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涼國公回京


  第997章 涼國公回京

  翌日清晨,十月的晨霧尚未消散,

  京城外二十里的官道上蒙著一層薄紗,

  水泥路面略顯潮濕,仿佛剛下過一場小雨。

  陸雲逸身披黑甲,手掌按在腰間刀柄上,連呼吸都儘量放輕。

  從寅時等到辰時,在場眾人皆站得筆直,未有半分懈怠。

  「大人,您要不要先喝口熱茶?」

  巴頌從馬背上解下銅壺,聲音壓得極低。

  陸雲逸擺了擺手,目光依舊望著官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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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等,大將軍趕路急切,說不定快到了。」

  話音剛落,遠處的晨霧中傳來一陣馬蹄聲。

  起初是零星的嗒嗒聲,

  漸漸變得密集,像雨點砸在水泥地上。

  親衛們瞬間繃緊神經,手按在兵器上,

  直到看見霧中升起的黑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才緩緩鬆了口氣。

  陸雲逸快步上前,甲片碰撞著發出清脆響動。

  霧漸漸散了些,能看見一隊精騎疾馳而來。

  為首的中年男子身披亮黑甲,身形挺拔,

  鬢角多了些白髮,風霜刻在眉宇間,眼神卻比兩年前更顯銳利。

  見到此人,陸雲逸緊繃的臉上露出笑容,上前兩步,躬身一拜:

  「末將陸雲逸,拜見大將軍!」

  自兩年前藍玉離京赴四川建城,二人便再未相見,

  如今重逢,心中頗有幾分歲月流轉的感慨。

  藍玉勒住馬,翻身跳下,動作依舊利落。

  他大步上前,見是陸雲逸前來迎接,

  緊繃的五官漸漸舒緩,隨即化作大笑。

  還未走到近前,便伸手抓住陸雲逸的肩膀,力道十足:

  「好小子!兩年不見,還是這麼年輕!」

  陸雲逸直起身,嘴角也揚了起來:

  「大將軍倒年長不少,都有白髮了。」

  「少跟我來這套。」

  藍玉笑了笑,目光掃過前來迎接的五軍都督府官員,最後又落回陸雲逸身上,

  「建城開荒本就是最累的活,幸好有水泥,建城進度快了不少。

  若是放在以前,再耗一年,我也回不來。」

  說完,藍玉臉上的笑容收斂,將聲音壓低:

  「京中,不太平?」

  陸雲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有些人心懷不軌,但如今局勢已初步穩定,逆黨掀不起什麼風浪。」

  陸雲逸接過巴頌手中的銅壺,遞了過去,

  「大將軍一路辛苦,先喝口薑湯暖暖身子。」

  藍玉接過水壺,仰頭喝了一大口,

  心中懸著的大石稍稍落下,

  他之所以日夜兼程趕路,正是怕京中出大亂子。

  「太子府出了什麼事?

  這些日子收到的信,總藏著掖著,不肯說透。」

  陸雲逸沉默片刻,知曉藍玉性子直率,最容不得拐彎抹角,

  便收起笑容,沉聲稟報:

  「回大將軍,太子殿下吃了尚食局送來的蛤蜊,險些中毒。

  屬下後來查到,蛤蜊里摻了赤潮藻,

  這種藻類有毒,若不是發現得早,後果不堪設想。」

  「什麼?」

  藍玉眼中瞬間凶光乍現,

  掃了一眼前來迎接的眾人,眼神中滿是探究。

  像這種謀害太子的大事,若沒有朝中大員暗中支持,絕無可能成事。

  「太子無礙吧?」

  「回稟大將軍,昨日屬下去過東宮,太子殿下暫無大礙。」

  「東宮?太子在宮裡?」

  藍玉眉頭緊皺,心中咯噔一下,剛放下的大石又懸了起來。

  他清楚,太子向來顧家,

  幾個孩子都在太子府,怎會突然搬到宮中居住?

  經藍玉一提醒,陸雲逸也意識到不對勁,眉頭微蹙,輕輕點頭:

  「是在宮中靜養。」

  「兇手抓到了嗎?」

  「目前查到蓮寶商行,那是靖寧侯府的產業,涉案人員已盡數抓捕,只是尚未聲張。」

  陸雲逸將案件的來龍去脈詳細道出,未有半分隱瞞。

  藍玉越聽,臉色越沉,呼吸也愈發粗重。

  他拳頭緊握,一股凜冽殺氣瞬間散開,連周圍的晨霧都似凝固了幾分:

  「好啊,真是好得很!」

  「太子待朝臣不薄,居然還有人敢謀逆?這京里,是真亂了套了!」

  藍玉拍了拍陸雲逸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既要查案,又要應付朝臣,還要照看市易司,不容易。」

  陸雲逸愣了愣,剛想開口,便被藍玉打斷:

  「從今天起,案子不用你管了,

  你不是也受了傷?

  回府好好歇著,太子那邊有我盯著。

  管他是逆黨還是勛貴,我倒要看看,誰敢在京里興風作浪!」

  「大將軍,可是.」

  陸雲逸有些急切,這案子牽扯甚廣,他實在放心不下。

  「好了,別多說了。」

  藍玉擺了擺手,眼神堅定:

  「你還年輕,日後大有前途,

  既然我回來了,這些髒活累活,就不用你拋頭露面,

  安心養傷,別被人抓到把柄。」

  陸雲逸想說些什麼,卻覺得喉嚨發緊,最後只點了點頭:

  「是,大將軍!」

  「這才對。」

  藍玉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回京!我倒要看看,這京里到底藏了多少貓膩!」

  說完,藍玉翻身上馬,未理會前來迎接的文臣武將,大手一揮:

  「回京!」

  這一舉動讓眾人面面相覷,紛紛將目光投向陸雲逸,神色中滿是探究,

  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令人遐想連翩。

  隨著藍玉率領大軍入城,涼國公回京的消息瞬間傳遍京城。

  不少人聽聞後面露震驚,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明年嗎?

  六部官員也沒了心思辦公,私下裡交頭接耳。

  他們並非害怕藍玉,而是深知藍玉性子跋扈,

  如今回京,必定會攪動京城風雲,

  更何況這半年來,京城本就不太平。

  此刻的東宮,氣氛比往日更顯凝重。

  禁軍數量比平時多了兩倍,

  人人身披甲冑、手按刀柄,

  連廊下的宮燈都換了新的,卻照不亮殿內的沉鬱。

  太子朱標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未落在書頁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

  他臉色比昨日更蒼白,嘴唇也透著乾澀。

  「殿下,喝口水吧。」

  大太監端著溫水上前,聲音放得極輕。

  朱標接過茶杯,剛喝了一口,

  就聽見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禁軍的阻攔聲:

  「大將軍,殿下正在靜養,您不能擅闖!」

  「滾開!」

  一聲沉喝打斷了禁軍的話,聲音中的怒氣幾乎要衝破宮牆。

  朱標手一抖,茶水灑了些在衣襟上,

  他抬頭看向殿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藍玉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黑甲尚未卸下,甲片碰撞著發出刺耳聲響,

  藍玉掃了一眼殿內,目光最後落在朱標身上,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殿下,您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朱標放下茶杯,強撐著坐直身子,面露無奈:

  「舅舅,這裡是皇宮大內,怎能如此擅闖?」

  藍玉未理會他的話,快步走到軟榻前,彎腰仔細打量著朱標。

  太子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青黑,

  連說話的聲音都透著虛弱,哪裡還有往日的從容模樣?

  他伸手摸了摸朱標的額頭,觸手冰涼,沒有半分溫熱:

  「你別跟我裝沒事!」

  藍玉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神中滿是急切:

  「太子,到底怎麼回事?太醫怎麼說?」

  朱標避開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書,試圖轉移話題:

  「就是些小毛病,太醫說多休養就好,舅舅不用操心。」

  「小毛病?」

  藍玉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書,扔在一旁,

  「殿下,你是越來越會撒謊了。

  若是真沒事,你怎會住在宮中?還調了這麼多禁軍過來?」

  藍玉轉頭看向一旁的大太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你來說!太子到底怎麼了?

  敢有一句隱瞞,我拔了你的舌頭!」

  大太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帶著哭腔:

  「大,大將軍,太子殿下,殿下中了毒。

  毒素積在體內,時常頭痛,還總口渴,太醫說,說要慢慢養,不能動氣。」

  「頭痛?口渴?」

  藍玉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四處張望:

  「太醫呢?太醫在哪!」

  朱標見瞞不住,嘆了口氣,拉了拉藍玉的袖子:

  「舅舅,你先坐下,聽我說。」

  藍玉氣喘吁吁地坐下,目光依舊緊緊盯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朱標緩緩開口,聲音很輕:

  「事情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就等三司會審後定罪,舅舅不用這麼激動。

  至於頭痛口渴,太醫說靜養一段時日再看,

  若是調理得當,或許能將體內毒素排出,恢復如初。」

  藍玉瞬間聽出了他話中的隱憂,面露荒謬:

  「調理得當?若是調不好呢?一直這麼痛下去?」

  太子面露無奈,一手輕輕揉著額頭,緩緩道:

  「那有毒的蛤蜊,外甥至少吃了一年。

  雖然每次量都不多,但太醫說積少成多。

  偏偏這種毒,太醫院從未收錄過,也沒有應對法子,

  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看一步。

  舅舅不用擔心,太醫院已經在鑽研赤潮藻了,

  若是能研製出對症藥物,說不定外甥很快就能好起來。」

  藍玉的呼吸愈發急促,眼中的血絲幾乎要溢出來:

  「殿下,是誰幹的?是葉升那個狗東西?還是那些反對遷都的逆黨?」

  「舅舅,您先冷靜,現在京中局勢複雜,各方勢力攪在一起,誰在背後推波助瀾,目前還沒有頭緒。」

  「還等什麼!」

  藍玉猛地站起身,聲音急促,滿是憤怒:

  「把有嫌疑的人通通抓起來,

  直接拉到午門斬了,再夷他三族!看誰還敢有歪心思!」

  藍玉看向跪地的大太監,厲聲喝道:

  「你!去拿紙筆!太子,你寫一道聖旨,我去調兵!誰敢攔,誰就是逆黨!」

  「舅舅!」

  朱標也提高了聲音,試圖讓他冷靜,

  同時揮了揮手,讓大太監趕緊退下。

  他拉著藍玉重新坐下,一邊揉著頭一邊說:

  「舅舅,莫要衝動,

  宋國公還在句容縣,周德興在中都掌著兵權,

  若是貿然殺了葉升,只會讓勛貴們恐慌,到時候局面更難收拾。」

  「恐慌?」

  藍玉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

  「他們敢謀逆,就該想到有今日!

  宋國公護著逆黨又如何?周德興掌兵又怎樣?

  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帶兵去中都,把周德興那老東西也抓回來!

  我還就不信了,在大明的地界上,他還能翻了天?」

  「舅舅,別衝動!」

  朱標連忙拉住他,生怕他真做出出格的事,

  他將周驥犯事、葉升被抓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最後道:

  「現在周德興有了把柄,宋國公也沒理由再護著他。

  只要慢慢查,總能把所有逆黨都揪出來,何必急於一時?」

  藍玉聽完,臉色稍緩,但依舊帶著怒氣:

  「就算如此,也不能讓你受這種罪!

  你是大明太子,是未來的皇帝,居然有人敢在宮裡動手腳!

  這要是傳出去,朝廷的臉面往哪放?」

  他越想越氣,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陛下!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給你一個交代!」

  「舅舅!」

  朱標想攔,卻沒拉住,

  只能看著藍玉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太監連忙衝進來,扶著他的胳膊:「殿下,您彆氣,大將軍也是關心您。」

  朱標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疲憊:

  「給孤倒杯水,」

  另一邊,藍玉怒氣沖沖地走向武英殿。

  一路上的侍衛和太監見了他,都不敢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快步走過。

  武英殿外,郭英正站在台階上,見到藍玉過來,連忙上前:

  「這麼急匆匆的,出什麼事了?陛下正在殿內議事。」

  「武定侯,還有什麼事比太子中毒更重要?」

  藍玉沒有停步,直接往殿內走,

  「我要見陛下!」

  郭英攔不住他,只能跟著進去。

  殿內,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看著手中的奏摺。

  六部官員站在殿下,

  見到藍玉突然進來,都愣了一下,紛紛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抬起頭,見到藍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沉聲道:

  「藍玉,你剛回京,不去軍營整頓,來這裡做什麼?」

  「臣要為太子討個說法!」

  藍玉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陛下,太子被人下毒,險些喪命。

  如今身體虛弱,連日常起居都受影響,而逆黨還在詔獄裡等著會審。

  臣懇請陛下,立刻將逆黨斬首示眾,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朱元璋放下奏摺,目光落在藍玉身上,眼神深邃:

  「此事三司正在查辦,自有定論,你不必多言。」

  「定論?」

  藍玉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解和憤怒,

  「陛下,太子是大明儲君!

  有人敢謀害儲君,就是謀逆!

  這種事還要等三司會審?若是等出了變故,誰來負責?」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提高了不少:

  「臣在四川建城時,就聽說京中不太平,

  可萬萬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動太子的主意!

  若是今日不嚴懲逆黨,他日必定還有人效仿。

  到時候,陛下就算想護著太子,恐怕也未必能護住!」

  殿內的官員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藍玉見他們沉默,猛地站起身,視線依次在眾人臉上掃過:

  「臣以為,朝廷不僅要斬現在的逆黨,還要防著未來的逆黨!

  誰要是有反心,趁早殺了一了百了,

  也省得占著位置不挪窩,耽誤朝堂里年輕人晉升!」

  此話一出,不少六部官員將頭垂得更低,卻也有一部分官員抬起頭,怒目而視。

  禮部尚書李原名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涼國公,慎言!」

  藍玉將視線移過去,輕笑一聲:

  「原來是李大人,去年你就說要辭官回家,怎麼今年還在任上?你就這麼貪戀權勢?」

  「你!!」

  即便李原名脾氣再好,聽到這話也氣得瞪大了眼睛,

  他連忙看向御案後的朱元璋,躬身一拜:

  「陛下,涼國公目無禮數,口出狂言,還請陛下將他叉出去!」

  朱元璋搖了搖頭,緩緩開口:

  「藍玉,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貿然殺人,只會引起天下大亂、朝臣恐慌,到時候中都、應天若是亂了,你能負責嗎?」

  「臣能!」藍玉毫不猶豫地回答,

  「只要陛下下令,臣立刻帶兵去中都,保證不會出亂子!

  臣就不信,煌煌大明,還有人敢公然謀反!」

  朱元璋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又看了看殿下的官員,嘆了口氣:

  「你啊,還是這麼衝動。」

  「朕知道你關心太子,也知道你想嚴懲逆黨,但凡事都要講究章法,不能意氣用事。」

  藍玉還想再說什麼,朱元璋卻擺了擺手:

  「你剛回京,先去歇著,明日朕會召集群臣,商議此事。

  太子那邊,朕會讓太醫好好診治,你不用太擔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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