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沒錢寸步難行
第1132章 沒錢寸步難行
花市街十五號的地下衙門,燭火依舊是那幾支,昏黃的光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曳,將牆壁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毛驤和杜萍萍從城西據點趕回來,一身風塵。
剛踏入地下通道,就被守在入口的侍衛攔住:「毛大人,杜大人,宮裡李公公來了,在您的衙房等著呢。」
毛驤腳步一頓,眉頭瞬間擰起。
這個時辰,宮裡的人突然到訪,定然是急事。
他與杜萍萍對視一眼,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
毛驤的衙房依舊狹小,李忠端坐在唯一的客座上,身前小几放著一個明黃色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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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宮裝,在這陰暗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扎眼。
聽到腳步聲,李忠緩緩抬眼,目光掃過風塵僕僕的二人,起身拱手道:「毛大人,杜大人,咱家奉旨而來。」
毛驤連忙拱手回禮,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李公公深夜到訪,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他心中暗自嘀咕,莫非是宮中出事了?
杜萍萍也站在一旁,眼神凝重,他能感覺到,李公公的神情雖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肅穆,絕非小事。
李忠沒有廢話,從錦盒中取出兩份文書,遞了過去:「陛下讓咱家給二位帶兩份文書,一份軍報和一份降表。
另有口諭,命二位即刻徹查一人,商賈于謹言。
查清他的底細,以及他通敵之事的來龍去脈,三日之內,務必給陛下一個答覆。」
「軍報?降表?」
毛驤接過文書,眼中閃過一絲荒謬,哪來的降表?是哪處叛亂被平定了?
他迫不及待地展開,自光快速掃過,越看,瞳孔收縮得越厲害,臉上疲憊被震驚取代,嘴角甚至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杜萍萍見他神色不對,也湊了過去,兩人並肩看著,呼吸都漸漸變得急促。
「雪夜奇襲...察哈爾精銳四千七百餘人被殲...孛琅帖木兒授首?」
杜萍萍失聲念出這幾句,心神像是被驚濤駭浪擊中,無法自控。
這怎麼可能?
他們前幾日還在查察哈爾與關內勾結的證據,連頭緒都沒理清,那邊居然已經大破敵軍了?
毛驤的臉色更是複雜到了極點,震驚之餘,還有幾分難以置信的荒謬。
陸雲逸...到底是何方妖孽?
冰天雪地,六千兵馬,竟然能打贏察哈爾精銳,還攻破了營寨?
他之前還擔心北軍會被拖入持久戰,甚至可能被來回牽扯,弄得幾個都司都不能動彈。
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李忠見二人失態,提醒道:「還有這個歸降表...捕魚兒海十三部聯名歸降,願為大明守邊。」
毛驤這才回過神,展開第二份文書,密密麻麻的簽名和血紅印記刺痛了他的眼睛。
捕魚兒海,那可是北元的核心正統!
距離大明邊境千里之遙,如今竟然主動歸降?
這消息比大破察哈爾還要震撼!
毛驤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陛下的意思是,這個于謹言被就地正法了?但陛下要查他的底細?」
李忠點頭,語氣嚴肅:「正是,一個通敵商賈,能寫在軍報上,必然不簡單。
想必是燕王和陸大人那邊不便深究,只能隱晦提及,此事就交給錦衣衛了。」
毛驤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陛下的深意。
于謹言絕不是普通商賈,他背後定然牽扯著更大勢力,甚至可能與他們正在追查的永平侯、山西都司有關。
這是一個突破口!
毛驤雙手捧起文書,躬身領命:「臣接旨!三日之內,必查出于謹言所有底細,向陛下復命!」
杜萍萍也連忙附和:「請李公公放心,我等定當全力以赴。」
李忠滿意地點了點頭,便起身告辭。
毛驤和杜萍萍親自送他到入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返回衙房。
一回到衙房,毛驤就將文書往桌上一拍,沉聲道:「來人!」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嚴,在狹小的衙房裡迴蕩,卻遲遲沒有回應。
毛驤眉頭一皺,提高了音量:「來人!」
還是沒人應聲。
杜萍萍也覺得奇怪,走到衙房門口,探頭往外看了看。
地下衙門裡空蕩蕩的,只有幾盞燭火在遠處搖曳,先前那些各司其職的文書吏員早已不見蹤影。
杜萍萍回頭,臉色有些難看:「大人,好像...都散衙了。」
「散衙?」
毛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放肆!衙門正是用人之際,他們居然敢擅自散衙?
他在錦衣衛多年,向來治軍嚴謹,辦案之時,除非他親口下令,否則任何人不得離開。
如今倒好,這些人仗著最近衙門局勢微妙,越來越懈怠了!
杜萍萍也氣得夠嗆,咬牙道:「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平日裡糊弄也就罷了,這等危難情況,居然敢先走!」
兩人正怒氣沖沖,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紀綱抱著一摞文書,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毛驤和杜萍萍都在,而且臉色鐵青,不由得愣了一下,連忙躬身道:「毛大人,杜大人,您二位回來了?」
毛驤轉頭看向他,見只有他一人,怒火更盛:「其他人呢?都跑哪兒去了?」
紀綱心中一緊,連忙解釋:「回大人,時辰已到,其他同僚說今日文書已整理完畢,便先散衙了。
卑職還有些帳目沒核對完,便多留了一會兒。
毛驤冷笑一聲,指著桌上的文書:「陛下有緊急差事,要查一個人,現在需要人手分頭行動,他們倒好,拍拍屁股走了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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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萍萍也皺眉道:「紀綱,你去把他們都叫回來!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到衙!」
紀綱面露難色:「大人,如今已是深夜,不少同僚家住得遠,而且...他們散衙後怕是已經回家歇息了,這時候叫回來,怕是有些難。」
他說的確實是實情。
錦衣衛的吏員為了避開各方眼線,大多住在城外或城郊營房,這個時辰城門已關,就算能聯繫上,也得等明日天亮。
而且,最近衙門裡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想著明哲保身,未必願意深夜趕來。
毛驤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更加難看,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一群廢物!關鍵時刻掉鏈子!」
杜萍萍嘆了口氣,看向紀綱:「罷了,既然叫不回來,就先不用了,紀綱,你留下,這件事交給你辦。」
紀綱心中一動,連忙道:「請大人吩咐!」
毛驤拿起桌上軍報,沉聲道:「查這個人,于謹言,商賈出身,涉嫌通敵察哈爾。
我要知道他的所有底細,籍貫、家世、生意往來、結交官員,還有他與察哈爾到底是如何勾結的,背後有沒有其他人指使,三日之內,給我一份詳細卷宗!」
「于謹言?」
紀綱聽到這個名字,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臉上的平靜瞬間被震驚取代。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毛驤見他愣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不由得催促道,「這個名字你聽過?」
紀綱猛地回過神,抬起頭:「回大人,這個名字,卑職見過!」
毛驤和杜萍萍同時眼前一亮,異口同聲地問:「在哪兒?」
紀綱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緩緩道:「昨日卑職在整理山西都司送來的文書時,在三份不同的卷宗中都見過這個于謹言。
第一份是山西三司備案的商賈名錄,他是大同的大商賈,主營茶葉、絲綢,還有軍械配件的買賣。
第二份是永平侯府的賓客接見記錄,一個月前,永平侯曾在府中私下接見他,密談了一個多時辰。
第三份是晉王府採買物資的附件,他是晉王府指定的商賈,供應皮毛和茶葉,還有一些糖。」
這番話一出,毛驤和杜萍萍都愣住了,臉上怒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凝重。
「他見過永平侯,還給晉王府送貨?還做軍械配件的買賣?」
「千真萬確!」紀綱肯定地點頭,「卑職核對過文書的筆跡和印章,都是真的,絕非偽造。
而且,那份商賈名錄上標註,于謹言的生意往來主要集中在大同、宣府一帶,與北方邊關聯繫密切。」
杜萍萍喃喃道:「這麼說來,這個于謹言,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商賈,他就是山西都司與察哈爾勾結的中間人?
借著與永平侯、晉王府的關係,獲取軍械、軍情,再轉手賣給察哈爾?」
「極有可能!」毛驤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前我們查永平侯府,沒發現任何與察哈爾勾結的證據,原來是有這麼一個中間人!于謹言就是那個關鍵!」
可話音落下,毛驤眼中又閃過一絲可惜,「只可惜這個人死了,要是沒死...」
「大人...」
杜萍萍開口打斷他,壓低聲音道:「此人死了最好,若是活著反而麻煩。」
毛驤一愣,立刻反應過來,此人與侯府、王府都有牽扯,若是活著,必然會被人死死攥住把柄,到時候山西都司亂不亂,就不是朝廷能掌控的了。
現在人死了,查到什麼、放出什麼消息,反而更易掌控。
「你說,陸雲逸是不是已經把人審完了?我們直接問他?」
杜萍萍眉頭一挑,眼神古怪:「大人,就算陸大人知道什麼,他也不會告訴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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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毛驤聲音中帶著些許可惜,只覺得一陣頭大,「朝中的神仙人物太多了,錦衣衛能做的又太少...」
深吸一口氣,他重新振作起來,看向一旁靜靜等候的紀綱,沉聲道:「你先去查吧,我來給你調配人手,能查到多少就查多少,但有一個前提,嚴格保密,不許向外透露半個字!」
「是,大人!」
看著紀綱匆匆離去的背影,杜萍萍看向毛驤:「大人,紀綱這小子,心細、做事認真又勤勉,可比其他人好用多了。」
毛驤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這小子是個忠心的,也不枉我們悉心栽培,這次若能查出端倪、立下大功,倒是可以提拔一二。」
杜萍萍笑了笑,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長輩般的關切,「就是可惜了,我前幾日聽底下人閒聊,紀綱至今還沒成婚,他年紀也不小了,在京城孤身一人,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平日裡辦案忙起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毛驤聞言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倒真沒留意過這事:「他是山東來的舉子,在京城無親無故,想尋個合適的也不容易。」
「正是這個理。」
杜萍萍往前湊了湊,眼中帶著些盤算,「咱們錦衣衛里雖也有不少弟兄成家,但大多是軍中出身,粗人一個,紀綱是讀書人,心思細,得找個知書達理的良家女子才般配。
我認識城西張御史家的小女兒,年方十七,模樣周正,性子也溫婉,家裡也是清白人家,不如我從中撮合撮合?」
毛驤仔細想了想,疑惑道:「御史?張信?那個老傢伙能讓他女兒嫁給錦衣衛?」
「總要試試嘛,若是能成,也是一樁美事。
紀綱是咱們看重的人,給他尋個好歸宿,他往後也能更安心地為錦衣衛效力。」
「成,你來操辦。」
說話間,毛驤隨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帳冊翻了翻,臉上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眉頭又擰了起來。
帳冊上的數字密密麻麻,一筆筆都是衙門開支,筆墨紙硯、燭火炭火、弟兄們的餉銀、打探消息的經費..
林林總總,最後那行結餘的數字少得可憐,看得他心頭一陣發堵。
杜萍萍見他神色不對,也收斂了笑容,試探著問道:「大人,可是帳上有什麼問題?」
毛驤將帳冊往桌上一扔,聲音裡帶著幾分煩躁:「問題大了!你自己看看,下月經費的單子送上去快半個月了,內帑的銀子倒是批了,戶部和兵部的軍餉卻只給五成,說什麼國庫吃緊,讓咱們自行籌措。
咱們錦衣衛是拿命辦案的,又不是開當鋪的,哪兒來的銀子籌措?」
杜萍萍拿起帳冊翻了翻,臉色也沉了下來:「那幫老狐狸,分明是故意刁難!
他們向來瞧不上咱們錦衣衛,覺得咱們有陛下給錢,就不用給了!
上次秘獄文書被燒,想要重建一個,戶部都不批銀子,這群王八蛋!」
毛驤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一陣頭大。
錦衣衛的經費本就全靠朝廷撥款,不像其他衙門有自己的行當。
如今撥款驟減,案子卻越來越棘手,查永平侯府、查山西都司、現在又要查于謹言,哪一樣不需要銀子鋪路?
沒有銀子,線人不肯開口,消息打探不到,案子就只能卡在原地。
毛驤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難啊,陛下雖然信任咱們,但也不能事事都伸手向陛下要銀子。
朝堂上盯著咱們的人多著呢,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抓住把柄,說咱們濫用職權、中飽私囊。」
杜萍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聲音壓得極低:「大人,要不...咱們去問問木掌柜?」
「木靜荷?」
毛驤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惱怒,還有幾分憋屈,「你提她做什麼?」
杜萍萍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木掌柜再怎麼樣也與錦衣衛合作了這麼久,如今也是千戶之職。
她現在手裡握著妙音坊與紅豐樓,那可是日進斗金的買賣,指頭縫裡隨便漏出來點,都夠咱們花很久。
而且,她的銀子也乾淨,花起來沒人找麻煩。」
毛驤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語氣惡狠狠的:「她的銀子是乾淨,可她的人呢?
自從攀上陸雲逸,就愈發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
他想起上次去見木靜荷要錢的場景,那女人端坐在商行主位上,一身綾羅綢緞,妝容精緻,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儀,比朝中的一品大員還要足。
說話時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疏離,雖然最後還是給了銀子,卻那副施捨般的模樣,讓毛驤心裡很不是滋味,甚至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憋屈。
「想當初,她剛進錦衣衛的時候,還不是事事都要仰仗咱們?」
毛驤越說越氣,聲音也提高了些,「如今翅膀硬了,傍上了陸雲逸,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咱們錦衣衛的錢,要靠她一個女人來接濟,說出去都丟人!」
杜萍萍臉上露出古怪,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大人,話是這麼說,可眼下這情況,咱們也沒別的辦法啊,咱們這次查的于謹言,還牽扯到山西都司和永平侯府,說不定還能和陸雲逸那邊扯上關係,向她開口要些錢,也不算過分,至少...能拿察哈爾大部說事。」
「罷了,你去吧,」
毛驤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姿態別放太低,咱們是錦衣衛,不是乞討的,若是她敢放肆,你就走,大不了再想別的轍,總能熬過這關。」
杜萍萍鬆了口氣:「放心吧,大人,我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