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第966章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陡然的肅殺從天而降,讓整個京城都變得凝固。
應天幾道城門盡數封鎖,即便是商隊滿營也不會放行。
以府東街為中心的中城,密密麻麻的禁軍站在每一處建築的門口,
長刀已經拔出,眼神愈發銳利!
發生了什麼?
這是所有人的疑惑。
不過很快,就有消息開始在城中流傳,
說是市易司的司正在應天商行遇刺了。
隨之而來的一個疑惑又填滿了京中百姓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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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易司的司正是誰?
是何方神聖?
很快,當陸雲逸的名字流傳開時,
所有人都震驚了,
這個名字可謂是家喻戶曉!
年紀輕輕征戰四方,戰功赫赫,
是整個大明最年輕的都指揮使,也是整個軍中年輕將領的領頭人!
還創立了應天商行!
可謂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這等人.居然遇刺了?
誰幹的?
消息迅速傳播,有人扼腕嘆息,有人拍手叫好,
還有人面露膽寒,準備等城門開了,馬上就離開應天。
這等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府東街,應天商行門口,
武定侯郭英換上了甲冑,手持長刀立在門前。
郭鎮匆匆跑來,聲音沉重:
「父親,中城已經盡數封鎖,隨時可以搜查!」
「搜!每一條街道、每一處房舍、每一個人都要搜查,要將兇手找出來!」
「是!」
郭鎮快速跑開,一邊跑一邊喊:
「武定侯有令,搜!」
郭英掃視一圈,看到的是一張張面露凝重的臉龐,還有一些人面露慌亂。
軍中將領被刺殺,還是用的軍中絕密軍械,
這等事情若是傳出去,整個五軍都督府都抬不起頭來。
真是荒謬!
此刻,眾人的目光匯聚在地上那點點血跡上,神情莫名。
禮部尚書李原名毫不顧忌形象地坐在門口台階上,
花白的鬍子隨著沉重的呼吸來回抖動,眼中是不可壓制的火氣。
一旁,戶部侍郎傅友文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將聲音壓低:
「李大人,此事嚴重,您不進宮嗎?」
「進宮?」
李原名瞥了他一眼:
「老夫一介文官,一個將要回家的老頭子,進宮有什麼用?」
傅友文嘆了口氣:
「陛下這次定要勃然大怒了,
若是不勸勸,怕是要再掀起血腥清洗啊。
如今京中剛亂,三部主官都被禁足,
若這個時候亂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還不亂嗎?
當街刺殺朝廷正二品大員,這是幹什麼?
這是謀反!
既然是謀反,就要做好掉腦袋的準備!
亂吧亂吧,本官是看明白了,亂世當用重典,殺一些人也好。」
此話被周圍不少人聽到,
一個個臉色凝重,面露震驚。
這位禮部尚書一直支持休養生息,不大動干戈,
如今態度改弦易轍,想來是被此事氣得不輕。
李原名掃了一眼在場眾人,淡淡開口:
「你們中的一些人或多或少都牽扯到了風波之中,
先前做的事本官可以當作沒看到,
但在今日之後,本官提醒你們!
這等手段一旦用了,就沒有緩和餘地,
你們出門多帶一些侍衛吧。」
場中氣氛為之一凝,眾人更是神情莫名。
傅友文更是嘴唇緊抿,
因為兄長是潁國公的緣故,他知道不少軍中機密。
尤其是這燧發槍,是誰提出來的設想、哪部精進的工藝,他心裡門清。
這等刺殺手段,旁人能用,陸雲逸也照樣能用,
而且他相信,這等火器在大寧應當更為領先。
皇城、皇宮,武英殿內靜得只剩文書的沙沙聲。
陽光透過窗欞打在左軍都督府上呈的北方商貿中心規劃圖上。
紅筆圈出的官道脈絡清晰,
朱元璋看著其中一道道官道,面露沉思。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只見大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袍角都被門檻勾破了,聲音抖得像篩糠:
「陛陛下!不好了!
陸大人.陸大人在應天商行遇刺了!」
朱元璋一愣,手中硃筆被他狠狠一攥,應聲斷裂,墨汁濺開一大片。
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瞬間沉如寒冰,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大太監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地磚,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是真的!
應天商行今日要開股東大會,
陸大人剛到門口,就被火器擊中胸口,
現在已經送回府中,太醫正往那邊趕.
武定侯爺說,那火器很可能就是工部工坊丟的燧發槍!」
「槍?」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
一腳踹翻了面前案幾,文書散落一地,茶杯摔在地上碎成瓷片。
他在殿內快步踱步,粗氣直喘,花白的鬍鬚都在發抖。
陸雲逸是他一手提拔的年輕干將。
市易司、北方修路、河南治水,哪一件都沒少了他的身影。
如今竟在眾目睽睽之下遇刺,
用的還是朝廷秘藏軍械!
這是把朝廷律法當擺設,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嗎?
「傳旨!」
朱元璋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
「傳令,讓毛驤、溫誠、徐輝祖、張銓來見朕!」
「是!」
「臣遵旨!」
不到半個時辰,毛驤、溫誠、徐輝祖、張銓就齊聚在殿外。
毛驤剛從詔獄出來,囚服還沒換,
只在外面套了件錦衣衛短袍,
臉上還帶著牢里的灰氣,眼神卻亮得驚人,
陸雲逸遇刺了!
好!好!太好了!
溫誠攥著神宮監令牌,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徐輝祖一身鎧甲未卸,甲片上還沾著塵土,剛從應天商行趕回來,眉宇間滿是怒氣。
永定侯張銓更是手掌緊握長刀,從浦子口城匆匆趕來,
殿門吱呀打開,大太監過來通傳:
「幾位大人進來吧。」
四人魚貫而入,剛要跪拜,
朱元璋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免了!朕問你們,那支燧發槍,你們知道多少?」
毛驤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
「回陛下,臣在獄中已查過工部工坊的記錄。
秦大人在開年領走兩支燧發槍,
只歸還一支,另一支說是試驗時損毀。
但工坊沒有銷毀記錄,這是假話,他定是藏起來了!」
徐輝祖上前一步,拳頭攥得咯咯響:
「此槍今流到京中,還用來行刺,此乃謀逆!」
溫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補充:
「陛下,神宮監已經在昨日查遍了內監所屬工坊,並未發現燧發槍流失。
臣請旨,即刻提審秦逵、沈溍!」
朱元璋盯著階下四人,呼吸漸漸平緩:
「毛驤!即刻去沈溍、秦逵府中,把人鎖拿至天牢提審!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毛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決絕:
「臣遵旨!定將二人繩之以法!」
「溫誠!」
朱元璋的目光轉向神宮監少卿:
「帶神宮監隨堂太監,全程協查,記錄供詞,不得有半分疏漏!」
溫誠躬身領命,手中令牌攥得更緊:
「臣遵旨,絕不敢誤事!」
「徐輝祖!」
朱元璋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調三千禁軍,守衛應天商行、建築商行、水泥商行、市易司、陸府!」
「臣遵旨!定護得陸大人家眷周全,不讓逆黨再逞凶!」
最後,朱元璋看向永定侯張銓,語氣稍緩卻依舊威嚴:
「張銓,即刻回浦子口,
調一萬京軍入城,進駐城北大營!
京中局勢未穩,嚴防有人趁機作亂,若有異動,先斬後奏!」
永定侯張銓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京軍又要入城了.
上一次還是在捉拿逆黨之時。
「臣遵旨!一個時辰之內,京軍必到城北大營!」
四人領命,轉身快步出殿。
剛走到殿門,就聽朱元璋在身後補了一句:
「三日!朕只給你們三日!
若查不出槍的去向,查不出幕後主使,你們都別來見朕!」
四人腳步一頓,齊聲應道:
「臣遵旨!」
待殿內只剩朱元璋一人,
他走到案前,看著散落的北平規劃圖,眼神漸漸沉了下去。
他抬手召來大太監,聲音壓得極低:
「告訴答兒麻,讓他暗中查沈溍、秦逵的往來之人,再盯著毛驤。」
大太監心中一凜,連忙躬身:
「臣遵旨!」
此時的沈府,正一片死寂!
沈溍坐在書房,面前擺著一壺冷茶,手中捏著一封未拆的信,
他剛拆開一角,就聽院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夾雜著錦衣衛的呼喝:
「錦衣衛辦案!讓開!」
沈溍眉頭一皺,起身走到門口,
就見毛驤帶著錦衣衛,溫誠領著神宮監太監,
身後還跟著禁軍,密密麻麻圍了半個院子:
「毛大人、溫公公,這是何意?
本官已被禁足,並未踏出府門半步。」
毛驤冷笑一聲,掏出錦衣衛令牌:
「陛下有旨,沈溍涉嫌私藏軍械、勾結逆黨,即刻押往天牢!拿下!」
錦衣衛上前,剛要動手,沈溍猛地後退:
「你們敢!本官是兵部尚書,沒有陛下親筆聖旨,誰敢動我!」
「聖旨?」
徐輝祖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聖旨,擲在沈溍面前:
「陛下口諭,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沈溍看到上面文字,手指微微顫抖,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發生了什麼?」
他很清楚,按照先前之事,
被禁足已經是雙方都妥協的結果,並不會有什麼大事。
而現在,怎麼局勢突變?
毛驤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
「帶走!」
不多時,被禁足在家的秦逵同樣被帶走
半個時辰後,沈溍、秦逵被押進皇城天牢!
昭獄深處,潮濕的氣息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昏暗燭火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鐵鐐聲丁零噹啷,聽得人頭皮發麻。
毛驤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工部工坊的記錄、軍械庫的簽字簿。
溫誠坐在一旁,手中握著筆。
徐輝祖則站在角落,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們。
「帶秦逵!」毛驤沉聲道。
秦逵被押進來時,一見到這等場面,眉頭緊皺,聲音狐疑:
「發生了什麼?」
溫誠沒有隱瞞,淡淡道:
「秦大人,市易司陸大人在應天商行門口遭遇刺殺,兇手所用火器就是工部丟失的那一支燧發槍。」
「什麼?」
秦逵滿臉荒謬,眉頭緊鎖:
「這怎麼可能?」
毛驤敲了敲桌案:
「說清楚,丟失的那支燧發槍,你藏在哪了?又給了誰?」
秦逵被錦衣衛按在了椅子上,
他見眼前三人臉色嚴肅不像是在造假,便沒有隱瞞,沉聲道:
「開年的時候,沈大人找到我,
說要兩支燧發槍用來做兵部留存文書,順便測試射程以及威力,好方便登記造冊,也好為後續研發調動錢糧。
我就命人從工坊領了兩支。
後來他只還了一支,說另一支在測試時炸膛了」
溫誠抬眼,語氣冷淡:
「工坊記錄上寫著,燧發槍的槍管用的是百鍛熟鐵,
是工坊特製之物,能裝更多火藥,根本不可能炸,秦大人還是老實交代吧。」
秦逵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工部與兵部向來頗多合作,
一些軍械工坊需要依託於兵部、都督府調撥銀錢,
沈大人既然不想還,難不成本官還為了一支槍去追著要嗎?」
昭獄燭火忽明忽暗,將石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
秦逵被押下去後,牢門哐當一聲關上。
毛驤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工坊記錄,聲音沙啞:
「帶沈溍。」
錦衣衛押著沈溍進來時,他比在府中時多了幾分慌亂,
官袍上沾了些塵土,鐐銬拖在地上,
但他仍強撐著站直,目光掃過桌案上的文書:
「毛驤,審我可以,
但若拿不出實證,休要污衊朝廷命官。」
「實證?」
毛驤將工坊記錄推到他面前,
「秦大人說,你借走的槍炸膛了,
可從工坊的記錄來看,這槍就是為了避免像火銃一樣炸膛所造,
用的最好的料,根本炸不了,
你來說說,怎麼個炸法?」
沈溍的額頭瞬間冒了汗,他伸手想擦,卻被鐐銬扯得一頓。
他強裝鎮定,沉聲道:
「毛驤,軍械測試本就有風險!
那槍是在試裝新火藥時炸的,
因為是機密,所以碎片都埋在兵部後院的樹下了,不信你們可以去挖!」
「兵部後院?」
徐輝祖眉頭一皺,擺了擺手,親衛頓時躥了出去,
不到兩刻鐘,親衛又重新回返:
「大人,沒有,別說槍的碎片,連半點火藥殘渣都沒有!」
沈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眼中也露出荒唐,聲音裡帶了些急切:
「本官沒撒謊!真的炸了!
當時負責測試的是兵部主事齊德,他全程操持,你們可以去問他!」
毛驤與溫誠對視一眼,
沈溍此刻的慌亂不似作假,倒像是真的炸了。
溫誠放下筆,指尖捻著念珠:
「沈大人,齊德在哪?若他能作證,或許還能還你清白。」
「應該在兵部值房!昨日陛下禁我足後,他還來府中探望。」
毛驤揮了揮手,兩名錦衣衛立刻領命出去。
徐輝祖盯著沈溍,語氣冷得像冰:
「若齊德說的與你不一樣,你知道後果。」
沈溍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只是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抓著頭髮,
他實在想不通,好好的槍怎麼會扯出刺殺,
更想不通這事怎麼又與自己扯上了關係。
一刻鐘,錦衣衛押著齊德進來。
齊德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穿著從六品主事的青袍,臉白得像紙,
「你們想要幹什麼?我是朝廷命官,我沒有貪腐!」
毛驤沒有與他廢話,毛驤拿起桌上的記錄,扔在他面前,
「沈大人說,年初燧發槍是你負責測試的,還說槍炸了,說說,怎麼炸的?」
齊德一愣,馬上想到了傳的沸沸揚揚的刺殺之事,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沒有隱藏,顫聲道:
「是是炸了!
那日在兵部後院,裝了新火藥後,
槍膛突然裂了,碎片濺了一地,下官還讓人埋在柳樹下了.」
「埋在柳樹下?」
徐輝祖冷笑一聲,
「樹下沒有,你再敢撒謊,就別怪錦衣衛的刑具不認人!」
這話一出,齊德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袍。
「怎麼會沒有?我親自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