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遠離風波才是重用
第757章 遠離風波才是重用
都督袁洪年紀不大,看起來四十五歲左右,面容粗糙,
尤其是那修長的鬍子,幾乎垂到胸口,看起來十分堅硬。
他下馬後只是略微打量一番,
便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陸雲逸,慢慢走了過去。
陸雲逸連忙放下碗筷,起身相迎,
隔著很遠,他就已經開始出聲:
「末將陸雲逸拜見袁都督。」
聽到聲音,袁洪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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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硬的臉龐有了些許舒緩,擠出了一絲笑容,
「陸將軍可使不得,我早就聽景隆說過你,果然是少年豪傑。」
「曹國公也跟末將說過袁都督,在雲南戰事中,他便用了許多袁都督的家學。」
陸雲逸直起身,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看得袁洪有一剎那的恍惚,不過心中很快就警惕起來。
有些人就是這樣,若是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事,
僅憑相貌舉止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
眼前的陸雲逸就給了袁洪這種感覺,
不像是上陣衝殺、鮮血淋淋的將軍,
反而像是山東都司那些文質彬彬的讀書人,說起話來一套一套,還帶著些天然的靦腆。
然而,僅憑一路所做之事,袁洪就無法小看眼前之人。
他覺得陸雲逸年少、心狠、城府深,
幾乎在一瞬間,袁洪表情變得鄭重許多,不再像看年輕人那般輕視,
「這次本督前來是有要事轉達。」
陸雲逸臉色凝重,拱了拱手:
「末將洗耳恭聽。」
「今日傍晚宵禁之後,會有一隊人馬從定遠而來,
帶隊之人是中都正留守周德興,人數五千餘,
你要在這裡接應,確保到京最後十里沒有差池。」
袁洪聲音帶著一些忌憚,說話間隱晦地查看陸雲逸神情,卻發現他始終無動於衷,甚至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停頓幾息時間,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
「還請袁都督放心,末將一定處置妥當。」
「嗯」
袁洪眼中閃過一絲讚嘆,僅憑這份處事不驚的心緒,就足夠讓人驚嘆。
他從懷中掏出兩份文書遞了過去:
「這是都督府的統兵令以及兵部調令,
傍晚之時應天衛的徐增壽會帶兵前來,歸你調遣。」
直到此時,陸雲逸眼中才有了些許波動,有些凝重地發問:
「敢問袁都督,是出了什麼事嗎?
距離京城最後十里,難道還能有所變數?」
袁洪又掏出了一份文書遞了過來,
「看看吧,這是錦衣衛截獲的絕密訊息,
對從定遠而來的人有截殺計劃,但不確定是在哪裡,
都督府幾位大人輪番推測,
都認為應當是在京城之外,所以你這裡至關重要。」
陸雲逸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荒謬,
這幾日,京城除了抓人就是抓人,
一個個威名赫赫的大人物倒下,
京中還有誰有力量截殺軍隊?
「袁都督,請恕末將之言,
既然如此為何不派大軍前來迎接,五千軍卒護送,五千禁軍迎接,還能翻了天不成?」
袁洪臉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得很對,宮中也是這般想的,
但都督府與百官並不同意,
按照他們的話來說,
人死不死沒有關係,但要保證京中安寧,
所以禁軍以及十二衛要拱衛京城,以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陸雲逸眉頭微皺,眼中閃過陣陣思索,
他怎麼覺得
這不像是禦敵城外,反倒像是引蛇出洞?
陸雲逸沉聲道:
「袁都督,末將會隱藏大半兵馬,只留一千兵馬顯在明面。」
袁洪有些震驚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驚訝波瀾不止,
他沒想到,僅憑隻言片語,眼前之人就已經知道了都督府的布置。
袁洪忽然笑了起來:
「若是景隆有你這般機靈,也不用本督大老遠地從山東跑到京城,來回折騰。」
陸雲逸笑了起來,知道自己猜對了。
「袁都督,北征戰事如何了?」
說到這,袁洪笑得十分輕鬆,雙手叉腰重重點了點頭:
「勝了,捷報在十幾天前送回京城,一直秘而不宣。」
「我看過都督府的文書,你主張勸降乃爾不花,
事實真如你所說,乃爾不花雖為太尉,但在北元朝廷不受待見。
我等明軍還時時攻伐,兩邊都不討好,
大軍在贏了幾場規模不大的廝殺後,他就降了。」
陸雲逸放下心來,對於北征勝利與否他並不是那麼太關注,
但燕王在不在北平很重要,
大寧下一步計劃就是要與北平加大合作,
一些事情若無燕王推動,那是萬萬做不成的。
聽到了好消息,陸雲逸心情變好了許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袁都督,來嘗一嘗酸梅湯。」
袁洪看向站在房舍旁邊的年輕女子,眼眉一挑:
「誰家的姑娘?頂著這麼大日頭給你送吃食。」
陸雲逸一愣,笑了笑,老實回答:
「回稟都督,是宋大學士的孫女,與末將有幾分交情。」
「宋納?」
袁洪眼睛略有瞪大,上下打量著他,頻頻點頭:
「好好好,這老東西向來看不起我等軍伍,沒想到他的孫女卻被你小子拐跑了,長臉!」
袁洪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神情中有抑制不住的暢快,
「行了,事情也送到了,本督走了,還要去別處呢。」
「恭送袁都督。」
袁洪離開驛站,翻身上馬,帶著一行人飛快離去
陸雲逸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窩深邃。
後軍都督親自送信,而且還是袁洪
僅從這點來看,京中局勢就有幾分不妙,宮中能信任的人不多,
這是擒賊先擒王的弊端,雖然將一眾領頭羊都抓了,
但其黨羽以及心腹還在,不知是誰。
相信往後的很長一段日子裡,
朝堂會一直保持高壓,搜尋剩餘黨羽。
心中思緒翻騰,陸雲逸眯著眼睛回到房舍旁坐了下來,
見宋婉兒還站著,便笑道:
「站著幹什麼,坐下啊。」
宋婉兒這才坐了下來,若有所思:
「陸大人,袁都督不是來接替防務的?」
「袁都督是陛下信任之人,怎麼會在京城外久留,只是交代一些軍務罷了。」
宋婉兒有些恍然地點了點頭,心緒似是有些不好:
「那陸大人何時能夠回城?」
「回城?」
陸雲逸想了想:
「可能還要過幾日,最近京中事情太多了,
若是能在城外待著躲清閒,那也極好。」
宋婉兒眼波流轉,有些詫異:
「陸大人不想抓緊回京,看看京城局勢?您就不好奇京城最近發生了什麼?」
「本官早就過了好奇的年紀,
對於朝堂爭鬥,知道得越少越好,要不然會白白招惹麻煩。」
陸雲逸指了指視線盡頭屹立的應天城:
「你看,太子殿下與大將軍將我安置在城外,
就是為了躲京中那些齷齪事,讓我少得罪人,
哪有這麼早就回去的道理,
我啊恨不得在這裡待上幾個月。」
宋婉兒極為聰慧,
這麼一說她便明白了,眼睛一下子閃閃發亮: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陸將軍太年輕,不被宮中信任,原來是避禍。」
事實上,陸雲逸最初也有這個想法,
但這幾日下來,對敵的也就一個申國公,慢慢他就想明白了。
「京中權貴匯聚,個個沾親帶故,
今日抓了這個,其身後朋黨無數,就要被人記恨。
大將軍等人位居高位,身後同樣有無數人站立,不畏懼這等攻訐,
但本官細胳膊細腿,乃後起之秀,哪能扛得住這等暗箭,
所以,分辨朝廷以後要重用誰很簡單,
一些糟心事發生之時看躲得遠不遠,躲得越遠就越被看重。
現在京中定然有一些立下功勞的年輕將領,一時風頭無兩,
但那都不是都督府以及宮中要培養之人。」
宋婉兒美眸圓瞪,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不過細細一想,好像的確如此。
京中辦事的那些人,現在是風光了,
後續就會招惹來一片明槍暗箭,能不能躲過還是兩說。
而如徐增壽、湯醴、郭鎮、徐增壽、李增枝這等真正的勛貴子弟,
全部游離於京城之外,當然還包括眼前之人。
宋婉兒眼中開始冒小星星,有些崇拜:
「陸大人,這些事若是無人點醒,婉兒可能想破頭都想不明白。」
「婉兒姑娘飽讀詩書,
但朝廷大事不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多看看就好了,
對了婉兒姑娘的棋牌室經營得如何?」
宋婉兒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來,點頭如啄米,眼中冒出了小星星:
「極好!城中一些婦人對於麻將極為喜歡,幾乎日日來,
棋牌室的生意比原本冰室還要好上數倍,
每日每日能賺大概幾十兩!」
「這麼多?」
陸雲逸眉頭一皺,發問:「抽水了?」
宋婉兒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一些夫人贏了銀子會給賞錢,比賣果盤那些還要多,
另外還有一些大人也會時常送來些銀子,說是別虧待了自己夫人。」
宋婉兒眼睛滴溜溜一轉,眼中閃過狡黠:
「但依我看啊,這些大人是在感謝棋牌室,讓他們的夫人有一個好去處,不打擾他們。」
陸雲逸一愣,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是知道的.
朝中一些大人每日最怕的就是見到自家夫人,
如今能讓他們有個去處,倒也極好。
「這也算是無心插柳了,伯父沒說什麼?」對於宋麟這位執拗的讀書人,陸雲逸也覺得有些無語。
宋婉兒聲音有些古怪,輕輕捋了捋頭髮:
「起初父親並不同意婉兒從事商賈之事,認為是有辱門楣。
但後來,越來越多的大人覺得這是個好東西,
父親也就不說什麼了,
甚至還從家中搬了兩盆上好的富貴花放在門口,說是聚財.」
陸雲逸笑了起來,看來讀書人也並不是那般執拗。
此時,陽光揮灑而下,微風輕輕吹,
宋婉兒幾縷青絲隨風飄動,搭在她白皙的臉頰上,一股香氣輕輕瀰漫,
不知為何,周遭凝重的氣氛都舒緩了許多。
看著她白里透光的臉頰,
陸雲逸一時間有些愣神,輕輕一笑:
「宋姑娘,早些回城吧,最近城外不太平,還是少出來為妙。」
宋婉兒側過腦袋,丹鳳眼略有不舍,
仔細打量著眼前男子風乾粗糙的臉頰,
儘管眼前之人此刻顯得風塵僕僕,但依舊掩蓋不住內里的英俊。
不知不覺間,一抹紅暈從脖頸向上攀爬,讓她的耳垂都嬌艷欲滴。
她低著頭整理餐盒,將一些未吃完的點心放在一旁,慢慢站起身:
「陸大人,小女子先告辭了,
等陸大人回城,別忘了來府中一敘。」
陸雲逸笑著站起身相送:
「一定。」
很快,宋婉兒上了馬車,緩緩駛離驛站,
一直躲在後面的兩兄弟著急忙慌地竄了出來,
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雲逸,眼中儘是燃燒的八卦之火。
朱高熾踮起腳尖,看向緩緩駛離的馬車,挑了挑眉:
「這是誰家的姑娘,與陸大人甚是般配!」
一旁的朱高煦也罕見地贊同老大的意見,連連點頭:
「嗯嗯嗯」
陸雲逸瞥了他們一眼,
眼前這兩個小娃娃離了北平,愈發無法無天了,
就像是拘束依舊的孩子突然少了父母的約束一般,
活潑好動毫無顧忌,對任何事都好奇。
「去去去,人不大問東問西的,昨日戰場總結做完了嗎?」
二人一下子身體僵硬,笑容凝固,朱高熾訕訕一笑:
「陸大人,軍伍課業太難了,
我兄弟二人有些力不從心,還望陸大人指點一二。」
「對對對,太難了。」朱高煦也連連點頭。
「凡事自己做才有成長,
旁人寫出答案,就算你們當場背過,也不知其中真意,
只能在日後的事情中漸漸摸索,後知後覺。
不如從現在就開始摸索,
從頭來,能學一點是一點。」
說著,陸雲逸雙手叉腰,輕笑一聲:
「當然.若是你們日後不打算從事軍伍,不做也無妨。」
二人對視一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有一個好戰的爹,怎麼可能不接觸軍伍之事。
而且,自家老爹出去半年,二人可算是好好歇歇了,
但老爹回來之後,那他們可就慘了。
朱高熾如大人一般嘆息:
「陸大人,我們知道了,這就回去完成課業。」
見他們準備回去學習,
陸雲逸也鬆了口氣,心中感慨孩子還是太難帶了.
時間流逝,眨眼間便到了下午,
京畿的天氣更加炎熱,整個世界像是沐浴在陽光中,充斥著熾熱。
臨近傍晚,徐增壽帶著兩千人姍姍來遲,
他身騎高頭大馬,面容冷峻,臉上儘是成熟,
與以往的小孩模樣有很大差別,甚至還有一些身為將領的威嚴。
陸雲逸見他一副從容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獨當一面就是最好的歷練之地,
一年不見,徐增壽已經有了幾分大將風範,至少能有這副模樣。
「允恭.」
陸雲逸坐在陰涼里招了招手,聲音洪亮。
徐增壽嚴肅的模樣一下子消失,轉而是濃濃的興奮,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翻身下馬,快跑著奔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招手:
「大人,大人」
此等模樣,讓身後應天衛的諸多軍卒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自家大人這是咋了?
眼前之人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