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最後一個文豪(二)


  第368章 最後一個文豪(二)

  一套大平層並不是報酬,而是重歸於好的見面禮,

  卡門就像是那種熱情的西班牙大媽,犯錯後流露出愧疚無比的神情。她樸實的說,「現在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下去,我們要立刻談論你一系列小說出版的問題。」

  「副首相格拉向我詢問過,什麼時候有《潛伏》的西譯本?他不想再看地下書籍。」

  「拖下去只會讓我們都兩敗俱傷!」

  餘切讓卡門放寬心,讓她坐在沙發的對面,然後平和的說: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抱歉,不行!」

  這讓卡門後續的話卡在嗓子眼。

  她驚訝得眼珠子要出來了:「為什麼?」

  餘切不慌不忙的解釋:「我不會把作品的全部版權,交給同一個人代理,這不保險。」

  「你在質疑我的能力嗎?」卡門道,「我為近兩百個作家服務,他們確實有人離開過,但沒有人說我不好。」

  餘切一得獎就翻臉不認人了?

  講到這裡,卡門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文學從來不是一種純粹的現象,它也是一門生意—」

  這代表我們都是工業鏈條上的一環,雖然在外人看來,馬爾克斯值得所有榮譽,他是唯一的英雄,

  但我們自己人知道,他的譯者、他的出版社和公關集團,同樣都立下了汗馬功勞!」

  「馬爾克斯被通緝的那些年,如果不是我們在其中運作,他早被墨西哥的槍手打死了!智利政府給他開了天價賞金!」

  「他都走不到諾貝爾獎這一步何況就算走到了又怎麼樣?真的沒有第二個被謀殺的諾獎作家嗎?」

  「還有——」

  餘切一句話沒說,就這麼聽卡門的抱怨。等到卡門說得累了,餘切才說,「你說完了嗎?」

  「余!!!」卡門快崩潰了。

  餘切也很誠懇的講了發生在「甲骨文世界大會」上的事情。他發覺只有那種利益上,完全和自已綁定的人,才絕不會背叛自己。

  而且這樣的人不能只有一個,否則就分不清楚主次。

  當年遠在美國的金介甫為了和沈聰文說上話,可以說做了最舔的舔狗,可是沈聰文死了後,金介甫開始批評沈聰文性格軟弱的地方,和沈聰文的家人也鬧過矛盾。

  如果有十幾個金介甫,就不會有這種悲劇了。

  老金是個好人,但是好人也會變。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我不能給別人這樣的機會。你什麼也沒有做錯,只是我的想法變了,

  我們之間沒有私人恩怨。」

  卡門氣得摔門而出。

  曾經她必須拿到一個作家的全部作品在任何地區的代理權,這是她和任何作家談判的前提條件,現在她只能守住西語區。

  不過,鑰匙留在餘切這裡,這套房子已經屬於餘切了。

  兩人斗而不破,仍然在推進有共識的地方。《2666》、《地鐵》,以及餘切其他在西方有知名度的小說,迅速在西語區鋪開,隔壁的法德等地也正在本地化。

  只是餘切不給卡門全世界的版權,甚至連歐陸都被分為西歐和東歐,這裡面還不包括英倫三島亞洲、北美..那更不可能。

  馬爾克斯得知兩人鬧之後,特地前來做和事佬:「你們都是最善良的天使,到底是誰忽然變成了撒旦?」

  餘切啥也沒說,只是拍拍馬爾克斯的肩膀:「加博,這件事情對你來講太複雜了,你不需要了解。」

  馬爾克斯意外發現,桌上有餘切寫了一半的文稿,他小心的問:「你寫了新作品?」

  「老作品,《美國精神病人》。以前我寫這本書的時候我還不夠格,現在我夠資格了嗎?」

  馬爾克斯大笑道:「非你莫屬!你不僅有資格批判美國人,將他們痛罵一通,而且他們還要買你的書!讓他們反思去吧!」

  「加博,你一定不能把我的書透露給卡門。」

  「我答應你,我絕不會。」

  馬爾克斯出門後就把消息匯報給卡門一一他就是這種小錯不斷,大錯不犯的人。

  卡門覺得沒什麼:「他正在向我施加壓力,但我不會屈服。」

  「你是說,我會把消息告訴你,這也在餘切的預料當中嗎?」

  「是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行事。但是你知道的,我不會屈服。」卡門朗聲道。

  下半月餘切主要在歐洲各國進行訪問,塞萬提斯獎之後,他的書籍在西方世界迎來了一次爆發式增長。

  邀請他來做訪談的節目很多,餘切選了一些參加。

  憑藉犀利的語言和中國人的身份,餘切莫名其妙的成為第三世界的個人代表之一,有時他讓觀眾感到,他是美蘇輿論霸權下的「真實意見」。

  你要說血煮,要說自由,世界上還有啥能比得過為了說真話,大戰特工的餘切呢?

  餘切是一個d員,這對西方觀眾來說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兩面三刀的人。

  八十年代是訪談類節目的黃金年代,熱門節目甚至不亞於熱播的電視劇。就連國內的領導當時出訪西方,也會做訪談節目。

  每到一處,餘切都會受到熱烈歡迎。

  一個怪現象是很多西方人沒看過餘切小說,但是知道他這個人。

  說明餘切整的活兒確實是太有用了。

  在哈珀的組織下,餘切前往英國。在英國的國家電視台(BBC),餘切和《紐約時報》的角谷美智子通過衛星轉播對話。

  角谷美智子就談到這件事情:「我想知道哈珀柯林斯的市場調研是真的嗎?未來我們要誕生一個超級文豪?」

  「是真的。」餘切說,「但不一定是我,理論上每個人都有機會。」

  「但你事實上正在成為文化符號之一,你是活著的萬里長城-你知道嗎?很多美國人以為哥倫比亞是美國的一個聯邦州,而馬爾克斯比他的祖國更有名氣。他們對哥倫比亞的全部想像都來源於馬爾克斯。」

  角谷美智子強調:「我以前認為這是傳媒扭曲的現象,而你告訴我,一切只是剛剛開始?這會是常態?」

  「就是這樣,美智子!就像是我們相隔一個大西洋,卻能隔空對話!信息的傳播會越來越方便,直到跨過了那個平衡點,超過人類的接受容量,到那時—」

  餘切沒有說完,但是觀眾們都明白。到那時候,傳媒就起了反作用了,由於讀者光是處理自己領域的信息就快要大腦超載,自然很難花時間看傳統文學。

  「這是最美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角谷美智子暢想著那個時代。

  訪談吸引了全世界約一點二億人觀看,直播的觀眾數量達到七千萬人。

  這直白的表現了餘切的人氣,他確實是當之無愧的世界級作家。

  BBC當機立斷,要拍攝一部約四十分鐘的哥倫比亞紀錄片,用於介紹餘切的文學之路。他們派出記者前往中國,在去到餘切的家鄉萬縣時,BBC希望餘切能為節目錄一個開場白。

  餘切的確錄製了,他一開口就是:「萬縣上一次迎來這麼多英國人,是震驚中外的九五慘案,

  英國的軍艦炮轟萬縣,造成六百多人死亡———」

  節目組都傻眼了,這不是我想要錄製的東西!一個人站出來說:「余教授,這件事情也許震驚了中國人,但並沒有震驚英國人。因此,算不上震驚中外。」

  餘切道:「我很快就可以讓它震驚英國人!只需要一支筆,一張紙。」

  「為什麼你對我們抱有這麼大的敵意?余先生,我們尊重您,您是一個偉大的作家,可你胸中總有一股燃燒不盡的烈火,這種烈火是否有一天會焚燒到你自己?」

  餘切反而笑了:「你既然要介紹我的文學之路,你就要講我為什麼是個民族主義者,我不是生下來就是這樣,我正是因為成長了,知道了歷史,我才選擇成為一名民族主義者。」

  「如果這裡面有一種烈火,那也是我主動引來的烈火。我還要告訴你,要麼錄製完全,要麼就不要錄製,這是我的態度。」

  最後節目組扛著壓力,花費了大量時間研究這一慘案,在餘切肯定後才進行下一步。因為他們做節目要做出深度,就必須從那些影響到餘切思維的細微事情中探討,逐漸向觀眾說明:

  你所看到的這個餘切,他為何是這樣的人?

  如餘切所說,這種事情是無法避開的,是影響他思維方式的關鍵記憶之一。

  「余老師太受歡迎了!他最近的訪談收視率都很好!」隨訪的邵琦感慨。

  劉祥成分析說:「其實這些觀眾裡面,海外華人觀眾占了數百萬。國內更不知道有多少!余教授的主要舞台還是在他的同胞這裡,他們可以不計代價的支持餘切,就像一種文學上的集會運動一樣。」

  在任何主要的城市,餘切都能遇到呼喚他名字的華人,無分年齡,沒有職業差別他們大多自發的尊重餘切。

  隨訪的邵琦、劉祥成兩人積累了很多素材。

  「餘切受到了人民群眾的廣泛喜歡,他是人民藝術家。」邵琦說,

  劉祥成依舊是從宗教領域來講這件事情:「當年披頭士英國一演出就是萬人空巷,約翰列儂說,他比上帝還要受歡迎,我從前以為是誇大,現在我知道是真的。」

  上帝?

  邵琦忽然說:「這句話我聽過,我在哪聽過——在哪呢?」

  「請你務必要想起來!」劉祥成激動道。

  「對了!」邵琦說,「我想起來了。餘切在看你那幅《世紀之握》照片構圖時,說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就是上帝。」

  劉祥成一時被震撼得頭皮發麻他忽然懷疑照片到底是自已拍出來的,還是餘切那會兒有意識的擺出了這個畫面。

  而且這句話的梗太多了,如果以後餘切不行了,這就成了文壇的頂級迴旋鏢,如果餘切更上一層樓,那更有傳奇色彩。

  我就是上帝!

  沙灘之子啊!還有比這更簡短有力的文學名言嗎?

  愛荷華州,愛荷華大學。

  一年一度的「國際寫作交流」又開始招生,然而今年門可羅雀,不僅大陸人不再來,寶島那邊的作家也害怕被極端書迷攻擊,婉拒了聶華令的邀請。

  聶華令頭髮一把一把的猛掉。

  她也正在寫道歉信。

  其實去年年末,《地鐵》上市不久,聶華令就希望讓沈聰文來從中協調,寫了一封信給餘切。

  聶華令對沈聰文有恩惠,當年沈聰文在海外揚名,金介甫是一個推手,聶華令則是金介甫的副手。

  她不遺餘力的在全世界華人中,宣傳沈聰文的小說,為此寫了全英文的《沈聰文評傳》,描繪了一個孤僻的天才少年成長史然而沈聰文卻又令她失望了。

  據沈聰文的回信上講,他強撐病體,在《紅樓夢》的殺青宴上見到了餘切,然後感性的沈聰文就被餘切俘虜了,他相信「餘切做事情一定有他的深意」,你還是麻溜地道歉吧。

  狗屁深意!

  根本就是因為怕得罪別人!

  你總害怕得罪別人,所以人人都來得罪你!如果你像餘切一樣,毗必報,你怎麼會被人欺負到死啊!

  話是這麼說,道歉信還是要寫的。

  深夜,聶華令寫了幾封信都不滿意,又重新了一封。

  聶華令的洋人老公保羅道:「到底是什麼讓你心神不定?」

  聶華令聽罷覺得很委屈:「我正在祈求餘切的原諒,但是我好委屈啊,我能不能不寫?」

  保羅嚴肅起來了:「必須寫!你知道塞萬提斯獎和美國書評人協會獎是什麼意思嗎?連報導他的劉祥成都獲得了普利茲新聞獎!」

  「我不希望我努力一輩子,做的所有事情都不如我得罪了餘切來的知名,這會讓我一生的功績都白費!」

  聶華令嘆道:「誰又能知道?世界變化的太快了。」

  這兩人折騰了很久才弄完道歉信。保羅受夠了這種無形的壓迫,為了儘快贏得餘切的休戰,他出了個主意:

  「當初那個叛逃的作家在哪裡?我們應該把他抓起來!」

  「不知道,那個人可能已經死了。我已經很久沒有關注過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