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南轅北轍,證明忠心的辦法就是多死


  第893章 南轅北轍,證明忠心的辦法就是多死人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遼陽城還籠罩在一層淡淡薄霧之中。

  陸雲逸要離開遼陽城去三萬衛看英城子鐵礦的消息,

  如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城中不脛而走。

  衙門中,吏員與官員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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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陸大人要走了,莫不是怕了這城中亂局,想找個由頭躲避?」

  一個身著吏員服飾的漢子,滿臉懷疑地說道。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皺著眉頭,搖頭嘆息:

  「如今這局面,換作是我,也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都司衙門內,氣氛卻有些凝重,

  潘敬站在衙門大堂前,看著陸雲逸,眼中滿是關切:

  「陸大人,此去一路小心,早些回來。」

  陸雲逸微微一笑,拱手道:

  「潘大人放心,此去會儘快歸來,

  修路之事,還望潘大人多費心,

  等到時候路修好了,北平行都司也會從遼東採買一些鐵礦石。」

  周鶚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心中暗自思量:

  「哼,走得倒是乾脆,怕是知道這局勢難以挽回,想躲個清淨。」

  但他面上卻裝作關切的樣子,說道:

  「陸大人,一路保重啊,

  咱們英城子鐵礦的礦石,可向來都是國中之最!」

  陸雲逸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態度同樣熱烈:

  「多謝周大人,到時採買礦石,可要周大人多多把關。」

  「哈哈哈哈,一定一定!」

  與潘敬、周鶚告別後,

  陸雲逸帶著鞏先之等親衛,騎上戰馬,在遼陽城北與隨行軍卒會合。

  馬蹄聲嘹亮,在遼陽城大街毫不吝嗇地響起,

  讓早就蹲守在這裡的人面面相覷

  居然真的要走。

  北城門處,劉宏中坐在靠近街道的酒樓二層,端著酒杯,靜靜看著他們離開城池,臉色古怪到了極點。

  旋即,他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笑容,輕哼一聲:

  「見勢不妙,跑得倒是快。」

  劉府,劉思鎮眉頭緊鎖,

  從商行匆匆返回,來到劉彥辰劉老太爺所在的書房。

  剛一進屋,他就嚷嚷道:

  「父親,這.這是弄得哪一出?怎麼說走就走?」

  劉彥辰將視線從書本上挪開,瞥了他一眼:

  「這麼慌慌張張地作甚。」

  「爹,我昨日已經對各商行下了命令,讓其匯聚錢財,

  再有一日錢財就該送到了,

  他現在走了?這路還修不修了.」

  劉思鎮眉頭緊鎖,昨日他回去後,自己也想了想,

  覺得父親說得對極了,

  陸雲逸的確是個能成事的人。

  可今日一早就傳出了他溜之大吉的消息,

  這豈不荒謬?

  劉彥辰將書本放下,眼中複雜一閃而過,輕聲道:

  「不要著急,他是要去看看英城子鐵礦的礦石,還要採買一些。」

  劉思鎮面露荒謬,在劉彥辰身旁坐下,試探著問道:

  「那那咱這錢還給嗎?」

  「給!」劉彥辰斬釘截鐵地開口。

  「或許雲逸只是藉此機會緩解一下城中的緊張氣氛,他在遼陽城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

  劉思鎮想了許久,最後還是聽信了昨日父親所說,他點了點頭:

  「那等銀子到了,兒子就把錢財送過去。」

  「嗯,去忙吧。」

  等到劉思鎮走後,劉彥辰臉上的淡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也是狐疑,喃喃自語:

  「莫非,真的沒有辦法了?」

  城外,陸雲逸帶著一眾親衛與千餘名軍卒匯合。

  黝黑的鐵甲密密麻麻,將近兩倍的戰馬噴出的白霧在官道上尤為顯眼,

  不少來往商賈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面露震撼!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

  遼東有如此裝備精良的軍卒了。

  仔細一打探,原來是大寧的軍卒,這讓許多人失望。

  「大人,這是人員名冊,所有人都已就位。」

  鞏先之遞過來一份文書,恭敬開口。

  陸雲逸翻開看了看,將其放在馬袋中,輕聲開口:

  「傳令全軍,十五里外卸甲收兵,全速趕往三萬衛!」

  「這一次,要以最快速度出境!」

  鞏先之神情一凜,目光堅毅,擲地有聲:

  「是!」

  隨著一聲令下,傳令兵開始揮舞令旗,整個軍隊陣型開始變換,

  從原本的雄壯變為細長,充滿銳利!

  陸雲逸處在隊伍最前,高舉拳頭,發出一聲大喝:

  「大寧軍卒,出發!」

  「駕——」

  說罷,陸雲逸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身子瞬間低伏,

  北驍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銳利,

  發出一聲嘶鳴後,四蹄飛快邁動,

  頃刻之間就在鋪著薄薄積雪的官道上,蹚出了一條凹陷!

  掀起的雪花讓他們的身形變得忽隱忽現。

  隨著身後軍卒跟上,整個官道都充滿肅殺之氣,白霧似是要與天上烏雲爭輝!

  從遼陽城到三萬衛,若是一路走官道,在驛站停歇,要走將近五百里路!

  就算是按騎兵急行軍一日五十里,也要十日!

  但新城衛一眾精銳軍卒,在陸雲逸帶領下,

  七拐八拐,跋山涉水,

  在五日後就抵達了三萬衛之外的山林!

  當一眾黑甲軍卒站在山坡上,

  看向視線盡頭那充滿炊煙的三萬衛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心中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一路趕來,四處不是山林就是未過半腰的積雪,

  走在上面都害怕掉入深坑。

  並不是他們不勇敢,

  但身在自然中,茫然無措的恐懼與戰場殺敵完全不同。

  死在山林中,會悄無聲息,沒有任何價值!

  好在,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們衝出了山林,來到了三萬衛!

  陸雲逸站在他們身前,眼中布滿血絲,

  他摘下了擋在臉上的脖套,長舒了一口氣。

  此刻,他的皮膚已經開裂,死去的皮膚變成了褐色,一塊一塊緊湊,露出了下面鮮紅的嫩肉。

  深吸了一口氣,陸雲逸沉聲吩咐:

  「所有人原地休整,天黑後出境!」

  「切忌,這裡離三萬衛很近,可能會有斥候四處巡邏,

  不得點火、不得見光!出發時穿甲!」

  「是!」傳令兵飛速將命令下達!

  一眾軍卒疲憊地翻身下馬,看了看天上若隱若現的日頭,

  現在是午時,用完飯後還能睡一覺.

  所以,一眾軍卒即便累得雙手灌鉛,也動作飛快。

  陸雲逸來到一塊大石坐下,

  「地圖!」

  鞏先之立刻將地圖拿了上來,

  與另一名親衛一同拿著在眼前展開,

  陸雲逸從腰間拿出筆,在上面指指點點。

  「這些都是可能存在哨所的地方,

  歇息一個時辰後,斥候派出去,查清這些據點,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此次以發現哨所為目標,不要誤用了以往的探敵手段,暴露自己!」

  秦元芳站在身前,重重點了點頭:

  「是,大人。」

  「穿過三萬衛後,前面就是一馬平川,邊境處的幾個戰堡,

  在經歷戰事後會變得森嚴許多,

  但戰堡之間距離很遠,斥候探明後,我等可以從中從容穿過。

  元芳啊,穿過的地點要根據你們傳回來的訊息下定,看你們的了。」

  秦元芳眼神凌厲,握了握手中長刀,像是找回了戰場廝殺時的鋒銳。

  「是,大人,保證完成任務。」

  「嗯,去吧.事情結束後,所有弟兄重重有賞。」

  「是!」

  秦元芳拿著地圖匆匆跑開,

  直到這時,陸雲逸緊繃的神經才略有放鬆,一股疲憊涌了上來。

  不走官道的好處雖然能避開驛站,也能大概走直線,但費神費力,

  若不是他來過一次遼東,探明了許多地形,他是萬萬不敢這麼做的。

  「大人,您先歇歇吧,屬下給您準備吃的。」鞏先之在一旁輕聲詢問。

  陸雲逸搖了搖頭,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不用,拿萬里鏡過來。」

  「是!」

  一旁的巴頌連忙從身後的多功能背包下抽出萬里鏡,遞了上去。

  陸雲逸看著他,笑道:

  「都已經到地方了,把背包放下吧,背著多沉啊。」

  巴頌搖了搖頭:

  「大人,背著好拿東西,放下來反而不好拿。」

  前年巴頌還是一副柔弱模樣,皮包骨頭,長了一年已經變得勻稱,加之黝黑的疲憊,看著很是精悍。

  只是,他身後背包比他的腦袋還要高出許多,看著倒是有些古怪。

  說完之後,他還作勢向後抓了抓,一些物件隨手都能抓到,

  這是背包的設計初衷,

  一切為山林作戰服務,只要在背上,就好拿。

  陸雲逸拿著萬里鏡,在周圍看了看,

  很快就找到了一棵平穩高大的樹,三兩下就爬了上去,

  一眾親衛原本正在收拾行囊,準備飯食,

  見到這一幕,都撲了過來,圍成一圈,生怕他掉下來。

  大樹上,陸雲逸透過萬里鏡,將遠處三萬衛放大到了極點,

  不僅能看到坐落的房屋,

  甚至還能看到其中走著的一個個小黑點。

  相比於第一次到來,這次的三萬衛顯得冷清許多。

  當然也有處在冬日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還是上次戰事,

  三萬衛的衛所兵死了不少,不少屯田百姓都被拉到前線去做民夫,一併死在了女真寇邊中。

  戰爭帶來的損傷,不只是當時的人命,

  還有日後長久的蕭瑟,

  想要恢復不知要何年何月。

  不過好在,關外的女真三部更是淒涼,這個冬日又尤為寒冷,還要凍死一大批。

  看了將近一刻鐘,

  陸雲逸收集到了想要的訊息後,從樹上爬了下來。

  「去去去,都去歇著,

  地上這麼厚的雪,掉下來也摔不死。」

  陸雲逸揚了揚手,讓他們都離遠點,

  而他自己拿過一條毛毯,靠在了樹下,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不覺,天色已然全黑,

  黑暗如一塊巨大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壓在這片廣袤大地上。

  三萬衛以北,鎮北關之外五十里處,

  朵顏三衛的一萬騎兵在珠溪林沿河駐紮,

  這片營地沿著河流蜿蜒展開,連綿數里。

  篝火星星點點地散布在各處,橙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躍閃爍,映照著周圍忙碌的騎兵身影。

  馬匹不時發出低沉嘶鳴,

  與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聲交織,更增添了幾分荒涼!

  一雙雙幽綠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著凶光,

  狼群聞著空氣中的香味,從山林中趕了出來。

  當它們看到那綿延不絕的火光後,凶光頃刻間變得清澈,

  在狼王的催促下,群狼掉頭就走,沒有任何猶豫!

  它們深切地知道,在這東北山林中,誰能掌控火,誰就是這裡的王。

  營寨中央軍帳!

  氣氛卻顯得有些沉悶。

  遼王阿扎失里與脫魯忽察兒相對而坐。

  阿扎失里年紀很大了,臉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溝壑,深邃眼窩裡,一雙眼睛透著歷經滄桑後的沉穩。

  他的鬍鬚已經花白,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而脫魯忽察兒才二十一歲,正值青春年少,面容英俊,

  眼神中卻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威嚴。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算算時間,再有個六七天人就來了,

  我總覺得這次行動太過倉促,有些有些猝不及防。」

  阿扎失里微微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脫魯忽察兒,露出一抹淡淡笑容:

  「莫要心急,大人既然讓我們在此等待,定有他的安排。

  你年紀尚輕,經歷的事情還少,有些事,不必過於憂慮。」

  脫魯忽察兒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

  「這次我們出動了整整一萬騎兵,這可是我們的全部精銳。

  若是有個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阿扎失里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脫魯忽察兒的話:

  「你要明白,我們朵顏三衛能在草原上安穩立足,靠的是什麼?

  不僅僅是我們的勇猛,更是我們對大人的忠誠。

  大人既然決定讓我們來負責這次行動,必然有他的深意,

  而且已經走到這了,難不成還能反悔?」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仿佛透過軍帳縫隙,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想當年,朵顏三衛在舊地占山為王,在夾縫中生存。

  是投靠了大人之後,才能有幾天安穩日子。

  如今族人吃得飽穿得暖,

  今年多攢一些銀錢,明年要修族地到大寧城的路,

  日子眼見越來越好,你我也要懂得感恩。

  大人有令,我們豈能不從?

  看看這些族人,冰天雪地出兵,也沒有幾個人抱怨。」

  脫魯忽察兒聽著阿扎失里的話,臉上憂慮稍稍減輕了一些,

  但眼神中依然帶著一絲不安:

  「我怕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但族人們卻失去了勇猛,還怕他們志得意滿,匆匆落敗。」

  阿扎失里輕輕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脫魯忽察兒的肩膀:

  「你憂慮了,這世上向來是誰吃的飯多誰厲害,

  明軍頓頓吃飽,將北元打得遠遁,

  沒道理族人吃飽後,戰力還不如以往。

  放心吧,就算這次行動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一萬人都死在外面,族中也沒什麼大事。」

  脫魯忽察兒瞪大眼睛:

  「荒謬!這一萬騎兵可是我們的命根子啊!」

  阿扎失里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一種豁達:

  「脫魯忽察兒,你不懂,證明忠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死!

  現在飯可勁吃,我們最不缺的就是人,

  而只要證明了你我的忠心,還愁日子過得不好?

  都司開年換新軍械,大人的嫡系新城衛都沒有換,先給咱們換了。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為何,現在懂了,就是因為咱們處在對敵女真的第一線。

  東西給了,錢給了,吃的有了,

  不死人怎麼證明自己有用?」

  脫魯忽察兒沉默了,

  他低著頭,思索著阿扎失里的話。

  他心中有些哀傷,眼見部落越來越強,但脫離明國掌控的可能卻越來越少。

  前年過年時他還能謀劃一番,嘗試一二,

  今年就只能在心裡想想了.

  他知道,自己心中計劃若是說出去,就會被綁到都司衙門。

  就在這時,軍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軍卒掀開帳簾,匆匆走了進來,說道:

  「報告兩位王,營地外有情況。」

  阿扎失里和脫魯忽察兒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警惕。

  阿扎失里沉聲問道:「什麼情況?說清楚。」

  軍卒連忙說道:

  「營地外發現了一些可疑蹤跡,像是有人在靠近過我們的營地,而且他們不加遮掩。」

  阿扎失里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荒誕:

  「這麼快?」

  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快速吩咐:

  「快快快,全軍整備,叫軍中千戶以上將領,隨我等去迎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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