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龍顏大悅啊


  第973章 龍顏大悅啊

  應天商行的分紅大會一直到下午才徹底結束,

  離場的馬車比來時多了不少,

  其中夾雜著一輛輛裝滿銀箱的板車,銀箱整整齊齊碼放著,

  箱體銅釘在日光下閃爍精光,

  生怕旁人看不出裡面裝的是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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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銀子,對有份子的衙門而言,是實力的象徵。

  尤以工部、兵部為最,

  其他四部的官員見此情景,牙都快咬碎了,

  暗自痛恨自家上官當初沒能提早下手,

  如今只能眼睜睜看著旁人撿錢。

  都督府這邊,左軍都督府的隊伍最為惹眼,

  一輛輛板車滿載銀兩,都督朱壽騎在戰馬上,

  身披甲冑,暢快大笑,

  引得其他都督府的將領們面面相覷,

  財帛動人心,這錢誰不想要?

  莫說一成份子,就算是一分,也有近萬兩,

  足夠一部衙門一年的開銷,

  怎能不讓人動心!

  不少人暗自打定主意,

  回去後定要攛掇上官,想辦法弄些應天商行的份子!

  去年分六十九萬,今年分八十一萬,明年說不定就是一百萬啊.

  刑部侍郎凌漢是故元舊臣,家中也算富裕,

  他捫心自問,對錢財本不那般追逐,夠花便好。

  可今日見了這陣仗,他也坐不住了。

  他乘上馬車,急匆匆返回皇城,

  又快步趕往刑部衙門,徑直找到了刑部尚書楊靖。

  「楊大人!」

  還不等進門,凌漢的聲音就傳進了衙房。

  楊靖此刻正坐在桌案後,皺著眉查看刑部吏員搜查京城的結果,

  他想查缺補漏,

  看看能否找到燧發槍的蹤跡。

  聽到聲音,他猛地抬頭,

  見是凌漢回來,臉色舒緩了些:

  「是凌大人啊,股東大會開完了?」

  凌漢急匆匆走到下首坐下,

  接過吏員遞來的涼茶一飲而盡,重重嘆了口氣。

  楊靖見他不答,有些詫異的放下筆:

  「凌大人這是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沒有!」

  凌漢語氣滿是不爽,抬眼看向楊靖,沉聲道:

  「楊大人,您知道今日應天商行分了多少錢嗎?」

  「多少?」

  「八十一萬兩!僅僅工部,就分了十四萬兩啊!」

  凌漢聲音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呼吸都有些急促。

  楊靖也被這個數字驚了一跳,濃濃的惋惜隨之湧上心頭,

  刑部並沒有應天商行的份子,

  甚至在商行開設之初,刑部還當了回絆腳石,

  讓商行的人記了仇,連些好東西都不會送到刑部來。

  「有這麼多?兵部呢?」

  「將近七萬兩!」

  凌漢又報出一個數字,接著說道:

  「楊大人,再這麼下去可不行啊!

  刑部本就姥姥不親舅舅不愛,

  要人沒人,要錢沒錢。

  吏部掌天下官員、禮部掌天下禮樂,

  戶部掌天下錢財,這些都是不缺錢的主,

  現在連缺錢的兵部、工部都翻身了,就剩咱們刑部還在原地打轉。

  再這麼耗著,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遲早有一日,連鴻臚寺都能壓咱們一頭!」

  楊靖臉色一黑,一提起這事他就來氣。

  他本是戶部尚書,權勢正盛,卻被調去刑部,本就是暗貶。

  如今刑部錢少事多,乾的還都是費力不討好的活,

  單是刺殺一案,陛下與太子就已多次斥責他辦事不利,當真是受盡委屈。

  「凌大人,刑部向來如此,您輾轉六部多年,應當清楚才是。」

  「正因為清楚,才不能再這麼下去!」

  凌漢急得狠狠一拍大腿:

  「工部占的份子太多了,每年十多萬兩銀子,他們花得完嗎?

  楊大人,咱們一起去找陛下,

  求陛下從工部的份子裡劃撥一些給刑部!

  六部本該共同進退,怎能只有兵部、工部賺錢?

  實在不行,咱們就去找陸大人說說情,

  請他把外面流通的份子勻些給咱們,

  旁人吃肉,咱們喝口湯也行啊!」

  楊靖聞言,眉頭一挑,眼中閃過若有所思。

  這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尤其是眼下這關鍵時候,

  刺殺風波本就暴露了兵部與工部的問題,

  如今應天商行又歸市易司統籌。

  從兩部衙門手中掏錢,這事若是換韓宜可來辦,定然辦不成,

  但若是陸雲逸來辦,或許就有轉機。

  可轉念一想,楊靖又搖了搖頭:

  「本官與陸雲逸有過節,

  他不可能把應天商行的份子給刑部。」

  「楊大人,成不成總得試試啊!

  陛下與太子殿下發話,他還敢不聽令嗎?」

  凌漢愈發著急,急忙勸道。

  楊靖臉色有些古怪,雖不完全贊同這話,卻也動了試一試的心思,

  畢竟,這麼多銀子,冒多大的險都值得!

  「成,等散衙後,叫上張大人,咱們一同去。」

  凌漢見他鬆口,終於鬆了口氣:

  「好!」

  武英殿內,銅爐中的冰塊散發著陣陣寒氣,稍稍驅散了酷暑的燥熱,

  可即便如此,殿內依舊透著幾分悶熱與潮濕。

  朱元璋坐在上首,正皺著眉翻看龍州御史送來的奏疏,

  其上直言,龍州有流言稱鄭國公常茂並未身死,就藏在當地土官的行營中。

  這封奏疏他看了許久,

  最後才提起硃筆,在上面輕輕寫下幾行字:

  「著令楊文與韓觀調兵討伐逆賊宗壽,令其交出亂臣常茂。」

  寫完後,朱元璋將文書遞給身旁的大太監:

  「速送去都督府。」

  「是!」

  大太監李忠快步退出大殿,將文書交給小太監後又匆匆返回,躬身稟報導:

  「陛下,武定侯爺還未回來,看來今日是十分隆重了。」

  朱元璋沒有接話,轉而問道:

  「上次那支簪子,寧妃還滿意嗎?」

  大太監立刻笑了起來,湊近了些低聲道:

  「陛下,寧妃娘娘說,簪子貴重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有這份心意。」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嘴角卻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這個寧妃,淨會說些漂亮話,早些年連皇后都被她哄得五迷三道。」

  說到這裡,朱元璋手中的硃筆頓了頓,臉色沉了幾分:

  「皇后的忌日,快到了吧?」

  「陛下,還有不到半月,如今宮中有了余錢,要不要操辦一番?」

  朱元璋直起身,沉默許久才道:

  「還是按以往的規矩來,不用大肆操辦,

  內帑的錢,終究要花在朝廷正事上,不能太過奢靡。」

  「是!」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還伴隨著郭英爽朗的大笑:

  「陛下,陛下!」

  朱元璋眼帘微抬,見郭英急匆匆闖進來,忍不住罵道:

  「嚎什麼嚎?天塌了不成?」

  郭英在下首站定,手中捧著個大盒子,笑著說道:

  「陛下,應天商行的分紅髮了!

  寧妃娘娘特意交代,讓臣給您買件禮物,臣給您帶回來了!」

  朱元璋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冷哼道:

  「淨弄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頓了頓,他又裝作不在意地問道:

  「是什麼?抱著個大箱子進宮,你就不怕被人彈劾?」

  郭英哈哈一笑,將箱子放在地上,

  從中取出一件毛色鮮亮柔順的修長貂皮大衣,

  朱元璋見了此物,手指下意識地搓動起來,目光緊緊鎖在皮草上。

  郭英解釋道:

  「陛下,這是紅豐樓從遼東弄來的上等貂皮,

  用的是最好的料子、最精湛的工藝,出自頂尖匠人之手。

  這件沒有標號,在紅豐樓要賣將近三千兩!

  還是臣亮明身份,拿出寧妃娘娘的手令,紅豐樓才肯把最後一件存貨拿出來。」

  聽他這麼說,朱元璋的臉色愈發柔和。

  自從年紀大了,每到冬日他就越發難熬,

  有這麼一件大衣,定能暖和不少。

  這麼多年來一直以冷硬示人,若是突然添件貴重皮草,

  難免會讓朝臣察覺他身體不如從前,

  所以一直硬撐著,即便冷也不肯說。

  一旁的大太監悄悄瞄了眼陛下的神情,心中頓時瞭然,陛下這是十分滿意。

  他湊近了些,低聲笑道:

  「陛下,想來是您上次跟寧妃提過冬日寒冷的事,娘娘記在心上了。」

  「嗯有心了。」

  朱元璋淡淡應了聲,吩咐道:

  「拿過來,回頭掛起來,

  等冬日到了,看看這東西是不是真像紅豐樓吹的那麼保暖。」

  下首的郭英見狀,立刻笑著上前,將貂皮大衣展開:

  「陛下您瞧,這毛多柔順,看著就暖和!」

  朱元璋伸手摸了摸,只覺皮毛無比順滑,

  比宮中許多棉衣都要暖和,忍不住讚嘆:

  「貴的東西,的確有貴的道理。」

  「哈哈哈哈哈!陛下,尋常皮草也就幾兩銀子,穿起來遠不如這個,這可是世上最好的貂皮!」

  朱元璋點了點頭,又問:

  「聽說這紅豐樓,是與大寧合辦的?」

  郭英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陛下,臣這回是真服了,

  陸雲逸這小子,真是生財有道啊!

  那紅豐樓裝修得太氣派了,一個大房間只放一件物件,看著就金貴。

  聽說,有些極為珍貴的物件,還需要什麼積分,有錢都買不到。」

  「什麼意思?」

  朱元璋來了興致,追問道。

  「好像是一千兩銀子算一分,像這般貂皮大衣,得三十分才能買,分不夠就不賣。」

  此話一出,朱元璋與大太監都眉心狂跳,

  看向貂皮大衣的目光多了幾分考究,

  東西賣得貴也就罷了,居然還有條件?

  京中人都是傻子不成,誰會去買這個?

  可二人都是歷經風雨之人,深知京中權貴的心思,

  錢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數字,

  越是稀有、越是昂貴的東西,他們越趨之若鶩。

  大太監抿了抿嘴,問出了朱元璋心中的疑問:

  「武定侯爺,紅豐樓先前說要賣一百件這等大衣,難道都要三十分?」

  「那是自然。」

  「那都賣完了?」

  「賣完了,不過聽紅豐樓的管事說,

  今年只做了二十多件,除去送去各個國公府的,也就賣出了不到十件。

  再想買,就得等明年了。」

  朱元璋心中飛快盤算,

  一件三萬兩,十件便是三十萬兩!

  他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應天商行這麼大的攤子,一年也才賣三百多萬,

  一個小小的紅豐樓,單是賣貂皮就能賺三十萬兩

  郭英此刻回想起來,也依舊覺得不可思議,便提議道:

  「陛下,文武不分家,戶部尚書的位置還空著,不如讓陸雲逸來當?

  讓他多弄點錢,也省得朝廷現在緊緊巴巴。」

  朱元璋一聽,頓時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罵道:

  「真讓他當了戶部尚書,朝廷六部都要被他掀翻天!滾一邊去。」

  郭英眼中閃過一絲可惜,

  如今戶部左侍郎是傅友文,

  若是再添個武將出身的尚書,都督府的日子就能好過不少。

  就在這時,殿外的侍衛匆匆走進來,躬身稟報導:

  「陛下,刑部尚書楊靖、左侍郎凌漢、右侍郎張思道求見。」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三人一同前來,難道是刺殺案有了進展?

  「宣,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楊靖、凌漢、張思道三人走進殿內。

  「臣楊靖、凌漢、張思道,參見陛下!」

  三人齊齊躬身行禮。

  朱元璋沒有讓他們起身,開門見山地問道:

  「可是刺殺案有了進展?兇手找到了?還是燧發槍有了下落?」

  殿內瞬間陷入寂靜。

  楊靖攥著官袍的手緊了緊,偷偷瞥了眼上首的朱元璋,

  見他眼神銳利如刀,心中頓時暗道不妙:

  「回陛下,刺殺案尚未有新的線索。」

  「那你們來幹什麼?」

  朱元璋的聲音驟然變冷,語氣中滿是怒火:

  「朕還以為你們破了案,興師動眾跑過來,就為了說句沒進展?」

  凌漢見狀,連忙抬頭,語氣急切地說道:

  「陛下息怒!臣等今日前來,是為應天商行的事!」

  「商行?」

  朱元璋眉頭一皺,顯然有些意外。

  凌漢連連點頭,將方才在刑部衙門與楊靖商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朱元璋越聽越愣,反應過來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你們放著刺殺大案不管,跑到朕面前來要商行份子?!

  刑部是幹什麼的?掌天下刑獄、緝捕奸邪!

  現在逆黨拿著軍械刺殺朝廷大員,

  案子查了這麼久,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你們倒好,心思全放在銀子上了!」

  楊靖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再次躬身:

  「陛下息怒!臣等並非不務正業,只是.刑部歷年經費短缺。

  如今兵部、工部靠著商行份子補足了衙門用度,連都督府都有盈餘,

  唯有刑部連吏員的冬衣都快置辦不起了。

  應天商行今年分紅八十一萬兩,

  臣等只求能分一杯羹,也好讓刑部能安心查案,不至於因經費掣肘。」

  張思道也連忙附和:

  「陛下,臣等並非貪圖錢財。

  只是刑部辦案需四處奔走,勘驗現場、提審人犯都要花錢,

  如今府庫空虛,實在難以為繼。

  若是能有些額外補貼,

  臣等定能全力追查刺殺案,早日將兇手繩之以法!」

  朱元璋看著三人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卻也清楚刑部的難處,這些年朝廷財政緊張,

  六部之中,刑部向來最窮,連點油水都沒有。

  他壓下怒火,冷聲道:

  「應天商行的份子,當初是各部衙門自願參股。

  刑部當初不僅不參股,還處處阻撓,

  現在見人家分紅了,又想來要?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楊靖臉色一白,急忙說道:

  「陛下,臣等知錯!

  只是如今刑部實在艱難,

  還請陛下開恩,從兵部、工部的份子中勻出一些給刑部。

  哪怕只有半成,臣等也感激不盡!」

  朱元璋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三人,又瞥了眼一旁憋著笑的郭英,

  顯然,郭英覺得刑部這副模樣有些滑稽。

  朱元璋輕哼一聲:

  「朕憑什麼讓兵部、工部勻份子給你們?

  他們當初冒著風險出錢出力,現在拿分紅是應得的!」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

  「想要份子也可以,朕不給你們開這個口。

  你們自己去找兵部、工部,還有都督府商量。

  若是他們願意把份子讓給你們,朕就准,

  若是不願意,你們也別再來朕面前聒噪!」

  楊靖三人愣住了,面面相覷,

  去找兵部、工部要份子?

  那些部門得了好處,怎麼可能輕易讓出來?

  「陛下.這.」

  凌漢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朱元璋一眼瞪了回去。

  朱元璋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要麼自己去商量,要麼就滾回刑部好好查案!別整天想著鑽營錢財!

  楊靖,你好歹也做過戶部尚書,

  不說生財有道,總能想辦法弄些銀子補足衙門用度,如今怎麼這般落魄!」

  「臣臣遵旨!」

  三人連忙躬身應下,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看著三人匆匆離去的背影,

  朱元璋冷哼一聲,拿起案上的貂皮大衣,

  手指摩挲著柔順的皮毛,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

  「一個個都盯著那點銀子,正事倒沒見辦多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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