獲有一大半是動物毛皮以及草藥，數量巨大。
劉黑鷹粗略一估計，僅僅是草藥數量，
可能就夠大寧城內各個藥房用上幾年，
好東西，這是真正的好東西！
劉黑鷹又翻開了最後的信件，是雲兒哥寫給他的，
其中有一些對都司事務以及斬獲的交代，還有一些關心之言：
「黑鷹，在輝發部族地中，
我發現了兩顆山參王，年份可能在六百年左右，
據他們交代是在長白山巔發現，是輝發部族的鎮族之寶。
你的孩子將要生產，屆時我可能來不及趕回，
這兩顆山參王你帶回府中，以防萬一。
令，注意府中防護，一應侍女護衛要慎之又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