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密會燕王


  第1044章 密會燕王

  半個時辰後,周王帶著手下離開驛站,

  雖竭力掩飾,臉上的笑意卻仍藏不住。

  李至剛站在門口,望著周王離去的背影,

  又轉頭看向驛站內的陸雲逸,眼中滿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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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以為周王是來尋麻煩的,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走了?

  他走進屋中,迫不及待地發問:

  「大人,這.這是什麼情況?」

  陸雲逸坐在上首,手中端著茶杯,淡淡道:

  「周王能回河南,是太子殿下求情的結果。

  就算他做了荒唐事,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再被遷走,否則宮中顏面難存。

  所以,周王是值得拉攏的對象。」

  李至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連忙追問:

  「可周王殿下的名聲,可不算好啊。」

  「不必在意名聲。」

  陸雲逸語氣平靜: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建築商行日後在河南建水泥工坊,分些股份給他便是。

  花點小錢讓藩王為商行保駕護航,

  後續才能大賺,這筆帳很值。」

  李至剛面露恍然,雖有些不舍股份,卻也清楚這是最優解,

  若是得罪周王,再被三司官員聯手施壓,他這個參政就真的難辦了。

  「大人,建築商行要建的水泥工坊,

  下官看數量不少,是不是有些過多了?」

  陸雲逸沉吟片刻,輕聲道:

  「不多,水泥和混凝土不止能修路、修水壩,用途還多著呢。

  工坊建得夠多,至少能供幾十年之用,

  免得日後出急事再倉促修建,來不及。」

  李至剛連連點頭。

  他對水泥、混凝土本就青睞有加,

  如今又經黃河治水驗證,

  民間富戶修房都開始用這東西,確實該多建工坊。

  陸雲逸繼續道:

  「年後會有一批工匠從大寧過來,

  一是建水泥工坊,二是教當地人制水泥,施行以老帶新。

  我已托周王照看,但你也不能鬆懈。

  工匠是家國強盛的根本,

  朝廷給他們匠籍,就是為了讓他們安穩幹活、旱澇保收。

  本官不希望看到大寧來的匠人,在河南受排擠。」

  李至剛臉色瞬間凝重,起身躬身一拜:

  「大人放心,只要下官還在河南一日,就絕不會讓他們受欺負。」

  一旁的馬大可也收斂了周身凶氣,沉聲開口:

  「大人放心,屬下會護住他們。」

  陸雲逸神色舒緩,笑著叮囑:

  「你們做好分內事即可。

  在朝為官,最忌越權伸手,不該自己管的事,絕不要碰。

  否則就算把事辦好了,也會被同僚排擠。」

  馬大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雖沒完全明白,卻還是認真記下,拱手道:

  「是,大人,屬下記住了。」

  陸雲逸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

  「你們回去吧,好好歇息一晚。

  本官明日就帶人啟程,你們也不用來送,低調些好。」

  二人雖有不舍,仍恭敬起身:

  「是,大人,我等告辭。」

  「去吧。」

  陸雲逸揮了揮手,待二人離去,

  他望著空蕩蕩的房間,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眼神變得空洞,連目光都失了焦點。

  不知過了多久,巴頌端著酒菜走進來,

  見他沉思,不敢打擾,只將酒菜輕放在桌上,小聲提醒:

  「大人,用飯吧,已經驗過毒了。」

  「嗯辛苦了。」

  陸雲逸回過神,吩咐道:

  「告訴弟兄們,路上再堅持一陣,到了北平,給他們安排頓好的。」

  「是,大人。」

  兩日後,北平的冬日,比河南凜冽數倍。

  呼嘯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

  橫掃過巍峨城牆,將青磚黛瓦染成一片素白。

  護城河面結了厚厚的冰,冰層下的河水無聲流淌,

  岸邊枯柳的枝條裹著雪沫,在風中發出嗚嗚聲響,滿是淒涼。

  第一場雪落下後,街道上行人稀少,

  偶有裹緊棉襖的百姓匆匆走過,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燕王府內,庭院裡的太湖石被積雪堆得臃腫,

  幾株紅梅頂著雪朵悄然綻放,

  點點殷紅在白雪映襯下,添了幾分冷傲生機。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燕王朱棣身著藏青色常服,腰束玉帶,正端坐案前,

  手中捧著一份從京中快馬送來的文書,眉頭微蹙。

  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鼻樑高挺,唇線緊繃,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案旁,姚廣孝身披黑色僧袍,

  手中捻著一串念珠,神色平靜地望著朱棣。

  他雖為僧人,卻無半分出世之態,一雙眼睛深邃如潭,透著智慧。

  「毛驤復職,俞通淵封侯的事再起波瀾,

  還有雲陸雲逸.竟這麼匆匆離京回大寧了。」

  朱棣放下文書,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本以為他在京中能多撐些時日,沒想到陛下竟這麼快就下令休戰了。」

  姚廣孝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緩:

  「陛下此舉,怕是為了護住太子殿下。

  太子病重,朝局本就動盪,若是再起清洗,恐生變數。

  暫緩風波,讓太子安心靜養,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可這不像父皇的性子。」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父皇素來雷厲風行,逆黨還沒除盡,怎會輕易罷手?

  毛驤復職查案,卻遲遲沒有動作,雲逸牽頭為俞通淵請封,

  父皇既不答應也不駁回,這般曖昧,實在反常。」

  「陛下老了。」

  姚廣孝輕輕嘆了口氣,念珠轉動的速度慢了些:

  「太子是國本,陛下如今行事,多了幾分顧慮。」

  朱棣沉默片刻,目光落回文書上,語氣複雜:

  「雲逸這一走,實在可惜。

  他在京中根基漸穩,市易司勢力又大,

  父皇准他突然離京?難道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

  姚廣孝道:

  「陸大人素來聰慧,審時度勢的本事無人能及。

  他離京,或許是陛下為了避免激化局勢,又或者.陛下想讓他穩住邊軍。

  不管是哪一種,對朝廷而言都至關重要。」

  就在二人疑慮重重時,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前面一人身形微胖,面容溫和,是燕王世子朱高熾,

  後面一人身形矯健,眼神銳利,

  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桀驁,正是二公子朱高煦。

  「父王,姚師傅。」

  朱高熾躬身行禮,語氣溫和,

  朱高煦也跟著拱了拱手,臉上還帶著幾分風雪的寒氣。

  朱棣抬眼看向二人:

  「外面雪大,怎麼過來了?」

  「聽聞父王在議京中之事,孩兒二人好奇,想來聽聽。」

  朱高熾笑著說道,走到一旁坐下,

  朱高煦則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案上的文書上,眼中滿是好奇。

  朱棣也不避諱,指了指文書:

  「你們也看看吧,這天下,可不太平。」

  朱高煦拿起文書快速瀏覽一遍,眉頭皺起:

  「這些逆黨煽風點火,地方權貴還藉機作亂,

  皇爺爺為何不直接調兵鎮壓?

  一刀殺乾淨,省得夜長夢多!」

  朱棣聞言,笑了起來:

  「兵戈一動,牽連太廣,若是激起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朝堂爭鬥哪是殺人能解決的?

  除非斬草除根,否則只會讓局勢更緊張。」

  「父王說得對,動兵確實不妥。」

  沒想到,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朱高煦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兵者,兇器也,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用。

  如今京中局勢看著亂,實則逆黨各自為戰。

  若是皇爺爺動作太急,反而會逼他們抱團反抗,還會讓百姓以為朝廷行暴政,得不償失。」

  這話一出,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朱棣眼中滿是詫異,看向朱高煦,語氣帶著幾分狐疑:

  「高煦,你竟有這般見解?這道理,你從哪兒學來的?」

  朱高熾也頗為驚訝,他這位二弟素來勇猛好鬥、行事衝動,

  今日竟能說出這般沉穩的話,實在反常。

  朱高煦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又恢復了往日的跳脫:

  「是陸大人教我的!

  上次陸大人來北平辦事,我問他為何不直接殺了那些作亂的人,

  他就跟我說了這番話,還讓我多看看兵書。

  後來我翻了兵書才發現,

  那些名將,向來都是能不打就不打,就算要打,也得一擊斃命,不拖泥帶水。」

  朱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添了幾分感慨:

  「我兒.長大了,為父這陣子忙,沒顧上照看你們,沒想到你竟還主動讀起兵書了。」

  朱高煦挺起胸膛,朝大哥耀武揚威地挺了挺肚子,

  朱高熾無奈地搖了搖頭,沒跟他計較。

  這時,姚廣孝捻著念珠,若有所思地開口:

  「陸大人雖離京,可他留下的布局還在。

  市易司掌控商貿,農政院在推甘薯,這些都是穩固民心的根基。

  逆黨想謀反,怕是沒那麼容易。」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房躬身走進來,手中捧著一顆紅褐色的甘薯,神色疑惑:

  「王爺,府外有位客人求見,說是王爺的故人,沒帶名帖,只遞了這個當信物。」

  「甘薯?」

  朱棣眉頭一挑,眼中滿是詫異。

  他接過甘薯,指尖觸到粗糙的外皮,心中疑惑更甚:

  「來人是什麼模樣?可有說姓名?」

  「回王爺,那人穿素色常服,身上沾著雪沫和塵土,看著像是長途跋涉來的,沒說姓名。

  只說王爺見了這信物,自然知道他是誰。」門房恭敬回道。

  朱棣與姚廣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沉吟片刻,揮了揮手:

  「讓他進來吧,帶他到書房來。」

  「是。」

  門房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朱棣將甘薯放在案上,目光緊緊盯著書房門口,心中不停猜測來人身份,

  姚廣孝也停下捻念珠的動作,神色變得警惕,

  朱高熾兄弟二人也坐直了身子,好奇地望向門口。

  片刻後,腳步聲漸近,一道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

  那人身材挺拔,身著素色常服,

  肩上落著幾片未化的雪花,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卻仍難掩眉宇間的沉穩銳利。

  「雲逸?」

  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震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正是陸雲逸。

  他走進書房,對著朱棣躬身一禮,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顯然是長途趕路所致:

  「臣陸雲逸,見過燕王殿下。」

  姚廣孝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恢復平靜,起身朝陸雲逸躬身一拜:

  「拜見少保大人。」

  朱高熾兄弟二人更是驚訝,連忙起身行禮:

  「拜見先生。」

  陸雲逸直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臉色凝重:

  「殿下,諸位,此事說來話長,

  臣確實帶了隊伍離京,可自從入了河南,

  總覺得有人在暗中跟蹤,沿途還有人記錄臣的行蹤。

  無奈之下,臣只能暗中脫離大隊,

  讓親衛帶著隊伍繼續前行,引開跟蹤的人。

  臣則快馬加鞭,提前趕到北平,

  一來是為了掩人耳目,二來.是有要事想與殿下商議。」

  朱棣聞言,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竟有人敢跟蹤你?是京中那些逆黨?還是.朝中權貴?」

  「目前還不能確定。」

  陸雲逸搖了搖頭,語氣沉緩:

  「但可以肯定,跟蹤的人不止一波,不過這眼下不重要,臣已經甩開他們了。」

  姚廣孝這時開口,聲音平靜:

  「陸大人此舉,倒是明智,

  大人冒險前來,除了避禍,想必還有更重要的事吧?」

  陸雲逸看向姚廣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

  「先生所言極是,殿下,臣此次來,是想與殿下商議一件關乎朝局的大事。

  太子殿下病重,陛下年事已高,

  京中逆黨蠢蠢欲動,北疆的北元殘部也沒完全肅清。

  臣擔心,一旦京中生變,

  北疆會成為突破口,到時候內憂外患,朝廷就危險了。」

  朱棣神色變得凝重,語氣鄭重:

  「你是說北元要生事?

  也速迭爾剛死,瓦剌和韃靼還在窩裡鬥,他們哪有心思來犯?」

  陸雲逸目光掃過書房,落在朱高熾兄弟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朱棣何等敏銳,見他這般神色,

  當即會意,抬手對兩個兒子沉聲道:

  「你們年紀還輕,朝堂兇險之事不是你們該摻和的,先回房溫書。

  若是高煦敢偷懶耍滑,仔細你的皮!」

  朱高煦臉上的興奮還沒褪去,聞言撇了撇嘴,

  想說什麼,卻被朱高熾悄悄拉了拉衣袖。

  朱高熾深知父王性情,既已開口,便不容置喙,連忙躬身應道:

  「孩兒遵命。」

  說罷,他扯著不情願的朱高煦轉身退去。

  走到門口時,朱高煦還回頭望了一眼,

  見父王神色嚴肅,終究沒敢多言,腳步匆匆地消失在門外。

  書房門緩緩合上,將風雪的寒氣隔絕在外,

  廳內只剩下三人,氣氛驟然變得凝重。

  炭火噼啪作響,火星偶爾濺起,落在炭盆邊緣,瞬間熄滅。

  陸雲逸見左右已清,上前一步,沉聲開口:

  「殿下,北元本身不足懼,可懼的是有人借北元之名,行禍亂之實。」

  朱棣眉頭擰得更緊,指尖在案几上的文書上輕輕點了點:

  「你是說,逆黨要勾結北元?

  北元如今四分五裂,瓦剌和韃靼打得不可開交,他們哪有心思跟逆黨合作?」

  「正是因為他們四分五裂,才更容易被利用。」

  陸雲逸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書房牆上懸掛的北疆輿圖上,伸手虛點了斡難河一帶:

  「殿下鎮守北疆多年,最清楚北元各部的脾性,

  誰給的好處多,他們就肯為誰賣命。

  逆黨在京中根基已動,太子殿下雖病重卻未失勢,

  陛下雖暫緩清洗,

  可毛驤復職查案,遲早會查到他們頭上。

  狗急了還會跳牆,這些人為了保命,定會鋌而走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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