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京城有敵,翁婿相見(補:619)


  第759章 京城有敵,翁婿相見(補:619)

  在中軍軍卒開始向外揮砍長刀,

  氣氛有了一瞬間的凝固,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不知發生了什麼.

  

  甚至,一些被砍掉腦袋的軍卒,臨到死都沒有想明白髮生了什麼,

  為什麼同僚會向他們揮刀,為什麼自己莫名其妙死了。

  這種呆滯持續了將近五息,等到前後軍反應過來後,已經有了百餘人死傷,

  屍體倒在地上,鮮血流出,能看到他們眼中茫然。

  很快,這種茫然就變成了震驚,

  長久以來的操練讓這些中都留守司的軍卒還有幾分反應,紛紛抽出長刀,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向前方同僚。

  「迎敵——」

  直到一道洪亮聲音響起,不少人才徹底反應過來,

  敵軍不在前不在後,而就在陣中。

  陸雲逸身騎戰馬,手持長刀,眉頭緊鎖.

  看著前方呈對敵姿態的中軍,眼中閃過一絲荒謬,

  留守司中居然有敵軍,

  這等事傳出去不知要掀起多少軒然大波。

  畢竟,留守司的軍隊守衛鳳陽,

  陛下與太子隔幾年就會回去祭祖,也會在鳳陽皇城久留,

  那時,負責守衛的就是留守司軍卒。

  此時此刻,江夏侯周德興看向一名中年將領,發出怒斥,帶著些怒火:

  「蔣勇,你幹什麼!」

  那名為蔣勇的將領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了過來,嘴唇緊抿,神情冷冽,

  「侯爺,您位極人臣可以不奢求榮華富貴,但弟兄們不行。」

  周德興皺著眉頭,瞳孔劇烈搖晃。

  眼前之人可是他的心腹,年紀輕輕就跟在他身旁打仗,

  在他歸家時,還為其謀劃了一個留守司指揮同知的官職,

  算得上整個大明最清閒又清貴的職位。

  如今,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等周德興想明白,走出馬車的李善長就在身旁人的幫助下,

  扯掉了頭戴的黑布、腳銬、手銬,恢復了以往從容。

  一襲白衣在黑夜中尤為刺眼,吸引了不知多少目光。

  有軍卒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猛地從腰間抽出弓弩,瞄準了李善長,

  但周德興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罵道:

  「不得傷韓國公!」

  此話一出,不少將領反應過來,

  連忙將手下壓,讓所有軍卒將弓弩長箭都收了起來。

  李善長雖做謀反之事,

  但如今還未到京城,未經三司定罪,那他現在就還是大明第一公。

  而且,周德興十分清楚,

  眼前之人整個天下只有一人可以為其定罪,

  其他人但凡做了這等事,那就是逾矩。

  這些事,陸雲逸在他喊出來後就想明白了,臉色微變,

  一個軍陣中要是多了這麼一個殺也殺不得,傷也傷不得的人,想要贏不知要費多少工夫。

  不過,陸雲逸並沒有驚慌失措,

  無論如何,護送隊伍都已經到了京城之外,

  就算是一個一個去堆,都能將人抓住。

  陸雲逸看向身旁徐增壽,下令吩咐:

  「傳令弟兄們,嚴防叛軍來援!」

  徐增壽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若是無人接應,怎麼會在如此靠近京城的地方才發動。

  正當徐增壽掉頭就走,準備去下令時,

  急促的馬蹄聲從北方傳來,

  十幾名身披甲冑的軍卒急匆匆趕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啟稟侯爺,南城門開了,瓮城中湧出了至少三千軍卒,

  但不知是好是壞,屬下與之傳令問話,都得不到回話。」

  軍卒稟告時,心中已經荒謬到了極致,

  放在以往任何時候,出現此等事情就已經能判定為來人是叛軍。

  但今日,人是從京城中出來,京城中怎麼能有叛軍?

  周德興聽了只覺得嘴唇乾澀,

  他猛地轉頭,視線刺向陸雲逸,沉聲發問:

  「京城中沒有什麼變故?」

  他現在十分懷疑,整個京城都已經被叛軍所控制。

  陸雲逸也同樣有這等懷疑,

  畢竟叛軍從京城中湧出,太過駭人聽聞.

  但他目光銳利,肯定說道:

  「回稟侯爺,京中大局無礙,

  應當是南城門守軍出了問題,行裡應外合之舉。」

  周德興心中湧出一陣後怕,幸好這些人自作聰明,

  若是沒有那鍬釘,說不得他們現在已經要入城了。

  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不明白為什麼叛軍會如此愚蠢,

  但周德興還是冷靜了下來,沉聲道:

  「陸雲逸,中軍之事是留守司出了問題,本侯親自解決,

  還請陸大人攔住北方來襲之軍,拜託了。」

  陸雲逸瞥了一眼中軍一些軍卒以及將領,

  知道他是想要清理門戶,便輕輕點了點頭:

  「還請江夏侯放心,我部會阻攔敵軍,給前軍後軍爭取時間。」

  「多謝!」

  江夏侯鬆了口氣,看向中軍一行人,面露殺氣,

  而後緩緩抽出腰間長刀,發出一聲大喊:

  「弟兄們,今日清理門戶!」

  「殺——」

  雙方頃刻之間混戰在一起,

  前軍後軍兩面夾擊,不停地向前攻伐

  喊殺聲一下子就在深夜瀰漫,血腥味也涌了出來。

  陸雲逸回頭一瞥,看向站在中央馬車上的李善長,

  發現他面色始終如一,像是一切盡在掌握。

  陸雲逸沒有糾結他的心緒,帶著千餘人前沖,離開這片戰場,

  來到了前方官道,準備堵截從城中來的叛軍。

  他慢慢將長刀抽了出來,看著慢慢衝過來的三千軍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還真是沒完了,京城到底還有多少叛軍?

  「列陣迎敵!」

  軍令下達,千餘人很快就完成了列陣。

  這些軍卒都是北平精銳,若一月前或許還會驚惶失措,

  但經過河南與前幾日的廝殺之後,

  再次面對這等場景,已經是輕車熟路。

  陸雲逸心中也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從馬袋中拿出千里鏡,

  對著前方來襲的叛軍仔細打量,

  很快他便見到了一個熟人。

  「這」

  陸雲逸嘴角略有抽搐,再次通過千里鏡看去,終於確認無誤。

  領軍之人算是他的老丈人,

  前任錦衣衛指揮僉事鄧銘,

  此刻他身穿黑甲,臉色嚴肅,身旁還有一名不知姓名的中年將領。

  繚亂複雜的馬蹄聲停止,鄧銘看著前方正在廝殺的混亂場景,眉頭緊皺,

  當他看到攔截之人的面孔時,臉色陡然變得複雜:

  「是你發現的端倪?」

  鄧銘沒有任何見外,比鄧鎮還要簡單直接。

  陸雲逸騎著戰馬來到陣前,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是你們用的鍬釘太過詭異,暴露了自身行蹤。」

  「鍬釘?」

  鄧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那是什麼?

  按照計劃,截殺應該在入城之時發動,確保計劃萬無一失,

  但偏偏.

  人還沒到京城,居然就這麼匆匆發動,這讓鄧銘很是不滿。

  這時,身旁那名中年將領聽了軍卒的回報,頓時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誰讓你們自作主張的!!!」

  那名軍卒被扇倒在地,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

  鄧銘面露疑惑,發問:

  「怎麼了?」

  中年將領深吸了一口氣:

  「是我們的人自作主張放的,為的是破壞車馬,讓他們快速入城。」

  鄧銘額頭青筋狂跳,呼吸急促,狠狠地攥緊馬韁,

  如此愚蠢行徑,還是讓鄧銘無法接受!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會提前發動,一切原因就是自己人太蠢!

  事已至此,鄧銘無力發怒,

  他看向陸雲逸,眼神有些複雜:

  「沒想到,再次見面是在這等情形之下,靈韻在大寧過得如何?」

  陸雲逸朗聲回答:

  「過得自然極好,鄧大人.

  事到如今爾等已經沒有成功之可能,

  不如束手就擒,就此罷了,也省的徒增傷亡。」

  鄧銘笑著搖了搖頭:

  「雲逸啊,你還是太年輕.

  這麼多人能冒著殺頭罪過來行謀反之事,為的就是不被殺。

  束手就擒或者按兵不動,早晚要人頭落地,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奮力一搏呢?」

  陸雲逸陷入沉默,以如今宮中的殺人力度,

  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會被找出來清算,

  到了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沒有抵抗之力。

  而且眼前這些人能夠安穩地出現在南城門,

  未嘗沒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或許城中有人對宮中行事感到不滿。

  即便是在城外,局勢複雜還是讓陸雲逸感到心累,

  他收起心中思緒,握緊長刀,面露堅毅,擲地有聲地開口:

  「各為其主,各謀其職,

  鄧大人.想要救人走,先過我這一關。」

  鄧銘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輕輕點了點頭,慢慢抽出了腰間長刀:

  「不論誰輸誰贏,

  此事過後,本官都勸你好好想一想未來的路,這麼做到底值不值得!」

  話音落下,鄧銘大手一揮,

  「弟兄們,衝殺陣前,救出韓國公!」

  「殺——」

  喊殺聲如大石一般,狠狠砸在了原本就不安靜的湖水上,讓天地間更添一抹嘈雜。

  陸雲逸高舉手中長刀,同樣發出了一陣大喊:

  「弟兄們,抵禦叛軍,立功斬敵者,重重有賞!」

  「殺——」

  千餘人開始衝鋒,毫不吝嗇地舞動長刀,

  僅僅是幾息之後,雙方就狠狠地撞在一起,

  一時間人仰馬翻,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就在雙方狠狠撞在一起之時,

  隔著很遠的一處黑暗麥地中,

  徐增壽死死盯著前方混亂戰場,輕輕揮了揮手:

  「繞上去,從後出擊,

  火炮在伏軍衝出後第一時間鳴炮,以此驚馬,擾亂士氣!」

  「是!」

  身旁傳令兵目光灼灼,迅速跑開

  很快,黑暗中就有一行人慢慢靠近戰場,

  他們身穿黑甲,臉上蒙著黑布,

  他們就這樣一點點遠離戰場,之後從後方慢慢靠近

  戰場上,陸雲逸手持長刀,

  帶領百餘名親衛在戰場中橫衝直撞,

  長刀揮砍不停,每一刀落下都會迎來一聲慘叫,要麼就是金鐵斷裂之聲。

  他看著手中的寧河王長刀,眼睛一點點發亮!

  好刀,削鐵如泥!

  正在廝殺的鄧銘看到了陸雲逸,也看到了他手中的長刀,

  原本兇狠的神情一下子呆愣住,

  「這把刀哪來的?」

  鄧銘帶著人向陸雲逸所在沖了過去,大聲詢問。

  陸雲逸一甩長刀,輕輕一笑:

  「鄧大人,是從申國公手中所得,的確是好用!」

  「該死!」

  鄧銘呼吸急促,對著身旁親衛大喊:

  「去,把刀搶回來!」

  「是!」

  親衛一下子就沖了出去,

  對於前方匯聚的軍卒不管不顧,像是眼中只有長刀。

  就在這時,北方官道突然出現一陣大喊,

  還不等前方之人回頭去看,就聽兩聲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

  「轟——」

  頃刻之間,雲層退散,大地顫動!

  整個戰場像是有了一瞬間的停滯,緊接著就是戰馬嘶鳴!

  炮鳴聲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將戰陣中將近兩千戰馬都驚得一同亂竄,

  前蹄高高揚起,不安地嘶鳴。

  「殺——」

  下一刻,還不等戰馬安穩,

  成群結隊的軍卒就從官道兩側的麥地殺出,

  他們高舉著長刀以及長槍,生生撞進了戰場!

  而在身後官道,同樣有千餘名軍卒展開衝鋒。

  徐增壽手拿馬槊,一馬當先衝鋒在前,

  讓回頭去看的鄧銘面露愕然,臉色猛然大變,一顆心漸漸沉入谷底。

  怎麼這麼多人?

  一時間,些許懊悔重新籠了上來,

  對於那擅自安放鍬釘之人恨得牙痒痒,

  或許距離成功只差一步。

  應天皇城,五軍都督府。

  事發後,這裡便整日燈火通明,

  一眾都督、吏員皆在衙門中停留,緊張忙碌著,

  甚至都督以下的官員吏員都不能離開衙門,

  只因處置的事和人都驚世駭俗.

  中軍都督府,大將軍藍玉正坐在長桌後,默默看著手中文書,臉色凝重。

  這幾日的行動可謂是拔出蘿蔔帶出泥,

  甚至與其毫無關聯的文官都有牽扯,讓朝堂一眾大臣很是震驚。

  此刻,藍玉所看就是一封與平涼侯費聚有牽扯之人,

  其中不僅有軍中武將,還有各地大員,

  甚至連宮中太監都有牽扯.

  若不是雷霆一擊,擒賊先擒王,還指不定要鬧出多大亂子.

  這在藍玉思索著以何種方式處置這些人的時候,

  親衛統領石正玉臉色凝重地走進衙房,

  他沒有理會一眾官員怪異的目光,徑直走向上首,

  在藍玉身側彎下身,低聲道:

  「大人,城外出事了。」

  藍玉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猛地抬起頭:

  「何事?」

  「護送韓國公的隊伍中有叛軍,此刻正在廝殺,

  而且有敵從南城門而出,

  經查實是南城門三千守軍,帶隊之人是一直沒找到的鄧銘。」

  「南城門?」

  藍玉眼中凶光畢露,眉頭緊皺成了一個川字,種種念頭思緒一個個迸發。

  石正玉臉色凝重:

  「對,今日南城門守將是虎賁左衛指揮使元輝,

  他現在不在城門處,想來也在叛軍隊伍中。」

  「荒謬!」

  藍玉沉默許久,緩緩吐出了兩個字,眼中全是殺意。

  虎賁左衛是上直十二衛之一,負責宮禁防務,

  如今時局特殊,被安排到南城門守衛。

  現在風波將要平定,居然出現了這等事,上直十二衛還值得信任嗎?

  藍玉一瞬間考慮了許多,他沉聲發問:

  「宮中有何命令?」

  「大將軍,太子殿下讓您自行處置,但一定不能傷到韓國公。」

  石正玉回答。

  藍玉眼中閃過一絲陰沉,猛地站起身,沉聲道:

  「將此事告知徐輝祖,讓他帶府軍後衛出皇城平叛。」

  「是!」

  石正玉試探著發問:

  「大將軍,您不出城嗎?」

  藍玉眼神一冷,沉聲道:

  「帶足親信,守衛皇城,去將此事告訴毛驤,

  讓他將上直十二衛中可疑人的名單都拿過來,一個個查!」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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