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祝融之禍擾及儲居


  第935章 祝融之禍擾及儲居

  一日後,劇烈的馬蹄聲自大寧城以東響起!

  官道上騎兵密密麻麻,裹挾著揚起的塵土沖入大寧城。

  

  兩刻鐘前,大寧城東城門官道已被清空,

  專門為回返的陸雲逸騰出道路。

  停在道路兩側的商賈們看著蜂擁而過的騎兵,

  非但沒有不滿,反倒面露欣慰,

  好!

  咱們大寧的騎兵,就該是這般模樣,

  如此才能護住商路,免受劫掠。

  到了如今,誰都明白,武力可以不用,但絕不能沒有。

  思緒間,五百名軍卒入城,

  其中四百五十人徑直前往城北大營,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剩下的五十名親衛則緊隨陸雲逸,直奔都司衙門。

  到了衙門口,陸雲逸翻身下馬,袖袍一甩,

  急匆匆往裡走,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一旁,都司一眾僉事及主要官員連忙跟上,

  劉黑鷹清瘦了不少,此刻亦面色凝重,跟在陸雲逸身旁,馬不停蹄地匯報:

  「朵顏三衛半月前已回返,所有作戰任務均已完成,繳獲物資已送抵都司,分配事宜也已敲定,雲兒哥稍後核查,若無誤便可下發。」

  陸雲逸步伐匆匆,輕輕點頭:

  「此事你自行處置,信是怎麼回事?」

  劉黑鷹臉色又沉了幾分,刻意壓低聲音:

  「燕王殿下來信,他從秦王府得到密信,

  太子下榻的行轅突發大火,燒死了十多名護衛,幸好太子無事,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從懷中又遞過一封信,用只能兩人聽到的聲音道:

  「這封走的是秘密渠道,燕王說他也拿不準,太子殿下在山西究竟有沒有出事。」

  陸雲逸急匆匆的步伐驟然停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聲音壓不住怒意:

  「早就說了不該去!偏偏要去!

  現在好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不知要牽扯出多少麻煩!」

  這話一出,身後跟隨的官員們臉色瞬間嚴峻,步伐也愈發規整。

  進入都司正堂,陸雲逸當即在上首落座,正堂內的氣氛也愈發凝重詭異!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幾位官員更是面露無奈,

  遼東到大寧的路已開工,大寧到北平的路也修了近半,

  本是雙喜臨門的日子,

  偏偏被千里之外的消息攪得雞犬不寧,實在荒謬!

  「踏雪商行的人去打探消息了嗎?他們不是有商隊通往關中?」

  下首的段正則身子一哆嗦,連忙回道:

  「大人,踏雪商行已派人去查,

  但.奇怪的是,整個西安都沒人知道這消息,一切風平浪靜,

  踏雪商行的人還問屬下,是不是弄錯了。」

  「沒有消息?」

  陸雲逸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壓下鬱氣:

  「沒有消息就是最大的消息,事情定然不簡單。

  讓他們繼續查,一旦有消息,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回,不惜一切代價!」

  「是!」段正則連忙坐直身體。

  陸雲逸的目光轉向左側下首的李賢,沉聲道:

  「李大人,你先前在北元為官,韃靼部中應當有相熟之人,可否從韃靼那邊曲線打探消息?」

  李賢面露難色,剛要開口,就被陸雲逸抬手制止:

  「韃靼、瓦剌在邊境設有內應,這是世人皆知的事,你不用解釋,

  本官只問你,能做到嗎?」

  李賢嘴唇囁嚅兩下,神色逐漸堅定,斬釘截鐵地說:

  「大人,下官回去就安排,力爭一月內有消息,

  不過能不能打探到實情,下官不敢保證。」

  「盡力就好,要錢給錢,要條件給條件,都司全力支持!」陸雲逸的答覆同樣乾脆。

  他又看向後方的伍素安,問道:

  「最近北平與大寧的商貿往來有沒有異常?來往銀錢是增是減?商行車隊多了還是少了?」

  伍素安坐直身體,瞥了眼手中文書,朗聲道:

  「回稟大人,近一月因開春之故,商貿往來明顯增加,

  與冬日相比,交易額多了四成,車隊也多了至少三成,均在都司預測範圍內。

  至於銀錢,因多了一批上好皮草,銀錢往來翻了一倍,也符合經歷司預估。

  總的來說,兩地商貿未受影響。」

  陸雲逸臉上的凝重稍稍舒緩,輕輕點頭。

  這世上最敏感的便是商賈,

  一旦有風吹草動,他們定會第一時間縮起頭來,且會體現在各項布置與操作中。

  至少眼下看來,事情影響還未擴散。

  「近幾日多從北平採買關中的茶葉、糧食,密切關注供應是否及時,所有相關文書都要加急匯報!」

  「是,屬下馬上去辦。」伍素安提筆飛快記下。

  陸雲逸又看向府尹洪憶山:

  「朝廷關於北平行都司設行省、立三司之事,可有下文?」

  洪憶山神色微妙,直言道:

  「回稟大人,下官五個月內上疏十二封,

  朝廷從最初的留中不發,到如今的含糊其辭,態度已有明顯轉變。

  下官推測若繼續堅持,兩年內朝廷或許會同意。」

  「態度轉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洪憶山稍加思索,沉聲道:

  「兩個月前。」

  這話一出,在場官員們紛紛皺眉,

  算算時間,竟與關中出事的日子相差無幾。

  洪憶山見眾人神色異樣,輕聲問道:

  「大人,朝廷的態度轉變,難道與關中之事有關?這會不會太牽強了?」

  陸雲逸未開口,劉黑鷹先掃視一圈,解釋道:

  「戰場上,要從敵人布置猜出其心思,

  朝堂上也一樣.大臣們態度的變化,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局勢變動。

  若是一連串變化集中在一起,形成明顯差異,就說明有大事發生,只是我們還不知道而已。」

  眾人面露思索,陸雲逸卻沒讓話題繼續延伸。

  他端起桌上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沉聲道:

  「從即日起,西城門防務加倍,商路檢查務必嚴密細緻,

  任何管制物品都不可流出北平,

  尤其是糖、鐵、水泥等戰略物資。

  不管關中之事如何發展,這個時候絕不能露半點鋒芒。

  若是被抓住把柄,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聽明白了嗎!」

  官員們齊齊起身,面容嚴肅:「是,大人!」

  「好了,都去忙吧,這段日子各衙門的文書都直接呈上來!」

  「是!」

  官員們陸續退下,陸雲逸長舒一口氣,將身子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心中思緒翻湧,神色複雜。

  一旁的劉黑鷹見他這般模樣,

  沒有立刻說話,先讓他緩了片刻。

  待陸雲逸的呼吸漸漸平穩,劉黑鷹才緩緩開口:

  「雲兒哥,事情或許沒想像中那麼糟,不用太擔心。」

  陸雲逸眼眸微閉,輕輕搖頭:

  「犟啊.太子殿下跟陛下一樣,都太犟了。

  韓國公剛倒台,他就馬不停蹄謀劃遷都,這不是逼著人狗急跳牆嗎?

  誰知道遷都之後還會有什麼?

  會不會是攤丁入畝?會不會是一體當差一體納糧?

  會不會取消舉人的優待?誰敢賭?

  這個時候不出手制止,難道要等遷都後大局已定才後悔?

  唉.」

  劉黑鷹只覺得嘴唇發乾。

  他仔細回想,近五年朝廷就沒停過,

  平定納哈出、繪製魚鱗黃冊、嚴查貪腐,連韓國公這個開國第一公都被關進大獄。

  若是自己是地方豪紳,恐怕也會怕得要命!

  朝廷步步緊逼,

  再不反擊,生存空間只會越來越小。

  「雲兒哥,這或許只是個警告,

  只要太子殿下收斂些,回了應天,應該就沒事了。」

  陸雲逸猛地睜開眼,坐直身體,又長嘆一聲:

  「太子那麼犟,會輕易退縮嗎?

  去年朝廷六部、都督府的大臣都勸他別去關中,他不還是去了!」

  這話讓劉黑鷹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心底生出一絲恐懼。

  他湊近幾步,將聲音壓到最低,像小時候說悄悄話似的:

  「雲兒哥,萬一太子真有個好歹,咱們咱們該怎麼辦啊?」

  「涼拌!」

  陸雲逸重新靠回椅背,身體的疲憊尚能忍受,心底的累卻無處遮掩:

  「若是太子真出事,最危險的就是大將軍,到時候,咱們免不了要受牽連。」

  「這這.」

  劉黑鷹瞬間想通了關鍵,

  對藍玉而言,若太子殿下出事,

  無論是父死子繼還是兄終弟及,他都不會有好下場。

  他臉色難看到極點,眼中罕見地露出慌亂:

  「雲兒哥,若是大將軍出事,會不會連累到咱們?」

  「你說呢?」

  陸雲逸睜開眼瞥了他一眼:

  「若是我起兵謀反,你覺得你能好過?」

  劉黑鷹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萎靡地癱坐在椅子上,面容呆滯:

  「雲兒哥若是你謀反,我肯定得被夷三族

  不過,還好啊家裡人少」

  他甩了甩腦袋,總算回過神,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不對不對.大將軍怎麼會謀反?」

  陸雲逸沒多解釋,只喃喃道:

  「世事無常,誰也預料不到後事啊。」

  「算了,先不想這些煩心事,家裡孩子怎麼樣了?」

  劉黑鷹又萎靡下來,滿臉疲憊:

  「一天就三件事,吃飯、睡覺、哇哇大哭,

  不知怎麼的,他一見我就哭,真氣人。」

  說到輕鬆事,陸雲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輕笑:

  「孩子還小,不認人,你又總不在家,自然跟你生疏。」

  劉黑鷹眉頭一挑,賤兮兮地湊近:「雲兒哥,那要不要讓我歇陣子,改進改進關係?」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想歇著?早著呢。

  高麗的商貿已經談妥,李成桂短期內不會對王室動手,邊境會有段安穩日子。

  若不趁這個時候加大力度打通商路,等亂起來就晚了。

  我打算近期去一趟北平,跟燕王殿下商議。

  不然光靠咱們在關外吆喝,關內不配合,也是白搭。」

  「啊」

  劉黑鷹瞬間變成苦瓜臉,黝黑的皮膚仿佛又深了幾分:

  「又要出遠門啊.我.我還想跟娃娃多親近親近呢。」

  「咳咳.」

  陸雲逸也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正色道:

  「都司里還是要培養可靠的後備力量,

  楊士奇與解縉不是在幫著處理文書嗎?

  給他們安排個具體官職,讓他們多歷練,這麼兩個大才子放著不用,太可惜了。

  對了,京中來的學子裡有個叫夏元吉的,

  算帳很厲害,讓他去經歷司,或是去李賢手下幫商行管帳都行。」

  劉黑鷹一愣,挑眉道:

  「雲兒哥,你也看出夏元吉不一般了?」

  「還不錯,做事有章法,學東西也快,就是身子骨太弱,

  我第一次見他,還是在醫館裡,怎麼了?」

  「他已經在經歷司上工了,管的就是帳目,

  伍素安誇了他好幾次,看那意思,是想把人留在這,不讓他回去考科舉了。」

  「已經去了?」

  陸雲逸一愣,不禁感慨,果然是金子在哪都能發光。

  「考不考科舉看他自己的意願,不科舉雖也能當官,但上限會低很多啊。」

  「內我回頭讓伍素安問問他。」

  劉黑鷹點頭記下,又道:

  「雲兒哥,能不能通過京城那邊謀些消息?比如.錦衣衛?」

  「木靜荷?」

  陸雲逸眉頭微皺。

  劉黑鷹點頭:

  「孫思安傳來消息,木靜荷通過了兩次考驗,基本能斷定沒背叛。

  她現在跟錦衣衛聯繫緊密,

  若能從她那得些蛛絲馬跡,也算是物有所值。」

  「嗯」

  陸雲逸點頭:

  「最近她送過來的信多嗎?」

  「多,十天一封。」

  劉黑鷹招呼親衛取來信件,

  「雲兒哥你看,這些都沒拆過。」

  陸雲逸接過信件,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到時旁敲側擊問問,花解語那邊呢?有消息嗎?」

  劉黑鷹臉色凝重地搖頭:

  「自從上次陶軒與月瑤死後,錦衣衛就沒再傳消息來,家裡的眼線也沒動靜,就好像.錦衣衛突然放棄大寧了。」

  「不會。」

  陸雲逸否定道:

  「毛驤與我有深仇大恨,不會輕易放棄,

  定是其他事牽扯了他的精力,讓他無暇顧及這邊,

  繼續盯著就好。

  對了,雅蓉那邊怎麼樣?有沒有身孕?」

  劉黑鷹撓了撓頭:

  「應該有了,最近她身子總不舒服。」

  「有了?」

  陸雲逸眼睛一亮,隨即笑起來:

  「行啊黑鷹,老劉家就靠你傳宗接代了,伯父知道了肯定高興,

  既然我回來了,你就不用在這守著了。

  這段日子多在家陪陪兩位弟妹,都司的事由我處理,

  不過先說好了,過陣子我去北平,你可不能偷懶。」

  劉黑鷹欣喜若狂的表情瞬間收斂,轉而萎靡不振,聲音低沉:

  「哦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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