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去而復返 擁兵自重


  第1047章 去而復返 擁兵自重

  三日後,落雪初晴,北平城牆根下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陽光灑在青灰色磚牆上,反射出冷冽光澤。

  城門處懸掛的北平錦旗被風卷著,雪沫簌簌落下。

  城樓下早已站滿了迎接的人,

  緋袍、青袍的文官,黑色甲冑的武將,

  還有上百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商行管事。

  人群中還夾雜著不少探頭探腦的百姓,

  踮著腳往官道盡頭眺望。

  沒人知道這些官員齊聚於此究竟是為了何事。

  不多時,遠處響起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身著甲冑的軍卒簇擁著一輛青色馬車,緩緩出現在官道盡頭。

  馬車上插著一面小小的市易司旗幟,在風中輕輕晃動。

  城樓下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右布政使馮俊率先整理了一下官袍,往前邁了兩步,目光緊緊盯著馬車。

  「來了!是陸大人的隊伍!」

  有人低呼一聲,人群中泛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又很快平息。

  原來是朝廷命官來了!

  馬車在城樓下停下,巴頌率先跳下車,掀開轎簾。

  陸雲逸彎腰走出,身上已換上正二品的武將甲冑,腰間繫著銀帶。

  臉上還帶著幾分長途趕路的疲憊,卻依舊難掩眉宇間的沉穩。

  他剛站穩,馮俊便帶著都指揮同知趙武、按察使李默快步上前,三人同時拱手行禮:

  「下官等,恭迎太子少保、市易司司正陸大人!」

  陸雲逸打量了一番迎接的隊伍,心中頗為滿意,

  人越多越好,這樣他抵達北平的消息才能廣泛傳播。

  他抬手虛扶,語氣平和:

  「三位大人不必多禮,本官不過是回返大寧,怎敢勞煩諸位親自迎接?」

  「大人這話可就見外了!」

  馮俊直起身,臉上堆著笑容,眼神里滿是感激:

  「大人在京中為北平奔走,促成朝廷定北平為北方商貿中心,

  還批了銀子修南北官道,

  這可是惠及北平百姓的大好事!

  下官等今日來迎,既是盡地主之誼,更是替北平百姓向大人道謝!」

  趙武也跟著點頭,聲音洪亮:

  「是啊陸大人!之前北平行都司的糧草運輸一直不便,

  官道修好後,軍糧十幾日就能從河南送到北平,

  這對邊防來說,可是天大助力!」

  李默性子相對沉穩,也補充道:

  「按察司近日接到不少商戶呈稟,都想在北平開設分號,說日後北平大有可為,這都是大人的功勞。」

  陸雲逸笑著頷首,目光掃過三人:

  「三位大人客氣了,北平地處北疆咽喉,

  本就該是商貿、邊防並重之地。

  朝廷定北平為北方商貿中心,

  修官道、促通商,不過是順理成章之事。

  真正做事的,還是三位大人和北平百姓。」

  說話間,陸雲逸的目光忽然落在迎接人群的後側,那裡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身著深藍色綢緞長衫,面容精明,正是踏雪商行的三掌柜石煜,

  另一個穿著灰色短褂,個子不高,身形乾瘦,臉上帶著幾分憨厚,

  是劉黑鷹的父親,也是他的伯父劉懷浦。

  「石掌柜,劉伯父。」

  陸雲逸主動邁步走過去,語氣比剛才溫和了幾分:

  「許久不見,二位近來可好?」

  石煜沒想到陸雲逸會主動打招呼,連忙拱手行禮,臉上堆著笑意:

  「托大人的福,商行近來還算順遂。

  自從關外的官道修繕後,貨物流轉快了不少,上個月都司還在關外新開了驛站。」

  劉懷浦笑了笑,上下打量著他:

  「怎麼這般瘦了?這次回來可要好好歇歇,別累壞了身子。」

  陸雲逸笑了起來,連連點頭。

  他想起以往,每次去草原操練或執行斥候任務後,總會去黑鷹家大吃一頓解饞。

  眼前的伯父也常會從北平捎來些好吃的,

  現在想來,那段日子當真是清閒。

  「伯父,商行最近如何了?」

  劉懷浦笑了笑:

  「不用你惦記,一切安好,

  現在工坊多雇了將近四百人,都是城中百姓,個個能幹。

  上個月還往應天運了一批布,反響不錯。」

  馮俊三人見狀,也跟著走了過來。

  馮俊看著石煜,笑著對陸雲逸道:

  「陸大人,您可不知道,石掌柜的踏雪商行和劉掌柜的紡織工坊,如今在北平可是響噹噹的!

  不少女子都進了工坊做工,有了生計,

  甚至有些熟工賺得比她們丈夫還多呢。」

  趙武也點頭附和:

  「此事本官也聽說了!

  上個月我在城內巡查,還路過劉掌柜的紡織工坊,

  裡面叮叮噹噹的,熱鬧得很。

  那些匠人都說,能有口飯吃、有個安穩住處,全靠劉掌柜。」

  石煜和劉懷浦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石煜連忙道:

  「大人謬讚了!咱們不過是做些分內之事,

  真正的功勞還是陸大人和三位大人的。

  若不是大人促成此事,我們哪有機會做這些生意?」

  劉懷浦也跟著點頭:

  「這倒是,前些日子京中來人,說要和商行一起做縫紉機生意,

  現在工坊也開起來了,以後這也是賺錢的買賣。」

  陸雲逸連連點頭:

  「伯父,織布能解民生,

  賣縫紉機才是真正賺大錢的買賣,可要操持好。

  再者,縫紉機上下需百餘個零件,這些都是能養人的活計,不比紡織工坊差。」

  「你放心吧!」

  劉懷浦語氣篤定:

  「先期的銀子我已經投進去了,這次要開將近三十個上下游工坊,一定辦好!」

  馮俊見狀,笑著提議:

  「陸大人,外面天寒,不如咱們先入城?

  府衙那邊已經備好了接風宴,正好跟大人詳談修路和商貿規劃的事。」

  陸雲逸點頭:

  「好,那就有勞三位大人了。」

  一行人簇擁著陸雲逸往城內走去。

  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退到路邊,看著這支隊伍,眼中滿是好奇。

  有的百姓認出了石煜和劉懷浦,低聲議論著:

  「那不是踏雪商行的石掌柜嗎?」

  「還有劉掌柜,他的紡織廠雇了好多人呢!」

  「那位就是陸大人吧?聽說他在關外修了好幾百里路.」

  陸雲逸聽到這些議論,腳步沒有停頓,嘴角微微勾起。

  他轉頭對馮俊道:

  「馮大人,修路之事還需儘快動工。

  尤其是北平到開封一線,這一路行來,土路著實難走。

  早些鋪上水泥,馬車貨車行駛起來也輕快。」

  馮俊連忙應道:

  「大人放心!下官收到朝廷文書後,立刻就開始籌備水泥工坊的事,絕不敢耽擱!」

  陸雲逸聞言,滿意地點頭:

  「馮大人考慮周全,此事就拜託馮大人了。」

  說話間,一行人已走到府衙門口。

  府衙門前掛著紅色燈籠,門口侍衛整齊列隊,氣氛莊重。

  馮俊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穿過布政使司的兩道儀門,正廳的暖意撲面而來。

  三盆銀絲炭在廳角燃得正旺,火苗噼啪輕響,

  將紅木八仙桌上的酒菜熏得微微發燙。

  青瓷盤裡的燉羊肉泛著油光,

  碟中涼拌青菜碼得整整齊齊。

  陸雲逸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掃過桌上空著的主位,

  指尖輕輕蹭了蹭微涼的杯沿,看向馮俊:

  「馮大人,今日既是接風,

  又關乎北平商貿與官道大事,怎不見燕王殿下?

  按說殿下鎮守北疆,這事該由他牽頭才是,要不要派人去王府請一趟?」

  這話一出,廳內氣氛頓時一滯。

  馮俊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眼神飛快與趙武、李默對視一眼。

  三人臉上都掠過一絲古怪,

  像是早有預案,卻又帶著幾分尷尬。

  馮俊放下酒杯,乾咳一聲,語氣委婉:

  「陸大人有所不知,近幾日燕王殿下偶感風寒,夜裡咳嗽得厲害,一直在府中靜養,連王府的門都沒出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下官等前日就派人去請了,殿下說怕過了病氣給您,還特意吩咐,

  讓您忙完這邊的事,親自去王府一趟。」

  陸雲逸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前日他才私下見過朱棣,哪來的風寒?

  他面上卻裝作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如今換季,正是易染風寒的時候,倒是本官考慮不周。

  殿下既在靜養,自然不能叨擾,

  等飯後我親自去王府拜訪便是。」

  馮俊三人見他沒有追問,都悄悄鬆了口氣。

  趙武率先端起酒杯,笑著打圓場:

  「陸大人一路辛苦,先嘗嘗這北地烈酒。

  烈是烈了點,卻能驅寒,

  咱們邊喝邊聊,修路的事、工坊選址,都得聽您的章程。」

  酒過三巡,桌上氣氛愈發濃烈,

  李默正說著按察司排查工坊用地的事,

  趙武忽然放下酒杯,拍了拍手,臉上帶著幾分酒意:

  「陸大人,光喝酒也無趣。

  北平雖比不得應天繁華,卻也有幾分好去處。

  下官特意請了城裡醉春坊、倚紅樓的幾位花魁,個個能歌善舞。

  您看看喜歡哪個,讓她陪您喝兩杯助助興?」

  話音剛落,廳外便傳來細碎的環佩聲。

  十幾個妙齡女子魚貫而入,個個身著彩衣,頭上簪著珠花,裙擺輕搖間帶著淡淡的脂粉香。

  為首的女子懷抱琵琶,眉眼含俏,

  見了陸雲逸便屈膝行禮,聲音柔婉得能掐出水來:

  「見過陸大人。」

  陸雲逸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她們,笑著擺了擺手。

  他抬手指了指臉上的黑眼圈,笑道:

  「趙大人美意我心領了。

  從應天到北平,日夜兼程趕了八天,

  眼下這黑眼圈還沒消,實在沒力氣賞玩這些。」

  他語氣溫和卻態度堅決,頓了頓又補充道:

  「諸位姑娘都是好模樣,不必在我這浪費工夫。

  巴頌,取些銀子來,給姑娘們當添妝。」

  那些女子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眼中閃過明顯的失望。

  都是北地人,

  沒人不知道北平行都指揮使陸雲逸的威名。

  若是能得他青眼,日後便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可見他毫無留戀,也不敢多纏,

  接過巴頌遞來的銀子,再次屈膝行禮,緩緩退了出去。

  趙武見狀,也不尷尬,哈哈一笑:

  「陸大人倒是清心!罷了,是下官考慮不周,該讓您好好歇息才是。」

  又聊了半個時辰,桌上的酒菜漸漸冷透,陸雲逸起身告辭:

  「馮大人、趙大人、李大人,今日多謝款待。

  修路及開設商行的事,

  待本官回到都司後,命人將文書送來。

  今日就這般了,我這便去王府拜訪殿下,先行一步。」

  「大人慢走!」

  三人連忙起身相送,直到陸雲逸的身影走出衙門。

  出了布政使司衙門,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

  昏黃的光透過紙罩灑在積雪上,映出斑駁光影。

  巴頌牽著兩匹馬來,低聲問:

  「大人,要不要先回驛站歇半個時辰?您這一路都沒好好歇過。」

  陸雲逸搖了搖頭,翻身上馬:

  「不必,早去早回。」

  說罷,他輕輕一夾馬腹,

  北驍踏著積雪,朝著燕王府的方向行去。

  馬蹄踏過積雪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不多時便到了燕王府外。

  朱紅大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裹著一層薄雪,鬃毛上還掛著冰碴,顯得格外威嚴。

  門房見了陸雲逸,眼睛一亮,連忙上前躬身:

  「陸大人!王爺下午就吩咐過了,您來了直接進去,不用通傳。」

  陸雲逸點了點頭,跟著門房往裡走。

  庭院裡的紅梅開得正盛,雪落在花瓣上,紅白相映,在燈籠光下透著冷艷。

  可不知為何,陸雲逸卻覺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莫名的淒涼。

  來到書房門口,門房輕聲稟報:

  「王爺,陸大人到了。」

  書房內傳來朱棣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沙啞:

  「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暖意夾雜著墨香撲面而來。

  朱棣正坐在案前,身上披著一件素色棉袍,

  頭髮比三日前見時略顯散亂,連腰間的玉帶都鬆了半寸。

  姚廣孝不在,只有一個內侍在角落添炭,

  見陸雲逸進來,便悄悄退了出去。

  「殿下的風寒,好些了?」

  陸雲逸走到案前,笑著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打趣。

  朱棣嘆了口氣,臉上又恢復了之前的萎靡:

  「坐吧.這幾日本王可是連覺都睡不好。」

  炭火噼啪一聲,濺起星點火星,落在青磚上轉瞬冷卻。

  朱棣抬手揉了揉眉心,棉袍的袖口滑落,

  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倒比他臉上的病容更顯真實。

  「這幾日我翻來覆去想,你說得沒錯。」

  朱棣的聲音褪去了之前的沙啞,多了幾分沉定。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父皇老了,大哥若身子真撐不住,新君上位必削藩。

  太平日子久了,兵權就成了燙手山芋,

  握得越穩,死得越快。

  除非,這天下先不太平。」

  陸雲逸坐在對面,指尖剛觸到溫茶的杯壁,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向朱棣,瞳孔微縮,燭火在他眼底晃過,映出幾分驚愕:

  「殿下想要幹什麼?」

  朱棣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寒風鑽了進來,吹得燭影劇烈晃動,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望著庭院裡被雪壓彎的紅梅枝,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世上任何權力都比不過兵權,有兵才有一切!

  而想要牢牢握住兵權,必須要有戰事。」

  陸雲逸的心猛地一沉,端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他瞬間明白朱棣的意思,是想擁兵自重,或是製造一個可控的邊患,

  讓朝廷不得不倚重邊軍,從而有理由握緊兵權。

  陸雲逸的聲音壓得很低:

  「故意引北元宵小來犯,製造戰事?」

  「不然呢?」

  朱棣轉過身,眼神里沒了半分病氣,只剩銳利寒芒:

  「一旦北邊打起來,邊軍要糧草、要軍械、要指揮權,新君還能輕易動我?

  新君繼位,敢在戰事正酣時削藩嗎?」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