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終獲塞萬提斯獎


  第362章 終獲塞萬提斯獎

  沒有什麼反轉,燕大是來聘請餘切做教師的。

  當時大學生一畢業就能選擇留校任教,不過,到底是做講師還是做教授,差別是很大的。

  以西語系的俞敏宏為例,他做英文教師的工資達到了八十塊錢一個月,遠高於全國平均標準,然而由於通貨膨脹和薪酬體系失衡的因素,俞敏宏在首都日子仍然過的很拮据。

  

  哪怕他是堂堂大學教師,也想要蹭學生的免費排骨來吃。

  這種情況在做了教授後就徹底扭轉了,文學院的季線林有一本書叫《漫談消費》,上面談到他在五十年代工資已經達到345元,加上社科院的津貼,他工資達到了450元。

  到九十年代初,季線林的工資已達到一千二三百元一個月,而這僅僅是季教授的一部分收入,作為最老的「老一級」教授,季線林還有大量的稿酬、版權費等收入。

  所以為啥丁磊孫想辦法把老季開了呢?

  實在是給不起了。

  他一個人比十個老師的收入還高。

  「餘切當然是我們的人,可是餘切的待遇怎麼樣?」胡岱光替餘切問了這個問題。

  丁磊孫誠懇的說:「我校完全按照海外人才的標準,來對餘切進行定級。你暫時按照副教授的標準發放津貼,但要在你畢業後,餘切,你能不能接受?」

  津貼不津貼,餘切倒是無所謂,這個海外人才是什麼情況?

  餘切納悶了:「我既沒有讀博,也沒有在海外進修過,我究竟是個什麼海外人才?」

  「視作為『海外人才標準』!」丁磊孫強調了這個詞。

  胡岱光倒是一拍腦門,明白了:這是眼下高校屆的一個定級bug。

  丁磊孫隨即向餘切解釋:

  「正常來說,研究者的晉升順序是博士、博士後(助理教授)、講師、副教授,正教授。這是我之前參觀哈佛大學後學來的,已經在西方實行了上百年。」

  「然而,這套體系對洋博士是不管用的,因為就學術水平來說,我們現在部分領域的土教授可能不如別人的博士,那別人憑什麼要從外國回來?」

  「所以,雖然回國的洋博士名義仍然需要走這一套流程,實際上在一兩年內,就會被轉正為正式教授。我們也確實需要這些年輕的血液。」

  這下,餘切也反應過來了。

  國內的教職體系改開後長期處於混合狀態:既有傳統體系,又有學來的西式助理教授制度,丁磊孫就是看準了後一個。

  但這還是不行啊!

  萬一將來有人說我走後門怎麼辦?

  我實力不允許我走這種捷徑啊,沒必要。

  餘切表露了自己的擔憂:「你怎麼來認定我屬於海外人才標準?」

  丁磊孫大笑道:「憑什麼?就憑這個!」

  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裡面,拿出一份今天的報紙,上面正是「港中文欲聘請余先生做經濟學院教授」的報導。

  實際仔細看,寫的是「榮譽教授」。

  「我已確認過,確有其事。有個叫高琨的材料學教授,他動員了十數個教職工發起了邀約……」

  這種盤外招呢,餘切在波士頓大學、芝加哥大學等地也能搞到。只要他說這麼一句話。

  胡適之十幾個博士就是這麼來的,他每到一處,每一場演講就有一個「博士」頭銜可以拿。

  可是這卻成為了丁磊孫的依仗!這是頂尖高校的認可!

  「事急從權,你已經是這樣的水平,就應該有這樣的待遇!我知道絕不僅僅有港中文一個學校,你一直是很受歡迎的!」

  「其實,就算是做了教授,甚至做校長,對你來講,物質上又有什麼增益呢?你都捐出去很多錢了……」

  丁磊孫越說越急,竟然站了起來,在屋子裡面轉一圈……又握住餘切的手道:「燕大絕不能失去你,就像,就像……」

  「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餘切條件反射的回答。

  「沒錯!」丁磊孫拍手叫好,「這幾年,你已經成為我們燕大對外的名片,我們絕不能失去你!」

  校長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餘切再矯情就沒什麼意義了。

  只是這次去國外,還得搞幾個榮譽博士來噹噹才好,免得有人說閒話。

  餘切生於1963,明年他畢業。

  二十五歲的副教授?

  其實……也還好,算不得驚世駭俗。

  不如二十四歲的塞萬提斯獎項獲得者,來的更震撼——如果他能獲得的話。

  ——

  西班牙,阿卡拉大學。一群文化部和西語文字學術院聯合會的老頭聚集在一起,商定最後的人選。

  此次入選名單由學術院聯合會發起,最終由文化部和國王卡洛斯來裁定,準確的說,主要是卡洛斯來裁定。

  一般來講,卡洛斯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他喜歡置身事外。

  這次不一樣。

  卡洛斯是性情中人。

  小時候卡洛斯被軍閥弗朗哥視作義子,反而和自己的父親較為疏遠。弗朗哥常常親切的撫摸卡洛斯的後腦勺,親切的稱呼他「孩子」,這個冷酷的軍閥從沒有對卡洛斯打罵過,而是努力的培養他做一名統治者。

  十歲,卡洛斯被接去培養成西班牙國王。弗朗哥本人是一名軍官,深知暴力的力量,在國王的培訓之外,卡洛斯還被要求接觸軍事教育,他因此和許多年輕軍官結下友誼。

  他流著皇室的血脈,而全國唯一的統治者,很早就公開宣布他是下一任國王。

  這種經歷促使卡洛斯自信心爆棚,在面臨軍閥政變時,卡洛斯一步不退,逼退了叛軍。

  他相信有些人生來就要得到一切,而有的人永遠棋差一著。

  沒有什麼原因,非要說的話,上帝是偏愛的。

  從上個月前,這些評委就常常爆發爭吵,卡洛斯不以為意,但這種爭吵越來越頻繁,臨近頒布結果,評委會仍然在爭吵。

  卡洛斯得知後氣沖沖的來到現場,當場質問:「為什麼你們要吵架?」

  「這兒有一個看得到的偉大作家,只有瞎了眼睛的人才看不到他!」

  評委會一時停滯了,眾人面面相覷,一位出自文化部的官員恭敬的問道:「尊敬的胡安·卡洛斯國王,我們每一次爭吵都是有益的。」

  是啊!

  當然是「有益」的!對你們的權威是有益的,但對擴大西班牙文化的影響來說,真的是有益的嗎?

  五年前,評委為最終人選吵得不可開交,原因是一部分人想要把獎項授予給馬爾克斯,而另一部人認為,獲得過諾獎的馬爾克斯,已經不需要塞萬提斯獎的肯定。

  須知道,那會兒塞萬提斯獎才草創不久,連諾貝爾獎的一根毛都比不上,不知道在裝什麼?

  最終保守派贏了,他們把那年的獎項頒發給西班牙本地作家,路易斯是個好作家,可他在世界上沒有名氣,而馬爾克斯是文學界當年最大的巨星。

  卡洛斯想到這件事情,又憤怒了起來:「無數人都想要看到,加西亞·馬爾克斯從他那個馬孔多小鎮出來,和我們的塞萬提斯相會……這代表什麼?誰能告訴我,這代表什麼?」

  國王顯然是來發脾氣的,答什麼都是錯,所以沒有人發出聲音。

  卡洛斯氣笑了,自說自話道:「傳言美洲的印第安人是中國人的後裔,如果你能想像中國給美國印第安作家,頒發甲骨文文學獎,所有人都為了共同的遠古血脈哭泣……你就能知道你們毀了一個什麼樣的劇本!」

  「這本來是全世界人都想要看到的!可你們毀了它!」

  文化部長出面對卡洛斯道歉。

  這件事情確實做的不地道。當年怎麼能有人比馬爾克斯更值得榮譽?

  「你們確實應該道歉!」卡洛斯毫不客氣,「你們不知道,這樣的劇本多少年才能有一個。」

  隨後,卡洛斯在這裡呆了一會兒。阿卡拉大學有許多名勝古蹟,在文藝復興時期,這裡短暫的成為歐洲的文化中心,作家塞萬提斯的誕生並不是偶然。

  那些精美的雕塑、西方先賢的作畫,令卡洛斯的心情得到好轉,他快步參觀了一圈,用去數小時時間,回來後見到評委還在開會,他冷不丁的說:

  「我給一個中國作家寫了一封信。」

  「信上面說,我恭喜他。感謝他讓西語文學在東方,並不以一種悲慘、淒涼的面貌見人,而多了一些勇氣和果敢。我很欣賞他的《2666》,我看了好幾遍。」

  「人們都說,他反抗了智利政府的追殺,我認為正相反,他追殺了智利政府。他的衝鋒是堂吉訶德式的衝鋒。」

  卡洛斯就拋下這麼幾句話,然後走了。

  顯然,卡洛斯在給餘切拉票。傳言是真的,卡洛斯因為人生經歷的緣故,對能文能武,樣貌十分英俊的餘切惺惺相惜。

  據說統治者弗朗哥是個病懨懨瘦高男子,他是個務實的反動分子,雖然是軍閥治國,卻把西班牙治理得井井有條。因此卡洛斯莫名的崇拜他。

  年幼的卡洛斯對弗朗哥的印象,往往停留在一個捧著《理想國》閱讀的軍隊知識分子形象,而全然不知他犯下的血債。

  要聽聽卡洛斯的意見嗎?他是國王。

  這個問題縈繞在每個評委的心頭。

  之後,眾多評委再次進行討論,果然受到了卡洛斯的影響,他們大部分人選擇了餘切。而其他的票主要投給了一個叫富恩特斯的墨西哥作家。

  此人是典型的拉美作家,當了多年的外交官,深入研究巫術,有幾個情人……他就是那種最典型的拉美老作家。

  墨西哥人稱他為「墨西哥的良心」,這是他主要的故事。

  而餘切的故事多得多。在西方,阿卡拉大學也裝不下那麼多餘切。

  出於公平起見,評委會最後一次進行探討,獎項到底應該給誰?

  評委們頓時站成兩派。

  一位評委提出來:「富恩特斯也是拉美文學大爆炸的主將,他在卡門的手底下。我聽說他們有一個教皇遊戲,在這裡面,富恩特斯擔任了大主教……」

  另外有人立刻問:「那麼餘切呢?」

  「紅衣大主教。」

  「——這怎麼可能?他是無神論者,卡門發了什麼瘋?這種玩笑不能開。」

  「他的表現確實承受得起。事實上,他甚至和阿根廷的主教有過隔空對話,餘切可能是一個泛實用主義者。我們無需擔心他的信仰問題。」

  「而且,卡洛斯國王很明顯支持他。我們只需要在這開上一周會,評選出優勝者就行了,而卡洛斯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西班牙人也講究個政治覺悟,卡洛斯是個有實權的國王。

  再一次進行投票,餘切的票大比分領先於富恩特斯,這下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代表餘切就是靠實力贏的。

  沒有卡洛斯拉票,餘切也會贏。

  此時,有人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餘切才二十四歲,他一獲獎,就要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塞萬提斯獎獲得者。

  雖然這個獎項沒舉辦幾年,但在可見的未來,恐怕不會有人追的上來,他拿到的那一刻就要「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而可憐的富恩特斯,他今年已經五十九歲。

  「塞萬提斯不是勞模獎,我們只給那些有真本事的作家!過去一整年,文壇最大的故事就是……」

  四月二十號下午八點,一年一度的西語文學最高獎如約召開。

  面對蜂擁而來的記者,西班牙的文化部長沒有拖泥帶水,乾脆利落的說:「余,這次是他贏了。」

  這一消息頓時如旋風一樣,席捲了整個文學界,馬爾克斯聽說後興奮地寫下評論:「這是一個我們早知道要發生,但真的發生後,還是感到驚訝的新聞。」

  「就像是你的孩子成長為一個男人,他從此要變得又熟悉,又陌生!」

  的確如此。

  新聞通過遍布於全世界各地的無線電波傳播,在大氣層和地面建築之間跳躍、折射,形成一團無法看到的狂雷,跨國歐亞分界線,穿過西伯利亞,最終落在每個中國人的天線上,然後成為促使心臟慢了半拍的生物電。

  餘切都沒想到,自己的獲獎這麼離奇。

  按規矩,組委會應當輾轉的通過電話聯繫他。

  然而,這個西班牙文化部長直接在電視直播中承認了。

  於是餘切沒有絲毫準備,燕大也沒有準備。以至於走到一半的胡岱光等人聽到消息後,趕快折返回來追餘切,一邊追,一邊想,是不是副教授要提前轉正了……萬一其他學校不要臉了怎麼辦!

  而餘切騎著自行車躥到校門口,只見到已經烏泱泱一片人。

  這些人一見到他臉就紅了,有的人甚至哭了。

  「余師兄!余師兄!」他們喊。

  「傻孩子,以後要叫我老師了。」餘切慢條斯理道,順便問,「我是來回家的,你們要幹什麼?」

  那個之前拿到京城高考狀元的姑娘,趙澤虹被人推舉出來,她滿臉都是淚水的顫抖道:

  「余老師,您代表我們中國人(哭腔和顫音)!拿到了塞萬提斯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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