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朵顏三衛 遼王故地
第883章 朵顏三衛 遼王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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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黑鷹手中的文書翻動得極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郁新坐在一旁,目光不時地在劉黑鷹以及衙房裡打量。
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和柴火偶爾的爆炸聲響。
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
形成一片片光斑,隨著時間推移緩緩移動。
約莫過了一刻鐘,劉黑鷹終於將手中文書處理完畢。
他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這才將目光投向郁新,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郁大人,一路辛苦了,本官方才公務繁忙,還望海涵。」
郁新連忙起身,微微躬身道:
「劉大人言重了,公務要緊。」
「一路行來,可辛苦?」
「不敢欺瞞大人,的確辛苦,
尤其是出關之後,道路積雪寒冷,讓車隊走得很慢,
幸好北平給配了一個嚮導,否則我等可能會迷失在風雪中。」
劉黑鷹凝重地點了點頭:
「最近風雪大,今日才能見著太陽,的確要小心一些。」
二人又談了一些一路上的風土人情後,郁新站起身,恭敬發問:
「下官一路走來,著實是大開眼界,心中諸多疑惑,還望劉大人解惑。」
劉黑鷹擺了擺手,示意郁新坐下,饒有興致地說道:
「但說無妨,本官定當知無不言。」
郁新重新坐下,微微沉思片刻後說道:
「劉大人,下官一路從應天而來,沿途所見,皆不如大寧城這般景象。
尤其是那修建道路,綿延數百里,
開山裂石、遇水搭橋,工程之浩大,令人驚嘆。
下官實在好奇,都司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籌集如此多的錢財人力,完成這等宏偉工程?」
說到這,郁新臉上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
「下官如今在戶部當差,見到了北平都司的一些道路修繕之事,
可謂是困難至極,遠沒有大寧這般從容,
所以下官想要探究其中奧妙.」
劉黑鷹沒有任何見外,他端起桌上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說道:
「郁大人,都司看似修的是路,但實則修的是人。
錢財籌措是困難萬分,但也不是不能籌措,
反而各地工事的人力是一大困難,
若按尋常法子來修建這等道路,徵召民夫可能就要幾年。
而都司沒有徵召民夫,所有修路之人都是僱傭,每月都司給開銀錢,人自然是滾滾而來。」
郁新聽後,神情一滯,眼中閃過震驚!
他仔細想了想,倒吸了一口涼氣,愈發覺得此法極好,
能夠輕而易舉解決關外人力短缺的問題。
「可是.大人,如此豈不是要多多耗費錢財?」
劉黑鷹笑著擺了擺手:
「郁大人,帳不是這麼算的,路早點修好,早點通商,付的這點工錢很快就能賺回來。
再者,僱傭的錢又不是丟了,
他們也要在大寧城中花,一來二去.所有人都得利,
而都司只不過是多付了一些錢罷了。」
「這這.」
郁新眉頭緊鎖,眼中流露出佩服,
他是戶部之人,對於這等流轉也算是熟絡,
只是他從未想過,居然有都司肯做這等事
拿這麼多錢財來僱人修路!
隨之而來的一個疑問淹沒了郁新,
既然此法如此好,為什麼其他行省不用呢?
非得等著朝廷的錢財,再慢悠悠地招募民夫.
他有些想不明白,果斷髮問
劉黑鷹聽後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各地情況不同,同樣的法子在其他地方未必好使,要因地制宜。
關內行省上有三司,下有地方員外,田間還有鄉紳,
僅僅是平息他們之間的爭端,就要耗費不知多少力氣。
若在局勢不明朗之時大筆撒錢,
錢財並不會落到百姓手中,反而會被那些地主鄉紳占據。
他們家中有多少佃農,郁大人也應該知道吧。」
郁新臉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不瞞大人,下官就是出身鄉里,家中只有幾分薄田,
鄉里的大戶各家都有十幾名佃農,
平日裡除了種田耕地,還會幫著主家做一些事」
「若是大寧也是那般,錢發下去只會被這些鄉紳拿走,
而鄉紳會讓佃戶來免費做工,
一來一回,肥了蟲豸、苦了百姓,
其他行省的三司大人心裡也有苦衷。」
郁新面露恍然,同時臉頰一紅,他是進士!
家中可以減免田稅,
而早在他中舉人之後,族中的七八姑八大姨就將田畝投獻給他,以免除賦稅。
按理來說,他家現在也是大戶。
「下官受教了,此法既能快速修路,又讓百姓受益,實在是高明之舉。
下官一路行來,目睹了那道路壯觀,
馬車行駛其上,平穩無比,
與以往顛簸之路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如此道路,日後必將成為關內關外交流的重要道路,
北平行都司也會因為這條道路而興盛。」
「哈哈哈,以後的事誰知道呢,郁大人是要給遼東送錢財?」
「正是,戶部、都督府、兵部共撥付銀兩十萬,特來相送。」
「嗯,都司的陸大人已經去了遼東商議修路之事,
等你們歇息好,就早些動身吧,
錢財早到一天,事情也好處理一天。」
郁新臉色古怪,猶豫了許久,才輕聲發問:
「大人,陸大人無令離開駐地,恐怕傳出去不好啊。」
劉黑鷹一愣,笑了起來:
「等上衙後會稟明朝廷的。」
郁新臉色更加古怪,對於這些年輕大人的膽量十分佩服,
「大人,下官在都司衙門門口看到一張告示,
上面寫著大寧城去年的生產總值,
這生產總值下官還是頭一次聽說,不知劉大人能否為下官解釋一番?」
劉黑鷹聽後,緩緩說道:
「郁大人,生產總值就是將大寧城一年內所有生產的物資和提供服務,以錢財的形式計算出來,以此衡量一個城池的發展水平。」
郁新聽後,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後說道:
「劉大人,此法倒是新奇,只是這計算起來,恐怕極為複雜吧?
而且,以錢財衡量發展水平,是否準確呢?」
「計算過程確實複雜,需要統計城內各行各業的生產情況、交易帳目等等。
但正因為如此,才能更準確地了解大寧城的經濟狀況,
從而制定出更合理的發展政策。
至於以錢財衡量是否準確,
目前來看,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但有總比沒有好,郁大人若是想多了解一些,就去經歷司找解縉,他會告訴你的。」
解縉?
郁新眉頭一皺,眼中閃過震驚,
解縉的名頭太大了,
但凡參與科舉之人都會知曉,沒想到此事居然是解縉負責!
郁新聽後,心中對解縉的敬佩又增添了幾分,他感慨道:
「解大人果然名不虛傳,竟負責如此精妙之事,那下官先行告辭,去拜訪謝大人。」
「去吧。」劉黑鷹含笑點頭。
郁新躬身一拜,緩緩離開衙房。
等到他走後,劉黑鷹臉上笑容才盡數收斂,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這人看著倒像是個穩重的,就由他先回京城宣揚一番.」
兩日後,天色未明,大寧城還籠罩在一片朦朧晨霧之中。
城中燈火零星閃爍,似是夜晚的眼眸,眷戀著尚未褪去的黑暗。
郁新等人收拾好行囊,整裝待發。
車隊靜靜矗立在驛站之外,馬匹不時打著響鼻,
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面,揚起些許塵土。
千戶成俊滿臉疑惑地走到郁新身旁,輕聲問道:
「郁大人,今日離去,怎不見大寧城有人相送?
這大寧城行事,著實讓人捉摸不透。」
郁新輕輕一笑,目光望向大寧城的方向,眼中滿是好奇:
「這兩日在大寧城的所見所聞,已讓我對這座城池興趣大增。
無人相送,或許正是他們的行事風格,不必在意。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陸大人帶領大隊剛剛離開兩日,
若我們走得快些,說不定能追上。」
成俊點頭領命,轉身傳達命令去了。
隨著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啟動,在寂靜清晨中發出沉悶聲響。
郁新坐在馬車內,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兩日在大寧城的種種經歷,都讓他印象深刻。
他隱隱覺得,這座看似偏遠的關外城池,
正孕育著一種與眾不同的力量,一種或許能改變大明邊疆格局的力量。
全寧衛以北,泰寧衛領地之中!
一隊數千餘人的精兵正在風雪中疾馳,馬蹄聲如戰鼓擂動,踏碎了清晨的寧靜。
他們身披黑甲,頭戴紅盔,戰馬四蹄翻飛,掀起陣陣雪霧,
在剛蒙蒙亮的原野中顯得氣勢逼人!
像是從黑暗深淵中湧出的軍隊!
最前方,陸雲逸身穿制式甲冑,手掌緊緊攥著馬韁,
雙腳牢牢地蹬住馬鐙,整個人隨著戰馬疾馳而起伏不定。
他的視線始終在前方黑暗停留,不時抬頭看看天上雲層與風向。
千餘人的大隊在幾次變更方向後,
重新回到了平坦官道上!
這讓不少軍卒面露震撼!
在昨夜的輾轉騰挪中,他們至少二十次變換方向,
如今天剛剛亮就重新回到了官道上。
這等對方向的掌控,讓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就算是隊伍前方的精銳斥候,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向他們中央,冷冷地指揮前進方向的大人。
陸雲逸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喊道:
「衝鋒之時,當全神貫注!」
一行人這才將視線收回去,轉而看向前方.
又過了將近三刻鐘,疾馳的戰馬渾身上下冒著熱汗,白霧蒸騰,
東方太陽緩緩升起,
熾熱的陽光碟機散了風中的大雪,帶著赤紅色燃燒了雲彩!
大地重歸明亮,陸雲逸感受著呼嘯而過的冷風,
感受著臉頰上如刀割般的刺痛,眼睛微微眯起。
這等疾馳的感覺,他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最後疾馳五里,而後緩行!」
「是!」
傳令兵拿著五彩斑斕的令旗,揮動著複雜手勢。
軍令頃刻之間傳遍了整個隊伍!
又過了一會兒,在官道兩旁那被積雪覆蓋的土坡後、樹林中,
原本靜謐無聲之處,突然有了異動。
一群身著皮甲、手持利刃的泰寧衛斥候守軍,
如鬼魅般從隱藏之處沖了出來。
他們一個個眼神警惕,滿臉緊張,
弓弦已經拉滿,箭在弦上,隨時準備射出。
這些斥候守軍在這泰寧衛邊境巡邏已久,
深知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意味著一場血腥廝殺。
此刻看到這樣一支規模龐大、氣勢洶洶的隊伍突然出現,第一反應便是敵襲。
為首的斥候隊長名叫巴圖,
他身材魁梧,滿臉鬍鬚,猶如一頭兇猛的野獸。
他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疾馳而來的隊伍,大聲吼道:
「迎敵!」
然而,當這支隊伍越來越近,
巴圖等人看清了他們的衝鋒陣型後,紛紛面露震撼。
只見那數千精兵排列整齊,
猶如一條黑色巨龍在原野上蜿蜒前行。
每一個軍卒都身姿挺拔,眼神堅定,手中兵器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他們的動作協調一致,馬蹄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
巴圖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大聲質問道:
「來者何人?竟敢擅自闖我泰寧衛領地!」
陸雲逸聽到喊聲,微微勒住韁繩,讓戰馬放緩了腳步。
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峻而威嚴,在陽光下散發著一種令人敬畏的氣質。
他看著前方的泰寧衛斥候,大聲說道:
「吾乃北平行都司指揮使陸雲逸!帶我去見阿扎失里。」
巴圖聽到陸雲逸的話,心中一驚,
在仔細打量著他們身上精銳的甲冑後,連忙上前確認,
確認過後,他快速揮了揮手,讓身後斥候們放下手中兵器,然後說道:
「原來是陸大人,我等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大人隨我等回去。」
陸雲逸點了點頭,說道:
「帶路吧!」
巴圖轉身對身後的斥候們吩咐了幾句,
然後便帶著陸雲逸等人朝著泰寧衛聚地方向走去。
一路上,巴圖不時地偷偷打量著陸雲逸和他身後精兵,心中充滿好奇。
他看到這些軍卒們雖然早已疲憊不堪,
但卻沒有絲毫的懈怠,依然保持著警惕。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
眾人來到了泰寧衛的聚集地泰寧城!
說是城池,實則是城寨,
城牆簡陋,地面粗糙
除了修建的房屋之外,看不到任何城池標識!
此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溫暖陽光灑在大地上,驅散了些許寒意。
城池最中心,一座座白色帳篷錯落有致地排列著,炊煙裊裊升起。
巴圖帶著陸雲逸等人來到了一座最大帳篷前,然後恭敬地說道:
「陸大人,還請稍等片刻,王上年紀大了,聽聞陸大人前來,正在起床.」
陸雲逸聽後,沒有什麼廢話,徑直越過他走進帳篷。
帳篷內,遼王阿扎失里正在手忙腳亂地穿著衣裳,
在碩大床榻上,還有兩個赤身裸體的美人酣睡
「阿扎失里,你的日子過得不錯啊。」
阿扎失里猛地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哆哆嗦嗦:
「陸陸大人,您怎麼突然來了,
下官下官有失體面有失體面啊。」
陸雲逸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有些佩服,打趣道:
「阿扎失里,你一把年紀了還挺能折騰,
前些日子去都司的時候,都要走不動道了,現在居然如此生龍活虎。」
阿扎失里一陣尷尬,連忙看向床榻上兩名女子,拿著皮帶狠狠抽了過去。
「滾,別睡了,都滾!」
女子被劇痛驚醒,手忙腳亂地離開。
陸雲逸搖了搖頭,在圓桌旁坐下,揮了揮手,鞏先之將帳篷打開通風。
「快穿衣服,本官有正事與你說。」
「呃是是是!陸大人等候片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