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巧舌如簧,以蠻治蠻


  第866章 巧舌如簧,以蠻治蠻

  兵部主事齊德三十歲左右的模樣,

  坐在兵部尚書沈溍身後,正拿著一封文書。

  察覺到一眾大人將目光都投了過來,

  他沒有絲毫畏懼,甚至還挺了挺胸膛。

  舳艫侯朱壽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冷色,輕哼一聲。

  而後,馬上有都督府的官員出言反駁:

  「齊大人莫要胡言亂語,

  大寧地處北疆,向來都是對敵北元的第一線,直面捕魚兒海,豈會與草原人做生意?」

  此話一出,毫無疑問表明了左軍都督府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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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人看向兵部官員的目光中有幾分不善。

  奇怪的是,一向的老好人沈溍,

  今日沒有匆匆出來解釋,

  反而神情平靜,像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樣。

  齊德繼續開口:

  「北平行都司已經有足足一年沒有與外敵交戰的文書軍報送來朝廷,對敵草原人的斬獲封賞更是沒有。

  邊陲之地的都司,交出一份這樣的答卷,恐怕有些不合格吧。」

  兵部左侍郎茹瑺微微頷首,點頭應道:

  「根據兵部收到的訊息,捕魚兒海已經匯聚了至少大部十數,草原青壯以十萬計。

  北平與遼東常有斬敵邀功的文書送來,

  北平行都司這一年來的確一封奏疏都沒有。

  總不能綿延疆域數百里,沒有一起衝突吧。」

  茹瑺的話讓在場眾人面露深思,

  不少旁聽大人更是臉色古怪,

  若真是如此,那還真是稀奇,

  很難不讓人想到,有什麼別的貓膩。

  朱壽只覺得暗暗頭痛,

  北平行都司最近一年半都沒有送來什麼對敵文書,

  但他知道,這並不是沒有,

  而是那些斬敵十幾人、百餘人的戰果,

  北平行都司根本看不上,也不上報,

  加之都司又是一個有錢的主,不需要都督府調撥賞錢,也就沒有文書送來。

  這件事都督府一眾大人都知曉,

  但偏偏他還不能說什麼,

  若是將此事拿出來說,那豈不是要針對北平與遼東?

  正當他想著該如何解釋的時候,

  一個出乎意料的人開口說話,是工部尚書秦逵。

  他笑了笑,看向身旁的沈溍,說道:

  「沈大人啊,北平行都司之事本官知道一些,

  去年遼東戰亂,北平行都司從中獲得啟發,說是要以蠻治蠻。

  所以一些對敵草原人的軍務都交給了朵顏三衛,衙門不送來文書也是理所應當。」

  這麼一說,在場之人面露恍然,

  朵顏三衛的特殊他們都清楚,

  說是衛所,實則自治,

  想要徹底納入朝廷統治,還需要慢慢分化瓦解,等待時間。

  但兵部主事齊德並沒有鬆懈的意思,沉聲開口:

  「秦大人,朵顏三衛亦是我大明衛所,受北平行都司管轄,

  他們的對敵文書按照規矩,也要送到都督府與兵部留存。

  如今文書也不送,軍報也不發,

  北疆前線一片迷茫,朝廷根本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這怎麼行?」

  左軍都督府僉事蕭琦眉頭微皺,目光狠狠地刺了過去:

  「齊大人,都司邊境防務如何,還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都督府對於大寧的防務安排,有絕對的信心!」

  齊德站起身,恭敬一拜,聲音中依舊帶著問詢:

  「敢問蕭大人,若北平行都司出了防務問題,都督府會擔這個責嗎?」

  「嘭!」蕭琦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視:

  「都督府不擔責,難不成讓你一個主事來擔責?你擔得起嗎?」

  「讀了兩天書就在這裡指手畫腳,

  若是你們兵部覺得防務不妥,就親自派人去看,

  在這裡空口無憑地瞎咧咧,

  難不成非得一日一軍報、三日一大報,才能證明都司在認真防務?真是荒謬!」

  這個時候,兵部尚書沈溍才呵呵發笑,壓了壓手:

  「蕭大人莫要動怒,齊大人也是關心防務,

  對於捕魚兒海的大部有些不安,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他轉身看向齊德,示意他坐下:

  「坐下坐下,都督府這麼大人,防務如何,他們能看不清嗎?」

  齊德默默坐下,臉色平靜。

  這個時候,茹瑺若有所思地開口:

  「沈大人,都督府對於東北邊疆防務也不是那麼瞭然於心。

  去年,遼東就出現了寇邊一事,邊軍幾次大敗,

  最後還是調了天津三衛去平叛,不可謂不狼狽啊。」

  話一落下,整個都司衙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眾大人若有所思地看著兵部兩位大人,神色玩味.

  兵部尚書與左侍郎居然起了爭執,真是古怪。

  沈溍還是老好人模樣,笑呵呵開口:

  「都督府認為都司沒有必要增加防務,

  那必然是對其有信心,我等兵部自然不能越俎代庖。

  倒是遼東修路一事,值得重視。

  遼東經過戰亂,民生凋敝,休養生息恐怕都要一兩年,還要修路?」

  朱壽沉聲開口:

  「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北山女真三者雖然元氣大傷,

  但休養生息後,必然會捲土重來。

  甚至因為這一次的仇怨,戰事可能會更加激烈,

  而且,諸位想必都已經見到了來自高麗的使者,

  李成桂已經大權獨攬,篡權可能就在這兩年了,

  等他功成,未必不會報當年一恥之仇,

  所以.左軍都督府認為,

  修築一條能夠快速支援且調兵的道路十分有必要。」

  左軍都督府同知李新輕輕點了點頭:

  「遼東地處東北,有軍隊最需要的精鐵礦,

  若是沒有足夠兵力守候,一旦有失,那我大明就損失慘重。」

  見兩位大人都開口了,

  一眾左軍都督府官員都紛紛附和,認為這條道路該修。

  但後軍都督府僉事,全寧侯孫恪面露沉思,輕聲道:

  「遼東地處關外,如此耗費巨大錢財來修路,

  未免有些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後軍都督府的意見是,

  在驗證了水泥、混凝土路之後,

  從山西大同修一條通往北平,或者開封的路。」

  此話一出,朱壽眼睛眯了起來,

  山西都司歸屬後軍都督府,也不怪孫恪想要在山西修路,

  畢竟這牽扯到了四十萬兩銀子的歸屬,

  就算是打個折扣,也有二十萬兩!

  對一個都督府來說,已經可以拼命了。

  朱壽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看向工部與兵部的一眾大人。

  果不其然,兵部左侍郎茹瑺立刻開口:

  「不妥!」

  「山西乃邊防重鎮,地處關內,

  一應官道已經足夠運兵運糧,

  這個時候再花費如此大的代價修一條路,豈不是拿著銀子亂丟!」

  「是極!若是在山西修路,那還不如拿著錢糧到河南治水,

  四十萬兩銀子能修幾個大型水庫了。」

  秦逵也沉聲開口。

  朱壽對於他們的表現很滿意,

  之所以他篤定六部衙門會激烈反對,就是因為山西特殊!

  太子已經出發,再花這麼多的錢修路,

  這是幹什麼?還真要遷都啊!

  很快,前、中、右三軍都督府也紛紛有僉事出言反對,拐著彎地證明在山西修路不是一件好事。

  一時間全寧侯孫恪成了眾矢之的,被眾人圍攻。

  孫恪只覺得頭大如斗,

  這麼多人反對,他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日後徐徐圖之。

  因為大同一事,整個衙房變得熱鬧,還增添了一些吵鬧,

  烏泱烏泱的,像是菜市場。

  過了許久,朱壽才輕咳一聲,拍了拍桌子:

  「諸位先冷靜一下,遼東都指揮使潘敬已經上了奏疏與文書,

  今日商討的是遼東是否修路,說到大同去,有些扯遠了。

  這次修路,北平行都司打算出錢十萬兩,參與防務。

  遼東都司自行籌措一部分,

  朝廷只需要出大概十五萬兩銀子,就能將這條將近七百里的路修好!」

  此話更是重磅,不少人坐直了身體,不可思議地看著上首。

  只見朱壽神清氣爽地端起茶杯,

  輕輕抿了一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全寧侯孫恪有些不可思議地發出疑惑:

  「北平行都司這麼有錢?一條路還沒修好,還修另一條?」

  這話是在場諸位大人心中共同的疑惑。

  齊德聽聞此言,眼睛一亮,剛想要站起身義正詞嚴地呵斥大寧與草原做生意,

  一旁的茹瑺就眼疾手快地死死按住他,低喝:

  「別添亂!」

  齊德有些泄氣地癱坐下來,呼吸粗重了許多,顯然被氣得不輕。

  一直未曾開口的潁國公傅友德輕笑一聲,蒼老的聲音在衙房裡響起:

  「陸雲逸向來是生財有道,在沒有朝廷支持的情況下,

  僅憑自身就踉踉蹌蹌地動工修路,

  如今多弄出十萬兩銀子,也不意外,是不是九江。」

  李景隆原本還在笑呵呵,

  認為話題越扯越遠,不用他出錢了。

  可沒承想,繞來繞去又繞了回來,他訕訕一笑,抬起腦袋:

  「雲逸的確是生財有道生財有道。」

  「不過我有聽聞,他的錢都是一些大戶支持,都是為了大寧發展嘛。」

  這等鬼話,在場眾人自然是不會相信,

  他們也有自己的訊息渠道,知道大寧城的大戶都被折騰得不輕,

  不過,即便是這等本事,也讓他們十分佩服!

  朱壽借坡下驢,試探發問:

  「曹國公,那聽說前些日子你們賺了大錢,那錢還在不在?」

  此話一出,場面陷入死寂,

  一些第一次參會議的年輕大人不可思議地抬起腦袋,

  震驚的看著上首,覺得這位舳艫侯也太過直接了。

  同樣的,李景隆也呆滯了片刻,在心中破口大罵!

  朱壽見他臉色難看,笑了笑:

  「曹國公,如今邊疆防務困難,朝廷錢財不多,可謂是四處漏風,

  您看能不能先借都督府十五萬兩銀子。

  您放心,只要左軍都督府錢財寬裕,立刻還您,

  另外都督府還給您一筆豐厚的利錢,如何?」

  「他媽的,狗日的王八蛋,一肚子壞水!」

  李景隆心中再次大罵,

  他明白,說好聽的是借,說不好聽的就是拿,

  什麼利錢不利錢,根本沒想給!

  深吸了一口氣,李景隆努力平復心緒,

  雖然早就知道要出血,但十五萬兩銀子還是太多了。

  「五萬,本公手中只有五萬兩銀子,

  都督府要用,那就將此事稟明陛下,

  待到陛下准允修路,本公手中錢財自然到位!」

  「五萬?」

  朱壽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心中更加肯定,這小崽子真是發了!

  這麼摳的人能拿出五萬,手裡至少有三十萬!

  朱壽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深吸了一口氣後,沉聲開口:

  「曹國公,都督府存銀不多,可否多出借一些?

  十萬兩如何?利錢可以再提一提。

  還請曹國公放心,左軍都督府一定記得曹國公的恩情,

  日後若有吩咐,儘管招呼!」

  此話大逆不道,但在場諸位大人都沒有什麼別的心思,

  只是在心裡覺得,這朱壽真黑啊。

  李景隆一聽此言,心中大罵更上了一個層級,沉聲道:

  「只有五萬,再多一分也沒有了,

  實話說.若不是此等道路關乎國朝防務,本公也不捨得將棺材本拿出來。

  但沒有辦法,身為大明國公,自當有一份擔當!

  只要能抵禦外敵,本公就算是葬在黃沙里也無妨!!」

  一道道目光刺了過來,身旁徐輝祖有些羞恥地低下頭,躲避著眾人視線。

  二十歲就要準備棺材本,

  這讓在場一眾五六十歲的老頭子說何是好?

  大概是覺得自己所言有些過火,李景隆輕咳一聲,站起身來:

  「本公還有事要處置,爾等先商議著。」

  說罷,不等眾人挽留,

  他便邁著最快的步子離開衙房,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眼窩深邃,飽含深意。

  正主離開之後,都司會議不歡而散,一行大人各自散去。

  朱壽坐在上首久久無言,

  一併留下的還有同知李新,僉事蕭琦。

  蕭琦手拿都督府帳本,輕輕翻看,沉聲道:

  「都司目前還有存銀兩萬三千兩,相比於四十萬的修路錢,太少了。」

  「四十萬?你還真信啊,蕭大人。」

  李新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

  「依我看啊,二十萬兩應該足夠,潘敬是故意誇大其詞。」

  朱壽也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沒錯,四十萬兩有些誇張了,但二十萬兩.太少,

  大寧到山海關的路都要二十多萬,

  通往遼東的路有多爛,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冰天雪地的,至少得三十萬!

  如此一來,大寧出十萬,遼東出十萬,剩下的十萬朝廷出,

  這麼算的話,就差不多了。」

  說到這,朱壽十分興奮地將身子靠後,雙手併攏,美滋滋地在胸前拍了拍:

  「依我看啊,此事估計能成。

  北平、大寧、遼東相連,咱們左軍都督府也算是揚眉吐氣,

  到時候不論是做生意還是運兵,都要快上不少!」

  崇山侯李新坐在一旁,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等陛下一答應,都司的錢財就要送過去,儘快修,

  高麗那邊還沒有定數,萬一陛下要出兵高麗,有了路也好打仗。」

  朱壽點了點頭:

  「不錯,哎~蕭琦啊,你說李景隆他們這段日子賺了多少錢啊,

  不光要修城裡的路,現在連遼東的路也要修。」

  蕭琦掌管著左軍都督府的帳目,對於錢財一事十分敏感。

  他臉色嚴肅,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

  「他們一伙人,至少賺了五十萬兩銀子。」

  「什麼!」

  朱壽猛地坐直身體,滿臉震驚.

  崇山侯李新也不可思議地愣在原地,

  他們都是開國功勳,早些年打仗都是放肆地搶錢。

  在過往三十年裡,

  他們無數次堅定,搶錢是來錢最快的行當。

  但現在,他們有些動搖了,

  兩個月的時間,五十萬兩銀子?

  蕭琦點了點頭:

  「現在都打探明白了,那些好地最多的時候跌了八成,都讓他們買去了,

  現在局面安穩,又漲回去不少,雖然沒有變成現銀。

  但這地啊,比錢還值錢!五十萬兩銀子還是少的!」

  朱壽愣在當場,不停地揪著鬍子,喃喃自語:

  「難怪李景隆到處撒錢,這麼大一筆錢要是不花,得多少人惦記啊」

  蕭琦見兩位侯爺神情複雜,趁機開口:

  「兩位侯爺,陸雲逸再怎麼不合群,

  那也是咱左軍都督府的一員,

  依我看啊,只要與他好好商量,他也相當和善,

  咱們還是別把關係鬧得那麼僵。

  以後再有這等機會,也讓他帶著咱們點,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

  此時此刻,聽到五十萬兩銀子的震撼數字後,

  朱壽對於陸雲逸強推潘敬的那些不滿也消散大半,

  這麼一個財神爺,要以和為貴!

  拿定主意,他立馬開口:

  「這樣,蕭大人,寫一封信給陸雲逸,

  告訴他.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信都督府,都督府一定幫忙!」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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