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一根筋變成了兩頭堵


  第823章 一根筋變成了兩頭堵

  離開禮部衙門的陸雲逸站在皇城恭道上,

  看著門前往來的吏員,面容深邃,陷入了深思。

  周王今日險些背上了謀反的罪名,也不知治水一事能不能順利展開。

  

  而從李原名處得知的消息,又讓他自縛雙腳,

  平心而論,陸雲逸覺得自己是支持治水的,

  但偏偏自己又是太子屬官,其他人對周王發難,他也不能為其開脫,

  可謂是一根筋變成了兩頭堵。

  「唉~」

  思緒了許久,陸雲逸發出了一聲重重嘆息,決定兩不相幫,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治水之事能不能成,順不順利.看天意吧。

  陸雲逸看了看皇城中的巍峨建築,

  既然來了,就一次性將事情都辦了,也省得以後再跑一趟。

  他先是去了鴻臚寺,見到了自己的岳父劉思禮。

  此刻劉思禮正在接待高麗來的使臣,

  等了一會兒,陸雲逸才見到人。

  「雲逸啊,你可是稀客啊,有何事?」

  劉思禮笑呵呵的,越看自己這位女婿越是順眼,

  他如今在京中舉目無親,

  若說誰不會害自己,當屬眼前之人!

  陸雲逸也沒有賣關子,將早就準備好的文書遞了過去,

  劉思禮接過後坐回了書桌後,若有所思地看著。

  「應天商行住房保障計劃?」

  「這是什麼?」

  他一邊嘀咕,一邊翻開查看,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陸雲逸.

  毫無疑問,眼前的文書是大手筆,

  是應天商行聯合建築商行、水泥商行共同完成的大生意。

  而服務的對象更是讓劉思禮面露震驚,

  不是什麼外來商賈,也不是外來討生計的百姓,

  而是三大商行的雇員、夥計,而且純倒貼錢。

  劉思禮想了許久,沉聲道:

  「雲逸啊,應天商行的夥計所賺銀錢已經是整個京畿之最,

  而在外跑商的夥計更是年俸百兩,比之許多小商行都要賺得多。

  要是再給他們修房子,

  恐怕京中諸多商行會有怨言啊。」

  陸雲逸臉色凝重,生意一事本就是隨大流,

  若是特立獨行,很快就會變成旁人的眼中釘,受到各方攻訐。

  經過分紅一事後,應天商行已經是如此了。

  一年賺六十九萬兩,

  至少有其中一小半是從其他商行手中搶的,如何能讓人不記恨。

  若是再給夥計修築房屋,怕不是要吵翻天,

  「怨聲載道是必然的,但岳父大人,應天商行走的就是百姓路線,與其他商行疏遠萬分,本就有一些罵名。

  小婿這些日子在京城也走過大街小巷,

  也時常與人攀談,應天商行也去逛過幾次。

  發現應天商行的夥計雖然賺得多,

  但居住之地大多都在城南,甚至有的在河對岸的江寧縣。

  他們每日上工、散工,至少要半個時辰,

  有一些居住在城外的,更是如此。

  恰好應天建築商行準備開門營業,

  目前只承接了城外幾個村落的改造,生意遠遠沒有達到飽和的程度。

  與其閒著,不如找點事做,

  給商行的夥計修築一些宿舍、房舍,

  一方面拉攏人心,另一方面也讓建築商行增添一些經驗。」

  雖然陸雲逸侃侃而談,但劉思禮還是一頭霧水,有些茫然地發問:

  「雲逸啊,如此費力不討好,為的什麼?」

  「為的什麼?」

  陸雲逸愣住了,他笑著搖了搖頭,找到了一個極好的理由,便說道:

  「岳父大人,我剛剛從禮部衙門出來,

  禮部目前對商賈還有一些顧慮,認為其利不可能用於民、用於國。」

  「什麼?」

  劉思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若說六部中最難打交道的衙門是哪個,毫無疑問是禮部衙門,

  在他看來,那都是一群刻板迂腐的老儒生,

  怎麼說都說不聽!

  陸雲逸繼續道:

  「禮部也還在觀望糾結之中,

  所以小婿想著,不要等禮部來找商行的麻煩,我們要先拿出行動。

  如今國朝愈發平穩,路引文牒也不像早些年那般桎梏,

  想要來京城的人有很多,

  但他們往往只能做一些苦大力的活,居住的地方十分惡劣。

  應天商行作為大明第一商行,總要打個樣,

  至少讓那些來京做工的百姓有一個居所,

  當然也是堵禮部的嘴,左右也花不了多少銀子。」

  「昂~」

  劉思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已經有些被說服了,

  以建築商行建房子的成本來說,

  對於百姓是要了命,但對於應天商行來說是蚊子腿。

  「既然是圖名,那就等下午,由商行各大掌柜一起盤算盤算,

  正好商行在府東街附近買了一大塊地,

  原本是打算做庫房的,實在不行就拿來建房舍。」

  陸雲逸笑了笑,事情到了這一步,幾乎就已經成了定數,

  雖然他沒有在商行任職,

  但一應掌柜都是他親自挑選,他說話還是算數的。

  劉思禮似是想起了什麼,問道:

  「對了,這兩日一直有人在旁敲側擊,

  商行對市易司的看法,還有一些股東也常問,

  聽他們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讓商行明年別給市易司錢。

  我現在還拿不定主意,雲逸你覺得如何?」

  陸雲逸有些頭疼:

  「雖說規定商行股東不能干預商行經營,

  但這些股東原本就是朝堂上的一眾大人,說話分量本就重,

  他們既然這麼說了,商行也不能過分違逆。

  而市易司又是陛下一力主張建立的衙門,

  為的就是收攏這些官民一體的商行,咱們又不能不放在眼裡.」

  「就是如此啊商行現在是夾在裡面,兩頭為難。」

  劉思禮也深有同感,伸手捏了捏眉心,露出愁容。

  陸雲逸發問:

  「商行內一眾掌柜是什麼想法?」

  「自己的錢當然不能往外給,

  但若是朝廷實在逼得緊,幫著市易司賺些錢財也不難,

  總不能看著市易司就這麼衰敗下去。」

  陸雲逸捏了捏眉心:

  「岳父大人,此事還是商行自己決斷吧,不過小婿傾向於站位市易司。

  畢竟股東這麼多,有人同意有人反對,可謂是眾口難調。

  但市易司就一個衙門,之上還是陛下與太子,不能怠慢。」

  劉思禮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也有道理,那下午再一併商量商量吧,下午例會你要參加嗎?」

  陸雲逸笑著搖了搖頭:

  「小婿目前是商行股東,不能參與商行經營,就不去了。」

  「那也行,準備什麼時候回大寧?」

  「稍後小婿去拜見太子,問一問,

  這個時候出發,快馬加鞭等回到大寧,甘薯也快豐收了,這可不能錯過。」

  說到甘薯,劉思禮眼神也有幾分空洞,心嚮往之。

  「甘薯若是能在北方存活豐收,

  那遼東與大寧就不用擔心再餓死人了,

  邊疆大治,近在眼前!」

  說到這,劉思禮目光灼灼,

  將身子前傾,壓低聲音,略顯興奮地開口:

  「家中還藏著幾個鐵礦一直未曾開採,

  若是甘薯能讓遼東有足夠的糧食,

  到時候多弄一些女真人來挖礦,這可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啊。」

  陸雲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前這位岳父不愧是遼東世家,

  真,家裡有礦!

  「岳父大人,私開鐵礦有違律令,別因小失大。」

  劉思禮撇了撇嘴:

  「放心吧,這些礦在各地衙門麾下,

  到時候采出來的礦石就地賣給衙門,省時省力。」

  陸雲逸只去過遼東兩次,對於這等官商勾結還不算了解,只能提醒道:

  「岳父大人,都督府的絕密消息,高麗要亂了,

  朝廷準備掙這一筆錢,到時候遼東可能會嚴厲許多,您還是小心一些。」

  「此事我知道,高麗這兩年一直在從遼東採買鐵器,

  雖然都是一些鍋碗瓢盆,但都心裡門清,

  回去之後他們會將其熔煉重新打成長刀。

  對了,梅義他們還曾支援過高麗一批工匠,想來就是幫著高麗人鍛鐵鑄刀。」

  劉思禮看著陸雲逸,笑著發問:

  「這幾年你一直忙著四處征戰,也沒有回家看一看,

  這次回大寧,得空要回家一趟,認識一番親戚朋友,也看一看遼東的風土人情,婉儀也應該想家了。」

  陸雲逸想了想,點了點頭:

  「岳父大人,小婿記得了,

  等處置完大寧諸多事情後,小婿會考慮的。」

  「嗯」劉思禮看了看時辰,

  「時辰也不早了,早些去見太子殿下吧,事情早定下早準備。」

  陸雲逸點了點頭,站起身躬身一拜:

  「岳父大人,小婿告辭。」

  陸雲逸辭別劉思禮後,先往都督府走了一趟,了解一番今日收到的各地訊息,而後又離開。

  出了都督府,便直奔太子府而去。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

  在太子府的庭院中形成一片片光斑。

  庭院裡,朱允熥正踩著滑板,

  如一隻靈巧飛燕般穿梭,散發著銀鈴般的笑聲,引得周圍侍從們陣陣喝彩,

  還有一些太監小心跟隨,生怕他摔了。

  而在不遠處一處陰涼地,

  朱允炆坐在石凳上,眼睛緊緊盯著滑板,面露羨慕,

  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本未讀完的文書。

  太子妃呂氏則坐在一旁,瞥向朱允熥時,眼中閃過一絲陰鬱,

  當看到朱允炆也被分神之後,眉頭愈發微皺,出言催促:

  「炆兒,莫要貪玩,快來讀書。」

  朱允炆一個激靈,戀戀不捨地將眸子收了回來,輕聲道:

  「是,娘」

  陸雲逸被太監帶著進入府中。

  朱允熥看到陸雲逸走來,眼睛一亮,滑板一滑,

  便來到了陸雲逸面前,笑著打招呼:

  「陸大人,您來啦!」

  陸雲逸有些詫異地打量著朱允熥,

  「呦,是三殿下啊,幾日不見就如此熟絡了,玩得可還盡興?」

  朱允熥拍了拍胸脯,得意地說:

  「那自然,這滑板可好玩得很!」

  「殿下可要小心,您身子骨還弱,若是摔一個屁股墩,可要疼好久。」

  朱允熥像是想到了什麼,兩隻小手捂住屁股,倔強地說道:

  「陸大人放心吧,我還沒摔過呢!」

  一旁的管事聽聞此言,微微將腦袋低下,裝作沒聽見。

  這時,太子妃呂氏也看到了陸雲逸,走了過來,淡淡說道:

  「這等危險之物,以後陸大人還是少送,若是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陸雲逸笑了笑,躬身一拜:

  「拜見太子妃,臣不過是給三殿下尋個樂子罷了。」

  呂氏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去。

  一旁的朱允炆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猶豫了一下,

  還是鼓起勇氣走到陸雲逸身前,輕聲說:

  「陸大人,我也想玩滑板。」

  陸雲逸笑了笑,說道:

  「二殿下,滑板這等物件在應天商行有所售賣,二殿下可以命人去買來。」

  朱允炆聽了,眼中閃過一絲黯淡,

  看了看弟弟身旁立著的滑板,能明顯看出這滑板是特意定製,上面還有一些金絲花邊與龍紋。

  應天商行所售賣的,定然不是這般。

  但他還是收起了心中的不愉快,用力地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跑回呂氏身邊,拿起文書認真讀了起來。

  陸雲逸躬身一拜後,

  便在侍從的引領下前往書房拜見太子。

  書房內,太子朱標正坐在書桌前,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奏疏。

  見是陸雲逸進來,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所來何事?」

  陸雲逸躬身行禮後,說道:

  「殿下,臣來此是想要告知殿下,

  應天商行準備建設保障住房之事。

  臣已經與商行劉大人商議妥當,下午商行各大掌柜便會進一步商討細節。」

  說罷,陸雲逸從袖中掏出了文書,遞給了一旁的太監管事。

  朱標接過文書打開詳細查看,過了許久才讚許道:

  「商行作為應天第一大商行,的確要有此擔當,做得不錯。」

  說罷,朱標搖了搖手中文書,笑道:

  「這點小事不至於你親自來稟告吧,還有什麼事?直說。」

  陸雲逸訕訕一笑,話鋒一轉,問道:

  「殿下,臣想問問,何時能啟程回大寧?

  甘薯豐收在即,臣實在不想錯過。」

  朱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景色,說道:

  「甘薯的確是大事,但應天的甘薯也將要豐收,不等等看了?」

  陸雲逸輕聲道:

  「殿下,京城有農政院諸位大人,

  甘薯就算是個死物,也能種出花來,依臣看來,京城甘薯必將豐收。

  反倒是大寧,地方不一樣,溫度氣候都不一樣,臣總是在心裡掛念著。」

  太子朱標回頭看向陸雲逸,想了想,說道:

  「如今封賞已經下來了,既然你想回,那便回吧。」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連忙躬身一拜:

  「多謝殿下!臣感激不盡!」

  「你就這麼不喜歡京城?」朱標坐回了椅子,詫異地發問。

  「回稟殿下,臣當然喜歡京城,

  但大寧的事還未完成,心有掛念,

  而且臣的家人也在大寧,一別數月,說實話還是怪想的。」

  「年紀輕輕如此顧家,難得,

  太醫院最近從江南之地召集了一些名醫,

  來給宮中諸多妃嬪皇子診治,其中儘是醫術高超之人,

  等離開後你去太醫院,讓他們給你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毛病。」

  陸雲逸嘴角一僵,臉上喜悅凝固當場:

  「殿下,臣這是老毛病了,不至於此。」

  朱標淡淡道:「去看看吧,總沒個孩子也不是事,你與妙音坊合作的商行準備什麼時候開業?」

  陸雲逸鬆了口氣,連忙回答:

  「回稟殿下,此事還要看裝修的進度,若是快的話可能晚秋就能開。」

  朱標點了點頭:

  「妙音坊的名頭本宮也時常聽,還有什麼需要本宮幫忙的,儘管提。」

  「多謝殿下抬愛,拿下鋪子殿下已經幫了大忙,剩餘的臣能應付得過來。」

  陸雲逸猶豫了一下,說道:

  「殿下,臣還有一事不吐不快。」

  「說。」

  「遷都之事,臣自知重要,

  但臣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時間太過倉促,

  臣懇請殿下等大將軍平叛而歸,由大將軍護送前往。」

  朱標眼窩猛然深邃,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陸雲逸:

  「你就這麼擔心?」

  陸雲逸嘆息一聲,說道:

  「殿下,您有所不知啊,僅僅是大寧一地,

  對抗魚鱗黃冊和朝廷政令都無所不用其極,舞刀弄槍時常有之。

  更何況是最為嚴峻的遷都,

  此事在臣看來,要徐徐圖之,殿下如此倉促,臣.有些擔心。」

  「僅僅是擔心?不是心疼應天商行?」

  「商行?」

  陸雲逸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旋即無奈一笑:

  「殿下,您莫要拿臣取樂。

  商行上次分紅的一萬兩,都被臣給了妙音坊救急,臣對錢財一事真的不感興趣。」

  「呵」朱標嗤笑一聲:

  「愛美人不愛錢財,倒是少見啊,那木靜荷你要帶回家嗎?

  若是想帶走,本宮可以給你開方便之門,妙音坊也找專門的人打理。」

  此話一出,陸雲逸一愣,旋即便想明白了,

  太子這是要幫木靜荷掙脫錦衣衛的泥潭,

  陸雲逸一時不知該說何是好

  「殿下,木掌柜紮根京城,臣不得強求。」

  「那就這般,你也不得強求本宮,遷都一事刻不容緩。」

  陸雲逸一陣無語,

  「殿下,臣懇請與殿下一同前往關中。」

  「回你的大寧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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