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在對抗中合作
第906章 在對抗中合作
軍帳內,陸雲逸坐在書桌後,
靜靜看著桌面擺放信件,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著古怪。
信是李成桂送來,上面言辭鑿鑿,而且十分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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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里話外都透露著止戈維和的意思。
而且,從最後要見面的話來看,
李成桂的確是個聰明人,知道了眼前敵人是誰,並且可以溝通。
思緒片刻後,陸雲逸做出了決定,看向鞏先之:
「幫我叫鄒靖過來。」
鞏先之匆匆離去,
不多時,一身黑衣的鄒靖踱步走了進來,臉色平靜,手中還拿著幾封文書。
陸雲逸朝他抬了抬下巴,發問:
「什麼文書?」
「關於順安城防務以及糧草告急的文書。」
「糧草告急?」
陸雲逸眼中閃過疑惑:
「不夠嗎?」
「夠,足夠在高麗作戰之用,但若是回程路途遙遠,那就不夠。」
鄒靖的聲音沒有波動,像是一個木頭人。
陸雲逸聽後恍然地點了點頭:
「你是什麼意思?」
「屬下想知道回程的路線,
參謀部收到了三條路線,兩條是向西而行進入遼東,如此便不用過多準備糧草。
若是大部決定走女真人領地回返,
那就需要準備至少一倍的糧草才能夠勉力支撐。」
對此,陸雲逸陷入沉默,
如今局勢未定,事情也沒辦完,
他無法給出具體方略,只能給出可能的方向,
雖然這樣能夠做好萬全準備,但也可能導致下屬模糊不定。
頓了頓,陸雲逸開口說道:
「此事再等等,等事情處理完後再行討論。」
「還請將軍儘快,若是到了三月,
女真之地的積雪也應該有些融化,到時山路難走,我等還要做準備。」
陸雲逸點了點頭:
「知道了,到時候提前通知你,
叫你來是想讓你看看這份文書,你覺得,應不應該與李成桂見面。」
說著,他將桌上一封信件遞了過去。
鄒靖接過後,將其打開,展在手中查看,臉色略有凝重,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開口道:
「將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見為好。
李成桂此人老謀深算,這封信或許是分散我等注意之用,為的是給後續調兵爭取時間。」
「你認為李成桂敢與我們動手?」
鄒靖點了點頭:
「幾年前或許不敢,但他已經事實上謀反,想必沒有什麼不敢做的事了,
將軍,您不能再用以往的目光看他。
大權獨攬幾年,足夠改變人的性格,
尤其是這等小國,驕傲自大、吹噓自滿想必已經充斥了他的身邊,
李成桂還能不能保持冷靜,還是兩說。」
陸雲逸聽後臉色略有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說得對,身邊都是好人的時候,總是會讓人志得意滿。」
鄒靖聽聞此言,眼中精光一閃,剛要開口,
但陸雲逸卻猛地抬頭:
「有什麼事回去再說,這裡是軍中,不是衙門,不開批鬥大會。」
鄒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重新恢復了冷冰冰的模樣:
「希望將軍能不忘初心,行軍打仗要小心謹慎,
在這次戰事中,至少有十五處不謹慎的地方,
其中有三處會給隊伍帶來巨大損失。」
「好了好了.我準備見見李成桂,你覺得呢?」
鄒靖臉色一黑:「這是第十六次不謹慎的地方。」
「你不同意?」陸雲逸發問。
「不同意,雙方不見面對雙方都好,
咱們繼續做女真人,他繼續做高麗的明臣能將。」
「這是掩耳盜鈴。」
「有些事就是掩耳盜鈴。」
陸雲逸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成桂安穩不了多少日子,
對於北平、北平行都司、遼東、高麗四地相連的事,
不與李成桂談,還能跟誰談?
所以必須要見面,至少要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能不能合作。」
鄒靖抿了抿嘴,沉聲道:
「李成桂年紀大了,將軍可以靜等,等李成桂死,
根據軍醫的鑽研,軍中將領暴斃的可能是尋常官員的三倍,
位置越高身體越差,李成桂如今掌軍又掌控朝政,心力必定交瘁,
若是他沒有過人身軀,可能用不了幾年就死了。」
陸雲逸臉色古怪起來,
若是沒記錯,李成桂活到了七十三,那麼距離他死還有十七年.
陸雲逸發現,對於像宮中陛下、外邦權臣這等掌權之人,
所有人對其都沒有辦法,只能盼著他們早點死,
事實上,這等人憑藉心中一口氣,病痒痒地挺,都能挺很長時間。
眼中靈光閃動,陸雲逸沉聲道:
「此事我已經作出決定,與李成桂試探著見一面,看看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將軍可要想好,見面之後李成桂可就掌握了將軍命脈,若是他將此事告知朝廷,不好收場。」
鄒靖冷靜提醒。
陸雲逸擺了擺手:
「沒那麼玄乎,本將任職關外,朝臣本就不放心,犯一些錯也好,
而且朝廷並非對高麗不管不顧,只是被其他事牽扯了精力,
本將來平一平高麗的風波,
雖然他們嘴上會破口大罵,但心裡,樂見其成。」
鄒靖面露無奈,輕輕搖了搖頭:
「將軍,縱使朝堂將軍認為您做得對,
但他們依舊會上疏彈劾,甚至對您展開攻訐。」
「隨他們去吧,朝堂上自有大將軍與太子殿下為我遮風擋雨。」
「將軍,您這是恃寵而驕。」
「好了,朝廷上是一筆糊塗帳,
到時候亂起來,高麗這點事都不算事,
你命人準備準備,與李成桂接洽,商量商量在哪裡見面。
另外,參謀部要小心提防東北方來敵,李成桂很大可能會和談動兵兩手抓。」
鄒靖見勸不動,長嘆一口氣:
「將軍,此事屬下給您記著,回去後您要好好看看。」
「放心!」
陸雲逸大手一揮,盡顯豪爽。
兩刻鐘後,鄒靖與參謀部眾人圍坐在案前,燭火搖曳,映照著他們凝重的臉龐。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一行行字跡工整地浮現,很快一封回信便撰寫完成。
鄒靖拿著信,來到陸雲逸面前,恭敬地說道:
「將軍,回信已擬好,請您過目。」
陸雲逸接過信,仔細閱讀起來,
信中言辭得體,既表明了願意與李成桂見面商談的誠意,
又巧妙地試探著高麗方面的意圖,還有著一些警告。
陸雲逸微微點頭,露出滿意的神色:
「不錯,送去吧。」
很快,信件被送到了身後高麗大軍中,交到了李成桂手中。
李成桂坐在營帳內,緩緩展開信件,
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明人的膽子居然這麼大,真的願意與他見面。
李成桂放下信件,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李之蘭輕聲問道:
「李相,明人此舉何意?」
李成桂微微眯起眼睛,說道:
「他們既敢應約,想必有所依仗,
不過,這也正是我們摸清他們底細的好機會,你覺得如何?」
李之蘭微微皺眉,說道:
「李相,如今敵我未明,見面雖可探聽虛實,但也有風險。
若能藉此機會拖延一些時間,
讓西北的軍隊有更多時間調動,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李成桂點了點頭,說道:
「傳我軍令,回復明人,兩日後在月華原見面。」
「是。」
兩日後,天色依舊陰沉,
厚重的雲層仿佛一塊巨大幕布,沉甸甸地壓在大地上,壓抑萬分。
凜冽的西北風呼嘯著刮過,吹得人臉上生疼,
揚起的雪塵在空中瀰漫,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不清。
雙方在月華原兩側各自搭建了帳篷,
帳篷四周插著隨風飄動的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陸雲逸帶著鞏先之、脫魯忽察兒等十人,騎著戰馬,緩緩朝著約定地點走去。
親衛們臉上帶著警惕,死死盯著前方。
另一邊,李成桂也帶著李之蘭等十人,朝著約定地點而來。
李成桂騎在高大戰馬上,身姿挺拔,眼神深邃。
很快,雙方在月華原中央相遇,來到了事先搭建好的帳篷前。
陸雲逸勒住韁繩,目光掃過對面眾人,
最後落在了為首的李之蘭身上,微微一愣,怎麼不見李成桂?
而此時,李成桂也正打量著陸雲逸。
他看到陸雲逸年輕的面龐,心中不禁有些驚訝,
沒想到明軍將領竟如此年輕。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平靜,裝作一個普通將領,默默地跟在李之蘭身後。
陸雲逸緩緩搖頭坐下,目光在對面眾人身上掃視一圈後,突然笑了,開口說道:
「李相,何必如此藏頭露尾,難道見不得人?」
此言一出,李成桂心中猛地一震,臉上露出一絲震驚,
他沒想到陸雲逸竟然一眼就點破了他的身份。
李之蘭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強裝鎮定地說道:
「閣下怕是認錯人了,這位是我高麗將領,並非李相。」
陸雲逸哈哈大笑著說道:
「李之蘭,你就莫要再掩飾了,
本將曾在宮中見過你們的畫像,
雖只是匆匆一瞥,但李相這般人物,本將又怎會認錯?」
李成桂見身份已被識破,也不再隱瞞,
他駕馬緩緩走上前來,代替了李之蘭的位置,目光平靜地看著陸雲逸,說道:
「閣下好眼力,如何稱呼?」
陸雲逸微微一笑,說道:
「本將陸雲逸,此行前來高麗,有些事務,想與李相商談。」
一聽這個名字,李成桂等人瞬間震驚不已,仿佛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
所有人身體都緊繃起來,瞳孔驟然收縮,
看向陸雲逸的眼中帶著濃濃的忌憚。
那眼神中,有恐懼,更有敬畏。
陸雲逸這個名字,
在周邊諸國可謂是鼎鼎大名,聲名遠揚。
尤其是去年,他率軍擊破女真三部,
可謂是讓不少高麗人都暗暗感謝他,
朝廷更是鬆了口氣,尤其是李成桂,這能讓他更專注地操持改革一事。
而今日,居然會在這裡見到本人,
而且如此年輕
聯想到這些日子傳過來的種種傳聞,眾人心中更是不敢相信。
大明最年輕的都指揮使,怎麼會在這?
李成桂目光緊緊地盯著陸雲逸,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
但眼前之人始終平靜,甚至眼神都沒有絲毫波瀾。
他在心中讚嘆了一聲:
「名不虛傳!」
深吸了一口氣,李成桂壓下心中震驚,朝著帳篷內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將軍,請進。」
陸雲逸翻身下馬,帶領眾人率先進入。
帳篷內簡單到了極點,腳下是雪地,兩旁是一個個簡陋木椅。
陸雲逸與李成桂相繼坐落,帳篷內的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狂風依舊在外面呼嘯著,吹得帳篷獵獵作響。
李成桂還是忍不住出言詢問,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你你當真是陸雲逸?」
陸雲逸微微一笑,笑容中透露出從容,仿佛像是在自己家一般,
他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如假包換,李相,久仰大名了。」
李成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若是明軍來了,他還真不怎麼擔心,
高麗終究是不征之國,
一些小摩擦也放在水下,不敢大動干戈。
但這位.可向來都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
旁人不敢大動干戈,但眼前之人一定敢,
而且李成桂可以確定,事後還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因為他現在也掌控著高麗大權,知道上位者的想法,
更知道眼前這麼一個人有多麼招人喜歡。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陸雲逸,說道:
「陸將軍大名,如雷貫耳,
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不知陸將軍此番前來高麗,所為何事?」
陸雲逸靠在椅背上,雙手交迭放在胸前,神色輕鬆地說道:
「李相,明人不說暗話,高麗局勢動盪,又在邊境增兵,對遼東有威逼之勢,
我大明作為宗主國,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此次前來,一是為了協助高麗穩定局勢,
二是來看看,這高麗到底怎麼了,還能不能夠安穩。」
此話一出,軍帳中氣氛為之一變。
李成桂眼睛眯起,他從這番話里,
聽到了眼前之人對他的不滿,兩個原因都與他掌權有關。
「陸大人,既然明國是宗主國,為何還要殺戮我高麗軍卒?」
「什麼?」陸雲逸面露茫然。
「順安城守軍。」李成桂壓著火氣,聲音低沉。
「昂,是他們啊,好狗不擋道。」
陸雲逸擺了擺手,像是根本不在乎那幾千條人命。
李之蘭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來,鬚髮皆張,怒視著陸雲逸,大聲呵斥道:
「陸雲逸!你雖為明將,
卻如此輕視人命,視我高麗軍卒如草芥,這便是你們大明的做派嗎?
今日你若不給個合理說法,休想輕易離開!」
陸雲逸卻始終不為所動,
他端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靜如水,仿佛李之蘭的憤怒無關緊要。
他靜靜地看著李之蘭,直到帳篷內再次安靜,才緩緩開口說道:
「既然不想談,那就此別過吧,戰場上見真章。」
說罷,他站起身來,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準備帶著眾人離開。
李成桂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陸雲逸竟然如此果決,
說走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他心中清楚,一旦陸雲逸離開,再想見面可就難了,雙方必將陷入戰爭,
面對陸雲逸這樣強敵,他能否擋住還是個未知數。
李成桂起身來,急切地說道:
「陸將軍且慢!」
陸雲逸停下腳步,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說道:
「李相還有何事?」
李成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陸將軍,方才之蘭言語多有冒犯,還望將軍海涵,
高麗局勢複雜,我等也是心急如焚,才會如此失態。」
「李相,本將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只是高麗邊境增兵,對遼東形成威逼之勢,
我大明不得不做出反應,
若高麗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戰爭自然可以避免。」
李成桂連忙說道:
「陸將軍放心,我高麗絕無與大明為敵之意,
邊境增兵之事,實乃不得已為之,還望將軍明察。」
陸雲逸笑了笑,重新回到椅子坐下,淡淡道:
「既然其中有誤會,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本將知道你有不臣之心,而且也在步步緊逼,
高麗作為大明的不征之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王室沒落,你說是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