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第861章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陸雲逸與潘敬在衙房內鑽研了許久,

  最後決定去工地現場看一看。

  於是,兩位大人帶著一行人,出城向西而去。

  綿延不絕的工地讓人看著就心曠神怡,

  更何況其中還有一些身上布滿泥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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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臉上卻露著笑臉的民夫、百姓。

  一行人兜兜轉轉,很快就走到了離大寧城三十多里外的工地,時辰也快到太陽落山。

  潘敬身騎戰馬,看著諸多民夫開始收拾殘局,準備結束一日做工。

  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一股國泰民安的氣象,

  這等情況,一路行來,也唯有直隸有如此景象。

  潘敬等人進了工地,隨意找了一間大帳篷停歇。

  工地的食堂送來吃食,

  一行人準備簡單吃一口,而後返程。

  潘敬看著飯盆里的豬肉燉白菜,有些吃驚:

  「這是工地的飯菜?」

  陸雲逸接過鞏先之遞過來的兩壺冰水,遞了一壺過去:

  「是工地的飯菜,特意吩咐了,照常打。

  若潘大人不信,可以隨意去旁邊帳篷看看,吃的都是這個。」

  潘敬恍然地點了點頭,拿著筷子叨起了一塊肥肉,

  左右前後看著,有些感慨地說道:

  「也難怪去年北平行都司叛亂之事極少,

  修路的民夫都有肉,

  誰若是再反叛,那未免太不識抬舉了。」

  「哈哈哈哈。」

  陸雲逸笑了笑,解釋道:

  「還是有一些逆賊,不過背後都是有人攛掇。

  如今大寧正在繪製魚鱗圖冊,

  有些人不喜歡,便橫生阻攔,鼓動百姓拿刀殺人之事常有。

  不過,都司精壯大多都在工地、工坊里,亂不起來,規模也不大,便沒有往朝廷上報。」

  潘敬咬了一口白菜,搖了搖頭:

  「陸大人啊,各地也有所隱瞞,

  莫說是幾十人,就算是百餘人的叛亂,只要能及時處置,

  各地都司、布政使司都會壓下來,大寧是大明太平之最,當之無愧。」

  陸雲逸只是笑了笑,沒有過分自謙。

  有這麼大一個工程在,

  一人上工就能養活一家,這要能亂得起來,那才是有鬼。

  「怎麼樣,潘大人拿定主意了嗎?

  有些擔心也無妨,明日咱們可以繼續看,

  反正這工地綿延幾百里,前前後後都有人。」

  潘敬搖了搖頭:

  「陸大人,都已經這般場景了,還用得著繼續看嘛。

  修路就是一個上利朝廷、下利百姓的事,

  尤其是對我等主官,可謂一本萬利,本官又怎麼會拒絕。」

  聽聞此言,陸雲逸眉頭一皺,放下了碗筷,對著身旁站立的親衛揮了揮手:

  「你們先出去吧。」

  「是!」

  一眾親衛離開營寨,

  見狀,潘敬臉色也有些凝重,將碗筷也放了下來,靜靜等著。

  等到營寨帷幕落下,陸雲逸才輕聲開口:

  「潘大人,想必您也知道,邊疆之事複雜無比,

  不僅要平衡朝廷與地方,

  還要平衡一些外族人,想要做點事可謂是困難萬分。」

  潘敬凝重地點了點頭:

  「邊境重鎮的大人起初大多有建功立業的心思,

  但來到邊地之後,往往會被一些瑣事纏身,平白無故地消耗精力,

  慢慢地也就變得得過且過,

  但求無功,不求無過,事情也做不成。」

  聽聞此言,陸雲逸覺得,

  眼前這潘大人是個聰明人,並不像京中流傳的那般不善言談。

  「潘大人,邊境重鎮中,除卻朵干都司、烏斯藏都司,

  可謂就屬遼東最複雜,

  北元、女真、高麗、倭國都在,各方勢力混為一談。

  除了強硬之外,想要干任何事,都是舉步維艱。

  而若是要修路,遼東至少要拿十萬兩銀子出來,

  不知潘大人準備用多少時間來平衡內外,

  又準備用多少時間來湊夠這些錢財?」

  潘敬陷入沉默。

  他是武定侯舊部,在遼東都司也有許多相熟之人,

  但真要掌控局面,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畢竟,這世上最不可揣度的,就是人心。

  以往的弟兄現在變成什麼模樣,誰也不知道。

  頓了許久,潘敬狠狠地一咬牙:

  「一年,一年之內錢財到位!」

  陸雲逸笑著搖了搖頭:

  「兵貴神速,大寧在下月就準備開始試運行新修官道一百五十里,

  車來車往到年底,應當也能看出路是個什麼水平,

  可能,明年開年就要開始著手準備對遼東道路一事,

  一年的時間,太久了。」

  潘敬臉色一僵:「這麼快?」

  陸雲逸露出一抹苦笑:

  「時不我待,京中的消息,太子殿下準備要去關中了,

  一旦真的開始遷都,整個朝廷的錢都要去山西,哪還能輪得到咱們?」

  「什麼?」

  潘敬十分震驚地看著他,瞳孔收縮到了極點。

  「曹國公來信,千真萬確,

  若是不趁著遷都之前將商路打通,

  到時候朝廷精力都在西北,咱們東北就變成後娘養的了。」

  潘敬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若他去遼東是想要得過且過,那自然不用緊張,

  但他還年輕,去遼東就是為了建功立業,

  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功勳從手中溜走呢?

  只是,遼東內部的情況必然是複雜無比,

  剛剛說的一年,他也已經是極限了,

  正常一個地方大員到任,從初來乍到到掌控局面,至少也需要兩年。

  潘敬臉色變得沉重無比。

  這時,陸雲逸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潘大人,我有一個法子,能讓錢財迅速到位,

  而且不會出動遼東內的諸多權貴。」

  潘敬猛地抬起頭,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迫不及待地發問:

  「什麼?」

  陸雲逸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神情嚴肅道:

  「潘大人,法子便在高麗。」

  潘敬微微一怔,眉頭瞬間皺起,眼中滿是疑惑:

  「高麗?此話怎講?」

  「高麗如今自身難保,李成桂篡權,國內局勢動盪不安。」

  潘敬微微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過了一會兒,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探尋:

  「陸大人,高麗如今自身都難保,莫不是陸大人有什麼妙計?」

  陸雲逸微微一笑,淡淡開口:

  「潘大人,你可還記得上午我與你提及的高麗使臣王君平?」

  潘敬微微點頭,說道:

  「自然記得,高麗人前來大明求援,

  希望咱們出兵幫助他們平定李成桂之亂。」

  陸雲逸微微頷首,說道:

  「不錯,王君平此次前來,為了求援,

  可謂是徹底暴露了高麗王室困境。

  如今李成桂掌控高麗大權,對王室成員趕盡殺絕,

  王君平等人逃至大明,已是走投無路。

  而高麗王室,為了保住自己地位和性命,必然會想盡辦法尋求外援。

  我們便可利用這一點,與他們談上一筆交易。」

  潘敬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身體微微坐直:

  「交易?」

  陸雲逸站起身,在帳篷內踱步,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潘大人,高麗雖國力有限,但物產還算豐富。

  皮毛、人參、鹿茸等特產,在關內可是極為暢銷之物。

  而且,高麗王氏當家了幾百年,怎麼也會有點積蓄。

  若我們能藉此機會,以出兵震懾李成桂為條件,

  讓高麗王室拿出一筆錢財,作為我們修路的錢財,潘大人覺得如何?」

  潘敬震驚當場,心臟怦怦直跳。

  「陸大人,出兵之事非同小可,

  朝廷剛剛結束與北元的紛爭,正需休養生息。

  若此時因高麗之事再次出兵,

  恐怕會引起朝廷上下不滿,到時候咱們可就落入下乘了。」

  陸雲逸輕笑一聲,給了他一個眼神:

  「潘大人,你我都是統兵將領,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還非得讓朝廷知道嗎?」

  潘敬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瞳孔驟然收縮。

  他發現,對於這位大人的膽子,

  他還是有些低估了,擅自動兵之事都想得出來!

  「陸大人,慎言啊,此事不能幹也不能說。

  而且那李成桂也並非等閒之輩,

  若我們貿然出兵,能否成功震懾他,還未可知。

  萬一出兵不利,不僅會損害我大明威嚴,咱們也坐蠟了。」

  陸雲逸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潘敬:

  「潘大人所言極是,出兵確實存在風險。

  但我們並非要真正與李成桂開戰,

  只是做出一個出兵姿態,讓他有所顧忌即可。

  那李成桂篡權奪位,國內必然有許多反對勢力,

  他雖掌控了大權,但根基並不穩固。

  若此時得知大明出兵,

  他必然會擔心國內反對勢力與大明聯手,對他造成威脅。

  在這種情況下,他必然會收斂行徑,不敢輕易對高麗王室下手。

  而高麗王室,為了苟延殘喘,多活兩年,不拿錢能行嗎?」

  潘敬眉頭緊鎖,愣在當場,

  不多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認同。

  不得不說,這話說得極有道理,

  那李成桂也是色厲內荏之人,對大明軍卒可謂是害怕到了極點。

  但,潘敬還是覺得此事不妥。

  「陸大人,這事不能幹,

  擅自出兵,若此事被旁人得知,朝廷上還不炸開了鍋。」

  陸雲逸沒有理會他所說,而是走到地圖前,指著高麗與遼東的交界處:

  「高麗與遼東接壤之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只要在邊境地區增派一些兵力,

  擺出一副隨時準備出兵的架勢。

  同時,派遣使者前往高麗,向李成桂傳達我們的態度,

  讓他知道,若他繼續對高麗王室趕盡殺絕,大明絕不會坐視不管。

  如此一來,那李成桂必然會心生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為你我,也沒有出兵啊,

  只是為了提防亂局而做的防務。」

  潘敬面露沉思,過了許久後,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眼神中滿是堅定:

  「陸大人,此事萬萬不可!!

  一旦動兵,就是將你我二人置於萬劫不復之地啊!

  即便能解一時之困,日後東窗事發,那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還會連累家人族人,

  這代價太大了,我實在不敢從命!」

  陸雲逸神情如常,隨即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潘大人莫要如此激動,我也只是提出一個想法罷了。

  既然潘大人覺得此計不可行,那便罷了。」

  潘敬這才緩緩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臉上依舊帶著一絲後怕:

  「陸大人,非是我要駁您面子,

  只是此事太過兇險,一旦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修路一事雖急,但也不可如此冒險行事。」

  陸雲逸走到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神色平靜地說道:

  「潘大人所言有理,是我考慮不周了。

  只是時間不等人啊,大寧的新修官道馬上就要試運行了。

  一旦成功,朝廷必然會更加重視商路建設,

  到時候關內各省可都眼巴巴看著。

  到時候,遼東若還是原地踏步,就會被遠遠甩在後面。

  我們等得起,可遼東百姓等不起啊,還請潘大人回去後要儘快籌措錢財。」

  潘敬沒來由地感覺一陣緊張,連忙點了點頭:

  「放心吧陸大人,本官一定竭盡全力。」

  兩人回到桌前,默默地吃完了飯。

  飯後,潘敬起身告辭,帶著幾個隨從再次前往工地。

  陸雲逸則坐在椅子上,微微閉著眼睛,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帳篷的帷幕被輕輕掀開,鞏先之走了進來。

  「大人,事成了沒?」

  陸雲逸微微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

  「潘大人拒絕了,而且態度很激烈,

  他覺得此計太過兇險,不敢冒險。」

  鞏先之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一絲失望:

  「大人,這潘大人也太膽小了吧,

  如此好的機會,若不抓住,可就可惜了。」

  陸雲逸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潘大人有他的顧慮,擅自出兵,確實違背朝廷律法。

  他剛到遼東,不想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鞏先之跟在陸雲逸身後,說道:

  「大人,那咱們就這麼算了?遼東修路的錢財可還沒著落呢。」

  「莫要著急,我想做的事,還沒有做不成的,潘大人遲早會答應的。」

  鞏先之笑了起來:

  「大人算無遺策。」

  「遼東局勢複雜,朝廷又不肯給遼東足夠多的錢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潘大人心有報復,想要做出一番功績。

  但在這邊疆之地,沒錢寸步難行。

  若是沒有什麼生錢法子,他只能與本官合作。」

  陸雲逸目不轉睛地看著地圖,胸有成竹地開口。

  「大人,若,潘大人得過且過?」鞏先之臉色古怪。

  「不會的,這次都指揮使的職位是從旁人手中生生搶來的,

  若是沒有成績,過不了幾年就要回去,位置也坐不穩。」

  說到這,陸雲逸撇了撇嘴:

  「再說了,若是潘大人真的不準備有所作為,

  那就由咱們自己吃這塊肉,

  大寧到遼東,足夠幾萬青壯再吃數年了。」

  鞏先之瞪大眼睛:

  「大人,花咱們的錢給別人修路啊。」

  「哎~這話說得,這是給咱自己修的路,

  既然賺了錢,就不能留在手裡,要快點花掉才對。」

  陸雲逸看向站在門口的巴頌,笑道:

  「聽明白了沒有,巴頌。」

  巴頌連連點頭:「聽明白了大人!」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以自己家鄉那副模樣,聽旁人的不如聽大人的,

  至少大寧的變化,他可是親眼看在眼裡,

  從死氣沉沉到朝氣蓬勃,就這麼短短一年工夫。

  陸雲逸轉身拍了拍鞏先之的肩膀:

  「多學多看,以後獨當一面了也能從容一些,

  走,去工地看看,天黑回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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