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應接不暇,手段頻出


  第1015章 應接不暇,手段頻出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西斜,眨眼就沒入了地平線。

  整個皇城的燈火漸漸亮了起來,

  六部衙門與都督府的衙房更是燈火通明,

  與往日部分黯淡的景象不同。

  實在是今日朝會所議太過驚世駭俗,

  各部官員都在緊急商議應對之策。

  市易司衙門內,陸雲逸已拿到京府與錦衣衛的驗屍文書。

  看著上面一行行字跡,他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何子誠的死訊尚未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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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很清楚,此事一旦曝光,定會在京中掀起軒然大波。

  尤其是朝野士林,那些讀書人即便再不喜何子誠,此刻也會站出來為他說話。

  畢竟,相比於一個致仕的大學士,

  他們更忌憚朝廷濫殺的名聲。

  即便宮中專程出面澄清,想來也沒人會信,

  陛下這些年的行事,向來不計手段,

  連數萬逆黨都能處置,一個致仕大學士,在旁人看來自然不足掛齒。

  衙房內的燭火漸漸飄忽,帶著幾分搖曳。

  臨近深秋,白日雖有些燥熱,夜裡卻已透著寒意,

  風吹過窗欞,讓人莫名心神發冷。

  這時,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陸雲逸的思緒,

  他抬頭看去,馮雲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馮雲方急匆匆走進來,來到書桌前,臉色凝重:

  「大人,各部的監視都安排妥了,

  咱們掌控的十九個錦衣衛據點已全部布控,

  一些疑似逆黨據點的地方,也派了人手盯著。

  另外,逆黨可能藏身的府邸也安排了親信監視,

  只是弟兄們發現,這些府邸周圍已多了不少暗哨,

  屬下猜,應該是錦衣衛、神宮監,還有其他勢力的人。」

  陸雲逸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輕輕點頭:

  「盡力而為即可,錦衣衛秘獄那邊有什麼進出動靜嗎?」

  「回稟大人,這幾日一直風平浪靜,沒什麼異常,

  屬下懷疑.那秘獄恐怕有其他進出口。」

  陸雲逸點了點頭:

  「明日把京城地圖調來,照著地圖查秘獄的隱秘入口,

  周邊三個街道都要仔細探查,慢慢找,不著急。」

  「是!」

  馮雲方臉色依舊凝重,他壓低聲音,猶豫著開口:

  「大人,京中現在越來越亂了,咱們要不要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離開?」

  陸雲逸一愣,旋即笑了,這的確是個穩妥提議。

  他原本回京只是為了穩定局勢,

  後來莫名接了市易司司正的職,才一直糾纏至今。

  如今北平作為北方商貿核心的事已敲定,

  若不是太子中毒,他或許早該離開了。

  陸雲逸的眼神漸漸空洞,陷入抉擇,

  若是太子撐不過今年,驟然病逝,他留在京城絕非明智之舉。

  可眼下.

  風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雙方正斗得激烈,

  他這個沖在前面的人,怎麼能退?

  他長嘆了口氣,指了指桌旁方桌上的可樂,

  馮雲方會意,連忙過去拿了過來,還加了些冰塊。

  陸雲逸接過,一飲而盡,沉聲道:

  「此事休要再提,如今局勢未明,北方雖安穩,

  但京中正是關鍵時候,萬萬不可離京。」

  「是。」

  馮雲方對此並不意外,作為親衛,

  他最清楚,太子在大人心中的分量。

  「大人還有其他安排嗎?」

  陸雲逸沉吟片刻,抽出一張嶄新的宣紙,拿起毛筆飛速寫了幾行字,遞了過去:

  「把這事辦妥當,明日輿論傳開時,這話要同步散播出去。」

  馮雲方怔怔看著紙上的文字,滿臉愕然:

  「大人,哪有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的啊?」

  「要的就是渾水摸魚。」

  陸雲逸眼中精光一閃而逝,繼續道:

  「關於何子誠的事,明日若是掀起風波,咱們也要快速跟進。

  安排人在四方城門附近散播流言,越誇大越好,

  既然有人想用流言潑髒水,那咱們就接過來,再攪得更渾。」

  馮雲方還是有些不解,追問:

  「大人,具體要怎麼誇大?」

  陸雲逸想了想,沉聲道:

  「就是把事實往荒謬了說,誇大到讓人一聽就不信的程度。

  比如這杯可樂,喝多了長蛀牙,就要說成喝完可樂立馬長蛀牙,還張一嘴。

  傳的越離譜,就越沒有人相信。」

  馮雲方瞬間領悟,眼睛一亮:

  「大人,您是說.把何子誠中毒的事,編造成更荒誕的流言?」

  「嗯,你有什麼想法?」

  「既然何子誠是跟兒媳一起死的,

  屬下覺得可以避而不談中毒,改成他與兒媳私通,遭亡子陰魂索命,京中百姓最愛聽這種宅門八卦,傳得肯定快。」

  陸雲逸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這小子看著憨厚,心思倒挺活絡。

  「差不多吧,就按這個思路來,

  多編幾種類似的流言,要多要雜,務必壓過他被宮中報復所殺的說法。」

  「是,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去吧。」

  待馮雲方走後,陸雲逸重新看向桌上的文書。

  在以鈔代銀的大局面前,何子誠的死,不過是件小事。

  他很清楚,一旦讓逆黨在寶鈔一事上得手,

  眼前大明的大好局面,頃刻就會崩塌。

  時間一點點流逝,眨眼就快到子時。

  市易司衙門的燈火依舊通明,

  後院傳來噼里啪啦的算盤聲,帳房還在核算商行流水,

  六部與五軍都督府的燈光已有些黯淡,

  唯有錦衣衛衙門,同樣亮如白晝。

  錦衣衛正堂內,杜萍萍臉色凝重,一身僉事官服,腰間挎著繡春刀。

  對面站著的錦衣衛指揮使答兒麻,

  穿一身黑色常服,眼神平靜。

  他上前一步,將一封密信遞過去,聲音沉重:

  「陛下的手令,你看看吧。」

  杜萍萍伸手接過,平靜的眼中泛起波瀾,還帶著幾分疲憊。

  他展開密信,看清上面的吩咐後,

  手掌猛地攥緊,指節將信紙捏出褶皺。

  即便心神再疲憊,此刻也忍不住有了激烈反應。

  他猛地抬頭看向答兒麻,沉聲道:

  「大人,先前的案子還沒有查清,這怎麼能放人?」

  答兒麻臉上沒什麼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宮中正是用人之際,

  毛驤先前犯了錯,但陛下念他還有用,願意給個機會,

  相信經過這一次,他定會盡心辦事。

  若是他還不知悔改

  等待他的,依舊是死路一條。」

  杜萍萍眉頭緊鎖,他執掌錦衣衛還不到兩個月,難道又要把權柄交回去?

  答兒麻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道:

  「本官不也是錦衣衛指揮使?可曾耽擱過你辦事?」

  杜萍萍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試探著發問:

  「陛下的意思是讓他暗中行事,不插手衙門事務?」

  「不然呢?難不成還讓他重新坐回指揮使的位置?」

  答兒麻語氣平淡:

  「他犯了錯,就該受罰,這次是特例,只因局勢特殊,才給了他一條活路。」

  杜萍萍悄悄鬆了口氣,只要毛驤不回衙門礙眼,就沒什麼大礙。

  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似笑非笑地問:

  「這事若是讓陸大人知道了,恐怕又要掀起波瀾。

  上次為了扳倒毛驤,他連燧發槍都找來了,可見有多不待見毛大人。」

  答兒麻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上次那把燧發槍,錦衣衛上下仔細查驗過,

  發現工藝是最新的,根本不是先前丟失的那兩把。

  他有理由懷疑,那位陸大人是為了儘快扳倒毛驤,故意找了把新槍來糊弄。

  如今毛驤被放出來,很難保證他不會有過激舉動。

  答兒麻輕嘆一聲,心中暗自叫苦,

  錦衣衛在外人看來威風,

  可在陸雲逸這種掌財權、兵權的大人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尤其是今日,陸雲逸又添了兩個正二品職銜,恩寵更盛。

  「所以,毛驤會跟本官一樣,只暗中行事,不會露面,更不會搶你的權。」

  杜萍萍輕嗤一聲,嘴角帶著譏諷:

  「悄悄把人放了,陸大人會不知道?

  如今皇莊都跟市易司綁在了一起,宮中的風吹草動,根本瞞不過他。」

  「事到如今,顧不上這麼多了,只能盡力遮掩,

  好了手令你也看了,去天牢放人吧。」

  杜萍萍面露無奈,躬身應道:

  「是。」

  皇城天牢,自從關押了幾位位高權重的逆黨後,守衛就變得格外森嚴。

  這裡雖依舊潮濕,但比往日整潔了許多,

  畢竟沒人知道,這些罪臣會不會有翻身的一天。

  此時,杜萍萍在牢頭的帶領下,走向天牢最深處。

  沿途牢房裡,關押著一個個披頭散髮的罪人,氣息萎靡。

  杜萍萍一邊走一邊想,心中暗自慶幸,

  幸好上次來的時候,他特意吩咐牢頭好生照料,沒讓他受苛待,

  否則今日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

  走到最深處的牢房前,牢頭諂媚地笑:

  「杜大人,毛大人就在裡面,

  咱們一直按您的吩咐照料,雖說環境簡陋了些,但吃喝從沒斷過,都是按上差的份例來的。」

  杜萍萍看向牢房內的人影,輕笑道:

  「辛苦了,把牢門打開吧。」

  「哎,這就開!」

  牢頭上前打開牢門,鐵鏈拖動的聲響似是喚醒了牢中人。

  毛驤木訥地抬起頭,

  乾瘦的臉頰在陰影里只剩一層皮包骨,眼神死寂,毫無生氣。

  他怔怔看著敞開的牢門,

  窗外湧進來的火光撞進眼底,漸漸點燃了一絲微光。

  慢慢的,他眼中泛起精光,整個人像是活了過來。

  他想站起身,可三個月的牢獄生活早已讓他虛弱不堪,

  只能顫顫巍巍地扶著牆,勉強站直。

  當他看清門口的杜萍萍時,

  嘴唇緊緊抿著,幾次想開口,

  卻始終沒發出聲音,太多話堵在喉嚨里,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還是杜萍萍輕嘆一聲:

  「大人,隨下官走吧,京中出大事了。」

  毛驤的臉色瞬間變了,眼中滿是驚喜,還有幾分震驚,

  能讓錦衣衛親自來放他,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杜萍萍揮了揮手,身後的錦衣衛吏員連忙上前,

  拿出早已備好的乾淨官服,給毛驤梳洗換裝。

  不過兩刻鐘,那個渾身泥污、形容枯槁的囚徒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穿錦衣衛指揮使官服的人。

  只是,他眼底的黯淡與身形的消瘦,終究掩去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走吧。」

  杜萍萍嘆了口氣,轉身向外走。

  毛驤眯起眼睛,空空的腦袋開始飛速運轉,

  獨屬於錦衣衛指揮使的敏銳與記憶漸漸回歸,他開始琢磨,

  到底出了什麼事,能讓陛下改變主意,放他出來?

  兩刻鐘後,毛驤回到了皇城的錦衣衛衙門,走進了自己曾經的衙房。

  他在椅子上坐下,摩挲著熟悉的木質扶手,看著屋內熟悉的陳設,

  一時間感慨萬千,不知該如何表達。

  對面的杜萍萍放下餐盤,

  上面擺著幾道清淡小菜、一碗白米飯,還有兩壺清酒。

  「大人,嘗嘗飯菜吧,這酒是宮外清酒,您剛出來,不宜喝烈酒。」

  毛驤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芽菜放進嘴裡。

  淡淡的香甜在舌尖瀰漫,牢里雖也有類似的菜,卻沒有此刻的自由滋味。

  他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清酒的辛辣在口中散開,

  讓他眼神迷離,一股舒爽感傳遍全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自己真的出來了,不是在做夢。

  「想不到我這個逆黨也有重獲自由的一天。」他自嘲地笑了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杜萍萍也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一邊吃飯,一邊將太子中毒後的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

  從赤潮藻下毒,到何子誠彈劾、孔天縱提一條鞭法,再到何子誠離奇身死。

  毛驤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得面無表情,

  唯有眼底的危險氣息,越來越濃。

  足足說了一刻鐘,杜萍萍才停下,

  毛驤放下筷子與酒杯,深吸一口氣:

  「何子誠死了?死在離京路上?」

  「死了,中了赤潮藻的毒,在下官看來,這怎麼都像是逆黨的震懾手段。」

  毛驤點了點頭,卻反駁道:

  「為何不能是有人渾水摸魚,想借著這事把水攪得更渾?」

  杜萍萍一愣,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愕然,隨即笑道:

  「毛大人,誰會冒著得罪朝廷與逆黨雙方的風險,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所有可能性都要考慮。」

  毛驤語氣篤定:

  「當初陸雲逸遇刺,不就是有人這麼做的嗎?

  看似是逆黨動手,實則是第三方想坐收漁利。」

  杜萍萍臉色一僵,陷入沉思,

  從現在的線索來看,當初刺殺陸雲逸,還真可能不是逆黨所為。

  畢竟局勢越亂,逆黨越難成事,

  若是他們幹的,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毛大人,若是按這個思路查,嫌疑人就太多了。

  如今京中藏著不少旁觀者,都在暗處觀望,根本猜不透他們的心思。

  就算真有第三方渾水摸魚,咱們也很難查到。」

  「你說得對。」

  毛驤沒有糾結,話鋒一轉:

  「不過何子誠的死,倒也好遮掩,

  多編些荒誕的流言,讓事情變得撲朔迷離,百姓自然就不會信他被宮中所殺的說法。」

  杜萍萍點了點頭:

  「下官已經安排了,明日一早就開始散播流言。」

  毛驤繼續道:

  「真正的難題,是廢除寶鈔一事。

  雖說市易司已經定了以鈔代銀的對策,但百姓大多認實利,只看眼前得失。

  一句寶鈔要廢的流言,就能勾起他們的疑慮,

  再有人推波助瀾,很容易就掀起擠兌風波。」

  「大人的意思是要從百姓這邊入手?」

  「對。」毛驤眼神銳利,

  「本官不懂商道,但知道地下錢莊、黑市的位置。

  若是廢鈔流言傳開,百姓定會爭相用寶鈔兌銀子,

  而他們能兌銀的地方,只有這些黑市與錢莊。

  所以,第一步必須嚴打這些據點,斷了他們的兌銀渠道。」

  「這點屬下已經安排好了,明日就動手抓捕。」

  毛驤點了點頭,又補充道:

  「但只靠打壓還不夠,你不是說,市易司要讓商行只用寶鈔結算嗎?

  可以派人假扮黑市兌鈔的人,主動給百姓兌銀,

  但要故意把兌率壓得很低,比如一貫寶鈔只兌六錢銀。

  再安排5他拿著寶鈔去應天商行購物,

  最後把淨賺四成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盡人皆知。

  百姓都不傻,既然兌銀吃虧,

  不如直接用寶鈔買東西,還能省錢。

  這樣一來,就能大大削弱流言帶來的影響,甚至能反過來推廣寶鈔。」

  此話一出,杜萍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

  「大人英明!這法子既能破流言,又能幫市易司推寶鈔,一舉兩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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