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第874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都司衙房內，柴火爆裂，發出輕輕的噼里啪啦響動，
爐火燃燒，溫度適中，
讓待在衙房中的幾人都面露舒坦。
與石煜商量了一些後續商貿往來後，
陸雲逸給了他一個眼神，
石煜頓時意會，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帳房以及兒子都出去。
石白楓站起身離去，走時還將門都帶上。
衙房內陷入了死寂，
過了一會兒，陸雲逸才輕聲開口：
「送去京城的縫紉機到了嗎？」
石煜神情凜然，輕輕點了點頭：
「大人，走的是商行的隱秘渠道，已經安然送到，就放置在城外的倉庫中。
信件也按照您的吩咐，通過秘密渠道送進城中。
大人您放心，一切事情都是小人的堂弟去操持，
都是自己人，不會有任何疏漏。」
陸雲逸聽後，輕輕點了點頭：
「做得好，此事本官還要多謝你啊。」
「大人讚譽了，能為大人辦事，是踏雪商行的榮幸。」
「嗯，應天商行的人來找你了嗎？」
石煜一聽此言，呼吸都變得粗重，眼中閃過火熱之色：
「大人，上月初應天商行的人就來了，
還有一位來自建築商行的掌柜，
踏雪商行與之相談甚歡，談了許多合作。」
說到這，石煜忍不住笑了起來，站起身躬身一拜：
「大人，若不是您幫著從中牽線搭橋，
踏雪商行想要進入京畿是痴心妄想，小人在此多謝大人！」
陸雲逸笑著擺了擺手：
「應天商行去年賺了不少錢，
正準備對外擴張，將商路擴展到大江南北。
踏雪商行是北平地頭蛇，自然要與之聯繫，本官也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話雖然這麼說，但石煜是做生意的，知道事情難做。
北平也不是只有踏雪商行實力雄厚，
燕王府麾下那些商行哪一個都比他強。
頓了頓，石煜沒有坐下，而是拱手抱拳，試探著開口：
「大人，聽聞都司準備開設榷場，容許商賈在其中與草原人互通有無？」
「是有這回事，集市已經在建了，就在大寧城北十里的位置。」
大寧城？
石煜一聽，有些意外，通常來說榷場都是修建在靠近邊境的地方，而大寧城距離邊境還有很遠。
他沒有隱藏疑惑，而是直接發問：
「大人，敢問修建在此處，有什麼玄奧？」
「呵呵.」陸雲逸笑了起來，淡淡道：
「都司太窮了，除了大寧城之外，其他城池都不值一提。
榷場修在都司屬地，商隊往來總要歇腳，給其他城池留一些銀子。
而且，將榷場放在大寧城外，都司好掌控。」
石煜思索了片刻，面露恍然，
明白了都司用意，是想讓其他商路的城池賺草原人的吃喝拉撒錢。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敢問大人，踏雪商行能否也參與其中，
只需要一個鋪位，讓我等有互通往來的機會即可。」
說完，石煜惴惴不安地看向上首，
這位陸大人在一些事情上很好說話，
但有的事卻寸步不讓，他也摸不清其心思。
衙房內安靜了許久，陸雲逸輕輕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吧，終究是北平的商賈，摻和進來不好交代。」
石煜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對於這個結果沒有意外，
既然是賺錢，自然是先讓自家人賺，哪有給外人賺的道理。
不過，陸雲逸話鋒一轉：
「遼東馬上就要修路了，到時候本官聯合潘大人打通四地商路，
到時候踏雪商行可以參與起來，分一杯羹，
當然前期自然是要投不少錢。」
石煜愣在當場，修路？四地？
遼東要修路的事他有所耳聞，是從京中傳來的消息，
但連通四地是什麼意思？
「還請大人解惑，遼東也要參與對草原人的商貿一事？」
「草原人？」陸
雲逸一愣，旋即一笑，知道是他誤會了，便說道：
「連通的四地是北平、大寧、遼東、高麗，與草原人有什麼干係。
遼東要是想要與草原人做生意，
還用費勁修路作甚，直接往北走不就成了。」
高麗？
石煜呆愣原地，有了一瞬間的呆滯，
不過很快，他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他意識到，一旦道路修好，這是一條怎麼樣的商貿道路！
看似是四地連通商路，實則是五地，北邊還有草原人。
如此一來，一個關乎上千萬人的生意便出現了。
「大，大人，朝廷能同意嗎？」石煜結結巴巴道。
陸雲逸擺了擺手：
「事在人為，高麗現在亂了，
不論是誰執掌大權，都要穩固外部，
而我大明則是他們要首要巴結的人，
可以預見的是，高麗物件會以極低價格從遼東進入大明，到了那時候，還愁不賺銀子？」
石煜聽懂了，眼中出現紅光，心臟怦怦直跳。
若是將此事做成，
他三掌柜的名頭想要傳給兒子，那是板上釘釘！
深吸了一口氣，石煜變得愈發恭敬：
「大人，我等商賈還在為一城一地而糾纏之時，
大人已經魚躍萬里，牽連四地，小人佩服。
還請大人給小人這個機會，給踏雪商行一個機會，
能讓我等參與其中，瞻仰其中妙事。」
陸雲逸嘴角微微勾起，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石掌柜放心吧，你我都是合作許久的老朋友了，有好事怎麼能忘記朋友呢？」
「多謝大人！」
石煜嘴角咧開，掛上了笑臉。
「但在這之前，你要幫本官辦一件事。」
石煜咧開的嘴角迅速僵硬，眼中閃過一絲忐忑，不過他嘴上並沒有耽擱：
「還請大人吩咐！」
「用你自己的錢財在大寧城組建一支商隊，
人數不用太多，五六十人即可，馬車要準備多一些，二十多輛。」
自己？
石煜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如此小商隊用得著他？
「小人知曉，等小人回去後就安排。」
「嗯，要絕對隱秘，尤其是不能讓北平、大寧的人知道。
商隊安排好後，就等在大寧城吧，
平日裡也接接活，別露出端倪，需要你們的時候，本官會吩咐的。」
「撲通撲通.」
石煜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雖然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但這等行事無異於是隱秘到了極點。
而為這等大人物辦這等事，毫無疑問是心腹啊！
「大人放心，小人婆娘手下有一個商行，
小人會讓他們組建一支商隊前來，莫說是北平中人，就算是踏雪商行中人，也絕對不會察覺。」
「呵」陸雲逸滿意地點了點頭：
「本官喜歡與聰明人打交道，
事情就這樣定下，你先回去吧，有什麼事可以送來書信。
若是燕王殿下想要合作，不要拒絕。
牢牢記住，朋友越多，生意越大。」
石煜躬身一拜：
「多謝大人指點，小人告退。」
石煜慢慢退了出去，衙房中一片安靜，
陸雲逸坐在椅子上，眼窩深邃，神情莫名
不多時，鞏先之匆匆走了進來：
「大人，人已經走了，那石白楓還給了小人一沓寶鈔，說是要請我們吃酒。」
「拿著吧，白給的錢不能不要。」
陸雲逸淡淡開口，繼續道：
「石煜的商隊很快就會準備好，咱們的商隊也要抓緊籌措，
別真到了要用的時候，慌慌張張。」
「大人，已經在安排了，
屬下派親信去了山東，在那裡組建一支商隊，
然後再來大寧，估計年後就應該來了。」
陸雲逸點了點頭，笑了起來：
「你在軍中擅長挑毛病，做起事來也不嫌麻煩。」
「大人，距離越遠，訊息越是模糊，以後想查起來也困難許多。」
鞏先之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繼而有些疑惑地發問：
「大人，這些商隊是要與哪裡通商？
您若是還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屬下早安排。」
「通什麼商，做生意的商隊到處都是，還用得著這麼隱秘。」
「那是.」
「拉銀子！」陸雲逸直起身來，目光灼灼：
「遼東事發了，潘大人應對不了如今局面，只能從外面弄銀子。
如此一來，一切就緒，只欠東風，就差高麗王室了，
到時候，幾個商隊一同去高麗拉銀子，混淆視聽，
以後就算是事發了，也有說辭。」
鞏先之面露恍然，原來是要去高麗拿錢.
只是，隨之而來的疑惑讓他出聲發問：
「大人，您怎麼知道高麗王室會答應.」
「不答應就去找李成桂要，王室答不答應都無妨。」陸雲逸擺了擺手。
鞏先之一愣，明白了大人所想，一時間不知該說何是好。
「散一些人出去，好好看著來往要道，若是高麗來信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日子一點點流逝，距離年關越來越近！
這一日，天降大雪，整個北平行都司都被白霧籠罩，
鵝毛大的雪花在空中隨意飄蕩，
沒有任何規律，忽左忽右。
城北榷場，急促有力的呼叫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收拾攤位、放平帳篷、歸攏貨物，一切都井然有序！
不少人抬頭，看著天上大雪破口大罵，
原本榷場在這幾日就要試營業了，所有商賈以及草原人都等在了這。
一場大雪生生將計劃打斷。
不少人唉聲嘆氣，看著愈發增高的積雪，十分無奈，
只能拿起鐵鍬、掃帚，跟著清掃積雪。
而在榷場不遠處的官道上，一行百餘人的車隊頂著風雪前行。
車輪在雪地上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車轍，
馬夫用力地揮動鞭子，催促著戰馬毛驢，努力向前走。
這等大雪，若是被困在荒郊野外，他們或許只有一個死字。
這時，中央馬車的簾幕打開，
一名三十餘歲、留著大鬍子的壯碩中年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頭戴氈帽，眉頭緊鎖，
看著前方官道，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難道，這是老天爺不想讓我去大寧？」
他這樣想著，這時，處在隊伍前方的護衛匆匆跑了過來，發出一聲大喊：
「台吉！前方發現了大寧軍卒，說是來迎接我等！」
中年人一愣，心中思緒迅速收斂，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再想一些有的沒的，也是無用。
他同樣還以大喊：
「傳令所有人，趁著積雪還不多，抓緊走！」
「是！」
中年人正是白松部台吉巴雅爾，在經歷了長達一月的商貿斷絕後，
白松部深刻意識到了，他們在草原上能有如此好日子，
靠的不是他們有多麼勇猛，
而是靠的大寧貨物物美價廉！
所以，他決定在大明新春佳節之時前來拜訪。
不多時，來自白松部的一行人就與前來接頭的大寧前衛軍卒碰頭。
風雪中，一個個高大身影屹立，
一匹匹戰馬迎著風雪前行，
身形若隱若現，一股自然的威勢瀰漫。
見到他們，巴雅爾瞳孔略有收縮，精銳！
從站在那裡依舊能保持隊形，無畏冷風就能看得出來，
這些人都是百戰精銳，
與他上次返回部落時，跟隨的軍卒差不了多少。
而那些軍卒.
巴雅爾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隨著遼東女真的事過去，越來越多的消息傳來。
當初北平行都司用軍隊送貨吵得沸沸揚揚，引起軒然大波，
現在一看，完全是幌子，
為的就是將精兵從大寧送到全寧衛，而後出境對敵女真。
巴雅爾現在一想當時的沾沾自喜，都覺得有些尷尬，
合著人家不是為了商貿貨物
正當他思緒之時，前方馬隊緩緩分開，
一名年輕將領身披黑甲，騎乘戰馬走了出來，正是大寧前衛千戶馮雲方！
他來到商隊之前，一眼就看到了巴雅爾，微微一愣，旋即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怎麼在這？」
巴雅爾有些意外，眼前之人居然認識自己，
他打量幾眼，想起了來人是誰！
他連忙笑著拱了拱手：
「這次前來，我準備與陸大人賠禮道歉，還請將軍帶領我等，去往大寧城。」
馮雲方眼神古怪萬分，眼中閃過一絲佩服。
白松部能在那麼多大部中脫穎而出，
眼前這個巴雅爾有很大功勞，至少能屈能伸的功夫了得。
「好，跟我走吧！」
都司衙門，陸雲逸正在核對生產總值的初步計算成果，
鞏先之匆匆跑了進來，壓低聲音道：
「大人，白松部商隊來了，他們的台吉巴雅爾也來了。」
「嗯？」
陸雲逸猛地抬起頭，視線從文書上移開，眼神刺了過去：
「他也來了？人在哪？」
「已經入城了，大概再有半刻鐘就能到衙門。」
陸雲逸眨了眨眼睛，將文書放下，對著那些學子笑著說道：
「這段日子你們辛苦了，雖然你們在衙門上工的時間短，
但年底喜慶，同樣有賞錢！」
在場眾人抬起頭，面露驚喜，
不得不說這北平行都司除了天氣冷一些，待遇真是不錯。
「好了，你們先忙，本官還有事要處置，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先問解縉。」
「是！」
陸雲逸匆匆離開，換了一身正式衣裳，回到都司正堂靜靜等待。
不多時，滿身風雪的巴雅爾邁進衙門，
龍行虎步地朝正堂而來，
他一出現，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巴雅爾毫不在乎，神情倨傲！
一進正堂，撲面而來的溫暖氣息讓他身子一輕，
一眼看到了上首坐著，拿著茶杯輕抿的年輕人！
他神情中的倨傲迅速收斂，轉而變得謙卑，步子也由大步改為小步。
來到下首，他躬身一拜：
「白松部巴雅爾，拜見陸大人！」
「哈哈哈，台吉啊，上次一別，你我有半年未見了吧。」
陸雲逸笑容和煦，笑著上前將他拉了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來你這段日子過得不錯，人都胖了。」
巴雅爾直起腰，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大人，還是多虧了您的幫襯，
要不然今年這麼大的雪，我可要凍死在族中了。」
「哈哈哈哈，這說的什麼話，都是互利互惠。」
巴雅爾見他如此和善，也輕鬆了許多，只見他揮了揮手：
「來，將東西抬上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