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京中學子 生產總值


  第868章 京中學子 生產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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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鵝毛大的雪花被狂風吹得四處飄動,

  像是處在風浪中的小船,無依無靠。

  臨近年關,整個長城以北,氣溫驟降。

  持續幾日的降雪,讓山林中的積雪比人還高。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依稀露出的點點綠色。

  北平前往北平行都司的官道上,

  即便來往商賈跟著打掃,積雪還是沒過腳踝。

  從應天而來的隊伍就走在其中,馬車、板車艱難行進著。

  領隊的鏢頭朝著身後發出一聲大喊:

  「快快快,還有三里就是驛站,

  天黑之前我們要抵達那裡,

  所有人都使勁往前走,不要掉隊,也不要睡覺!」

  儘管他已經在用力呼喊,

  但傳到身後,聲音已經變得微乎其微,

  一行夥計只能自行理解其中意思。

  隊伍很浩大,僅僅是馬車與板車就有將近三十輛,

  護衛與鏢局的夥計足足四十多人,分別在隊伍的前面與後方。

  中間位置,則是二十餘個裹著厚厚毛皮大衣的年輕讀書人。

  他們被這惡劣天氣嚇壞了神,沒有了意氣風發,

  只有呆滯的眸光與機械邁動的步子。

  他們靠著馬車走動,希望能以此來抵擋風雪,

  但讓他們失望了,風雪無序,吹得到處都是。

  眼見前方世界越來越白,

  一股絕望開始在他們心中瀰漫,

  只能緊緊抓住固定在腰間的繩子。

  這是鏢頭怕他們走散,給他們綁上的繩子。

  起初他們認為這是屈辱,

  但現在.他們萬分慶幸,這根繩子將他們二十人綁在了一起。

  要不然,這等冰雪天氣,

  離開隊伍一丈就會迷失,再也找不回來。

  一路行來,他們已經見到幾個赤身裸體、被凍在路邊的人。

  他們還知道了一個以前從未想過的事,

  將要凍死的人會感覺到熱,很熱。

  這讓他們很是震驚,但沒有體會的打算。

  「呼——」

  狂風呼嘯,席捲著冰雪打在他們臉上,

  縱使有著面罩,但露在外面的眼皮也變得紅腫,眉毛掛上了一層冰霜。

  隊伍前進得異常緩慢,

  眾人只覺得時間慢到了極點,只能憑藉自身本能慢慢向前挪。

  就在眾人快要堅持不住之時,鏢頭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如同天籟:

  「到了到了!」

  一瞬間,聽到聲音的眾人便將腦袋猛地抬起,看向被風雪覆蓋的前方。

  只見在視線盡頭,有一棟呈現灰白色的陰影建築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上面的大紅燈籠尤為顯眼,

  依稀還能看到前方商隊的馬車鑽入其中。

  「到了!」

  眾人心中一喜,卯足了勁向前走。

  終於,在又耗了一些氣力後,他們見到了驛站。

  與先前見到的驛站不同,

  這個驛站通體灰白色,四四方方,像是立在大地上的筷子筒。

  就連四周高大圍牆也是這種灰白色。

  「到大寧了!」

  有學子發出一聲驚呼。

  這等建築他們在應天見過,

  應天商行以及官道附近不少村落,都是這般模樣。

  此時此刻,房舍硬朗的線條在此刻給了他們很大安全感。

  進入院子,呼嘯的冷風一下子就變得微弱,

  眾人也不用靠在馬車上暗暗用力,轉而能輕鬆地站了起來。

  一行人用盡力氣相互對視一眼,

  一個個通體雪白的雪人,站在院子中,十分狼狽。

  這時,鏢頭走了過來,輕輕點著數:

  「七、十三、二十、二十二。」

  當確認沒有人丟失後,鏢頭鬆了口氣。

  他們鏢行的夥計可以死在風雪中,

  但眼前這些文曲星可是萬萬不能出事,否則他們鏢局都要有麻煩。

  「好了,如今已經到了大寧地界,

  諸位公子進去歇息,等風雪小一些再行出發。」

  這時,一名三十餘歲的中年人走出隊伍。

  他身穿一身黑色棉襖,裡面是白色儒衫,腦袋上戴著一個巨大氈帽。

  「鄭鏢頭,此處距離大寧城還有多遠?」

  「很近了,三百里!」

  「三百里?」

  驚呼聲不絕於耳,一行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有感覺出哪裡近。

  中年人也有些震驚,像是聽錯了。

  鏢頭笑了笑,解釋道:

  「諸位公子,往後的三百里可不像現在這般難走。

  等到了二百七八十里附近,

  就能看到大寧的工地,他們在那裡修路。

  官道他們會清掃,到了那,咱們趕路就快很多,晚上也能走。

  若是累了困了,可以去工地上歇息,交些錢就行。

  若是日夜兼程,五六日就能到大寧城。」

  眾人一聽,皆是面露喜色。

  從山海關出來,一共五百里的路程,

  他們走了快一個月,可謂是風餐露宿,差點丟了半條命。

  如今五天就能到大寧城,讓他們很是欣喜。

  中年人詫異地發問:

  「若是大寧有人清掃官道,學子們是不是能乘坐馬車?」

  鄭鏢頭笑了笑,看向眾人:

  「一路行來諸位公子都吃苦了,只要道路積雪不多,你們可以在馬車裡待著,也暖和一些。」

  「呼」中年人長舒了一口氣,

  「多謝鄭鏢頭了。」

  這時,驛站管事走了進來,

  身旁還有兩名身材高大,膚色黝黑,裹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

  其中一人看著他們的狼狽模樣,眉頭微皺,

  尤其是看到他們內里穿的儒衫時,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見到了傻子。

  「你們誰是領隊?」

  中年人面露疑惑,看向說話之人,不明白為何一個小廝能如此中氣十足。

  不過想到北平行都司的特殊,他上前一步:

  「在下禮部主客司司務徐子炎,敢問你是?」

  「我是解縉,他是楊士奇,

  以後你們二十二人就歸我統籌,聽明白了嗎。」

  此話一出,鏢頭以及一眾表示面露疑惑,

  這人是誰?

  不報官職,只報名字,誰知道他是誰?

  但沒承想,在場的二十二名學子聽到他的名字,

  一個個都面露震驚,忍不住上前湊了兩步,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人。

  很快,他們心中便生出一陣疑惑,

  這是京城第一才子解縉?

  怎麼這般模樣?

  這麼黑?

  徐子炎有些震驚於解縉的模樣,出聲發問:

  「敢問大人是江西道監察御史解縉?」

  解縉點了點頭:

  「是我,本官現在是北平行都司經歷司斷事,負責統計都司今年的生產總值。

  這位是楊士奇,大寧府衙戶房主事,與本官一併操持此事。」

  在場眾人看向楊士奇,見他與解縉一般漆黑,

  二人除了臉型有些差異外,看不出什麼別的區別。

  楊士奇的態度要和煦許多,笑著拱了拱手:

  「在下吉安府泰和縣人,在此見過諸位同僚。」

  江西人?

  此話一出,在場人對他的態度立刻不一樣了,先前他們還以為這是大寧人。

  徐子炎躬身一拜,發問:

  「兩位大人,我們是受了禮部命令前來都司宣揚王化,

  一路前來,千辛萬苦,

  不知大人所說的,是什麼差事?」

  他身後眾人也頻頻點頭,他們早就想發問了,

  但出於解縉京城第一才子的名頭,一直心存畏懼。

  他們是讀書人不假,但身上一沒功名,二沒背景,

  與眼前這功成名就之人相比,矮了不止一截。

  「教書育人的事以後再說,都司給你們的命令是一併進入經歷司,

  跟隨本官計算北平行都司的生產總值,

  就是出入帳目,和魚鱗黃冊差不多。

  這個活計繁瑣至極,正缺人手,

  等你們歇夠了,本官再教你們如何做。」

  說到這,解縉神情倨傲,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本官醜話說在前頭,都司是軍事衙門,

  爾等既然受到了禮部命令來了,

  就要既來之則安之,一切以服從命令為第一要務。

  明白的事要執行,不明白的事要在執行中理解。

  本官不希望見到有人拖經歷司的後腿,更不希望看到你們恃才倨傲。」

  此話一出,一股不滿的情緒開始瀰漫。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這解縉抽了什麼風。

  這說的都是什麼?

  按照禮部的說法,他們明明是來北平行都司享福的,

  而且做的還是教書育人、推行王化的事。

  有這麼一番經歷,日後就算是對科舉無益,對進入國子監也是大有裨益。

  畢竟,旁人是紙上談兵,而他們則身體力行。

  但,現在,怎麼莫名成了經歷司的吏員?

  解縉看到了他們的不滿,

  並沒有理會,而是繼續開口:

  「在這個時間點,你們能來到這裡,就說明科舉無望,只能另謀其他。

  既然書讀得不好,就在別的事情上就要多費工夫。

  爾等若是想要來大寧過舒服日子,這是痴心妄想!

  本官告訴你們,你們來關外,就是吃苦的,

  若是有人不願意吃苦,不願意服從都司命令,

  現在打道回府,都司會給你們開具一份不予取用的文書!」

  「現在,有人要回去嗎?」

  一眾學子默不作聲,臉色恢復平靜,但眼中惱火卻絲毫不減。

  不予取用的文書?

  這毫無疑問是斷了他們的前程。

  見沒人說話,解縉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好,既然選擇留在這裡,

  就不要抱怨,也別弄一副悲天憫人、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樣,你們沒有驕傲的資格!」

  「好了,都去休息,

  明日早晨本官會在驛站房中等著你們,到時候傳授你們統計方法。」

  眾人一頭霧水,只覺得稀里糊塗就被安排上了差事。

  徐子炎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解大人,這些人可都是讀書種子啊,尚書大人親自過問,

  這.這做什麼統計,這.這是不是有些。」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什麼也沒見過、什麼也沒做過,

  只憑讀過幾篇文章,就認為自己能治理天下?這算什麼讀書種子.」

  說到這,解縉不知想到了什麼,眼中尷尬一閃而逝,沉聲道:

  「服從安排。」

  「是」

  徐子炎見他態度強硬,準備先答應下來,到都司後再行了解。

  一旁的鏢頭以及鏢師見到這一幕,不由得在心裡暗爽,

  一路行來,可不就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樣,嬌滴滴的模樣像是青樓里的姑娘。

  如今有人治一治他們,

  爽!

  一行人去往驛站歇腳,

  楊士奇有些古怪地看著解縉,說道:

  「是不是有些嚴重了,終歸是禮部送來的讀書人。」

  「醜話得說在前頭,給他們一個心理準備,

  對他們來說,今生能否飛黃騰達就看這一遭了,

  若是因此吃了虧,以後不知要後悔到哪去啊。」

  解縉十分感慨地絮叨。

  讓楊士奇很是詫異:

  「若是我沒記錯,大申兄剛剛來都司之時,比他們還要張狂。」

  「那能一樣嘛?」

  解縉被猜到了痛處,邦邦給了他兩拳,感慨道:

  「我已經考取功名,在陛下那裡也掛了名號,

  在大寧干不好,大不了回老家等待機會,

  名頭擺在這,怎麼也會有大人相中,給我一個官做。

  而他們,不是落第之人就是沒有希望之人,

  要不然禮部也不會將他們送到這。

  若在這還干不好,那國子監、太學他們也萬萬去不了,這輩子可能就只能落個窮酸書生的命。」

  「萬一他們回去後又高中了呢?」楊士奇疑惑地發問。

  解縉聽聞此言,臉色連連變幻,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士奇啊,你沒走到殿試,不知其中門道也是理所應當。」

  楊士奇面露疑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解縉也不在意,繼續開口:

  「會試前,但凡有一絲希望能高中之人,

  都會被各部大人接見,混個臉熟,以後好到衙門為官。

  其中以吏部、禮部、戶部為首,

  他們見的學子,就算是定下了,以後九成的可能去所在衙門,

  其餘衙門也大差不差,

  這是各部大人為了和氣選才的默契。

  而他們.顯然是沒有被京中衙門看上,要不然也不會被送到這。」

  楊士奇面露恍然,頻頻點頭:

  「原來如此,希望我以後也能走這一遭。」

  解縉笑著拍了拍他,

  「士奇啊,以你的才學高中是綽綽有餘,

  不過既然你現在已經為官,考不考的,無所謂,

  如今六部諸位大人,沒經歷過科舉成為部堂的大有人在!」

  「部堂?」楊士奇愣在當場,而後連連搖頭:

  「以後我能做個主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聽說主事俸祿不少,足夠養活一家人了。」

  解縉瞪了他一眼:

  「出息,要是為了錢財,乾脆去做生意不好?

  以你與大人的關係,去商行做個掌柜輕輕鬆鬆,

  一年賺個幾千兩銀子,豈不美哉?

  我看啊,你還是想當官。」

  楊士奇被戳中心思,撓著頭訕訕一笑:

  「讀書人去從商,回到家鄉恐怕也讓人笑話,還是當官吧,就是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穿上緋袍。」

  「四品?」

  解縉撇了撇嘴,他作為中書庶吉士,

  這輩子只要活得夠長,中規中矩地做下去,穿不上緋袍才是有鬼。

  「士奇兄,朝堂之上,四品才剛剛起步,

  也僅僅能進入奉天殿,還不是在後頭老實聽著,

  要做啊,就做那六部堂官!執掌天下大事!

  與陛下、太子殿下對桌而坐,這才是大丈夫。」

  解縉心中那股傲嬌又冒了出來。

  他有信心,經過大寧走這一遭,

  他自問已經碾壓所有同年!

  對朝堂政事以及各部衙門的運轉,有了很深的見解!

  再也不是以往那個紙上談兵之人!

  楊士奇對他的豪言壯語只有羨慕的份,

  他搓了搓手,看著驛站外茫茫雪白的天氣,嘆了口氣:

  「我這輩子,做個主事就行了,正五品,也算光宗耀祖。」

  「行了行了,快進屋吧,凍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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