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當餘切開始審判


  第373章 當餘切開始審判

  老子好漢,兒子蟲。

  王安電腦公司會在幾年內垮台,他的公司和他的人一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王烈後來幹什麼去了呢?

  餘切依稀還記得他。因為王烈後來做了個掮客,21世紀初,國內一些電商公司赴美上市,聘請了王烈作為獨立董事之一。

  國內以為王烈作為前華人首富之子,在矽谷投資圈有一些號召力……結果是很快驗出了他的成色,他幾乎說不上話。在矽谷那些年,王烈沒有朋友,沒有夥伴,孤家寡人一個。他永遠不能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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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王烈要交好餘切,卻選擇了最具銅臭氣的方式。

  這反而是惡了餘切。

  王安去年回大陸探親,他作為滬市交大的老學長,恰逢有領導是他的工科學弟,對微電子發展很有想法,眾人把酒言歡……在這種情況下,也就捐了幾台電腦,組建了一個微機室。

  他兒子卻給餘切送豪華轎車?

  事情傳出去後,讓別人怎麼想餘切?

  今天的事情可見一斑。

  餘切感慨道:「王安電腦公司的衰敗,從這已經能看得到了。」

  「他的兒子既沒有他那樣的能力,卻又繼承了他的高傲,變本加厲,不加變通……這樣的公司自然要衰亡的。」

  邵琦等人默默聽著,忽然問餘切:「王安先生也很高傲嗎?」

  「也高傲!」餘切笑道,「就像是你看到的詹姆斯沃森,就像是你還會看到的角谷靜夫……他們沒有一個人不是高傲的,你以為錢忠書先生很好說話嗎?周厚軒教授呢?」

  「只是我們中國人要內斂一些,不至於把那兩個字寫到腦門兒上。」

  新化社的記者一時無話。

  車開到大馬路,餘切有意放慢,讓眾人欣賞起華盛頓的城市風光。全美人均收入最高的地區就是華盛頓,甚至數倍於大名鼎鼎的華爾街,這裡是美國的權力中心,幾乎任何人都是百萬富翁。

  文化底蘊也很豐富,國家美術館、航空航天博物館都在這裡,至於國會大廈、大名鼎鼎的白宮更不用說……這天恰好是陰雨天,光線不好,建築大多顯得陰鬱,但車上向外眺望卻感到恰到好處,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厚重感。

  忽然,邵琦又問:「你覺得是高傲好,還是謙遜好?」

  「這要分人。我沒辦法給一個確切的標準。」

  「你呢?」

  「我還沒有到評價我自己的年紀。」

  邵琦笑了。

  「余老師,你剛才對王烈先生的預測,我當然是不能寫到新聞中去的……可我確實經歷過,我懇請你以後允許我寫回憶錄。一定有很多人想知道,我們這個時代的事情。」

  「我完全的支持你!」

  車到大使館門口,邵琦又抓緊時間說:「我一歲的姑娘前些天抓周,她拿到了一隻派克鋼筆。我知道你的妻子有備孕的想法,我想把那一支筆寄給你們……作為我對你孩子的祝福。」

  張儷還沒懷上呢,著什麼急?

  她要考大學,難不成大著肚子去高考。

  不過,餘切卻聽出來邵琦有話要說,她的話又多又趕。

  「你要高升了?」他試探著問道。

  這一年,邵琦跟隨餘切的採訪做的很成功,恐怕有幾億人看過邵琦的報導。她的文字真摯樸實,既有女性的細膩,又不失記者的客觀性。

  照理來說,她應該高升才是。新化社很缺乏國際人才。

  餘切甚至有些捨不得,因為這一年來,他和邵琦早已經成為了朋友。

  然而邵琦卻說:「社裡面想讓我去港地那邊做副社長,我拒絕了。」

  「那你要去哪裡?」

  餘切已經有不詳的預感。

  邵琦知道劉祥成在東歐,她肯定有意打聽過。

  果然,邵琦說:「我下半年就去塞爾維亞的貝爾格勒。我本來就是學塞爾維亞語的,祖國培養來我,我不能耍性子。」

  塞爾維亞?

  難道非得去這個鳥地方?

  餘切將車停下,故作平淡道:

  「也不一定非要塞爾維亞吧……你孩子生下來,我記得你就沒怎麼在家裡過,你也是個媽媽。」

  邵琦笑了:「我這是向你學習。你最近在駁斥讀書無用論,我覺得正是因為那些讀過書的人,卻沒有做一個讀書人的事情,所以社會上瞧不起讀書。」

  她的話一說出來,幾個人都回頭看她。就連大使館門口,剛出來迎接的韓大使也愣住了,忍不住聽她把話說完。

  只聽到她說:「我本來是大興安嶺的建工處的工人,如果不是讀上了大學,學了外語,我不會見到你這樣的人。過去的一年,我雖然帶來了許多報導,也真實見到了國外和國內的差距。」

  「應該說,美國是一個美麗的國家,可我並不崇拜它。我希望有一天,我自己的國家也能讓人羨慕。」

  「並不是每一個讀書人,都像是顧華那樣嫌貧愛富!我絕不是的!」

  餘切的心中被巨大的震撼所衝擊。

  媽的,狗日的顧華!

  我恨不得吃了你肉!

  他的雙手張開了又握住,麻酥酥的。張開的時候扣在車窗前,指頭都白了,握住的時候攥成一個拳頭,緊緊地。

  韓大使心中大震,趕快替餘切解了圍。

  他主動握住邵琦的手:「我們新化社又迎來了一個好同志,高風亮節!只是你要不要去貝爾格勒呢?」

  「那確實是個好地方啊!馬識途先生就去過嘛!可是,全世界需要你的地方還很多……我想你可以再考慮考慮,有這樣的想法時,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邵琦當然會拒絕,但是韓大使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而是把她引到一旁耐心勸說。

  另一邊,餘切已經從車上下來。

  他知道顧華要和自己同一趟飛機回來。

  這趟航班上有邵琦,角谷靜夫、詹姆斯沃森,一批在外近一年的駐外記者……還有那逃了一年的顧華。

  他何德何能回國啊!

  如今他不要說津貼,就是一口空氣,一口水都沒有資格拿走。

  餘切徑直走到二樓,幾個幹事看他臉色鐵青,愣住了,沒有來打招呼,也沒有誰攔住餘切。

  使館內有許多機構,餘切到領事僑務處。聶華令和保羅已經提前等候在這裡。

  「余……」保羅確認是他,立刻開口道。

  餘切沒有搭理這人,而是看向聶華令,冷冷說:「你就是聶華令?」

  「余先生,我……」

  餘切揮手打斷她:「顧華自然是個爛人,你也不能說沒錯——你讓我一頓好找!居然送上門來!」

  聶華令呆住了,人開始不受控地顫抖。她感受到強烈的暴力信號。

  這個人是殺過人的!

  我想起來了,他殺過人的,不止一個!

  在過去長達一年的過程中,聶華令一直在心底里詛咒過餘切很多次。餘切早已在她夢中死去千百次。然而當她真的看到餘切時,她被嚇得產生了最原始的生理反應。

  她尿了。

  一股溫熱從她的小腹中出來,在場人都聞到了。

  隨後,留下一攤難看的液體。

  「你就這樣的程度?令我失望。」

  餘切懶得和她浪費時間,又往裡走,終於看到了顧華。

  顧華半躺在沙發上,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他現在是一個瘋子,有美國醫院開的相關證明。證明上說,顧華的精神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已經不再是一個具備行為能力的成年人。

  這似乎和顧華在國內的經歷有關。

  在顧華的自述中,這些過去創傷真實的影響到了他的大腦,給他造成了潛在病症。

  當在美國的生活不如意時,那些國內的記憶便湧來,顧華認為,這是因為他不是一個純粹的美國人。否則他思想上不會如此混亂。

  如果他生來就是一個美國人,那些苦他也是吃得的,自然不會瘋掉。

  你能奈我何呢?

  我還是回來了。

  他看到餘切後笑了一下,就是這個笑激怒了餘切的最後一根弦。

  餘切三步並做兩步,拎起顧華,扇了他一巴掌。

  「你瘋了嗎?我聽人說。」

  餘切道。

  顧華半邊臉瞬間腫起來了,他口齒不清的說:「你壞了規矩,我現在……是國內的作……」

  「啪!」

  餘切猛地又是一巴掌,在顧華的另一半邊臉。

  「什麼時候開始瘋的?我沒有看過!那都是假的。」

  「啪!」

  重重的一巴掌。

  顧華如夢初醒,憑藉本能掙紮起來。這時候,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兩三個幹事跑過來勸餘切,有一個人拉住餘切的手,他再不放手,怕是要把顧華活生生打死。

  可這些文人對餘切來說太瘦弱。

  事實上,餘切的太陽穴發漲,耳膜嗡嗡的。他眼睛裡面只有顧華,他也只聽得到顧華的聲音,他甚至沒有發覺還有其他人掛在他身上。

  「——余——老——師——停——下」

  那些人的聲音,都像是隔了十萬八千里,微弱的讓人無法察覺。

  餘切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能進行大重量鍛鍊,提起顧華卻十分簡單。只見到顧華像破碎的麻袋,被凌空抽了起來,他好似稻草人一般懸掛著飄動。

  「你不配說中國,你也不配說作家,你甚至不是一個瘋子——你總得有一樣是吧!顧華?」

  「給你機會,你選哪個?」

  餘切再次發問。

  顧華當時想要說話,還想說幾句重話爭氣!但他一張口,嘴裡全是血沫泡子,他頓時發覺自己原來被打得太厲害了,他一這麼想,臉上的劇痛頓時襲來,領口也像被虎爪牢牢摁住,喘不過來氣。

  讓他感覺他每說一個字,就要少掉一口氣。多說幾個字,也便沒有了氣可以出。

  巨大的恐懼襲來!

  顧華的眼睛鼓起,雙手努力推餘切,餘切卻還在問:「你選擇哪一個?」

  「……」

  見顧華說不出話,餘切道,「時間不多了,你要選一?」

  餘切面露疑惑的神色,然後自問自答道。

  「不行,你不配!」

  砰!

  顧華被扔到地上,他的病歷單也被打翻了。顧華往他那些病歷單爬去,「我有……證明……」

  餘切哪裡會聽?

  一腳踢過來,顧華感覺自己飛起來看見了太奶,他乾脆掉了個個兒,然而醒過來後,卻是一片白熾燈的慘白光斑。

  他懷疑自己剛才死了幾秒鐘,他以為自己在手術室。

  我在幹什麼?我是來做什麼的?

  他的記憶甚至都有片刻的空白。

  「選二?一個作家?」

  巨大的壓力又再次襲來。

  餘切一邊說,一邊捏住拳頭,「你已視為退出作協,我現在是京城作協的副會長,我不同意你進來!」

  話剛說完,又是一拳過來,令顧華差點要昏死過去。

  他開始求饒,盡一切辦法想讓餘切住手。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顧華,你不用說錯!」

  「余團長,你要我說什麼?說什麼?」

  「你不需要說!」

  「對不起!我對不起……」顧華絕望道,他拼命呼吸,像鐵匠鋪的抽風機,他的軀體一動不動,而他卻以為自己已經使出了千鈞的力道,在外人看來,他只像是一條死狗那樣在那喘息和蠕動。

  只需三兩下就這樣。

  「你沒機會了。」餘切道。

  此刻的他站直了,顧華卻是躺著的,爬不起來。冰冷的地板上是餘切鞋底的反光,顧華覺得餘切現在像看過的巨大雕像一樣高大。這個雕像說:「你只剩下了三,一個瘋子。看來美國的醫術不錯,竟然能提前發現這一點!」

  「我說過,顧華!你人生中總要有一件事情沒有說謊!該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在餘切一腳踹過來前,幹事們終於搬來了救兵——幾個身材健壯的武官。他們幾乎是飛一樣的撲過來,不是為了護住顧華,而是為了護住餘切的名譽。

  人是一定不能死在餘切手上的。

  只要不死,一切都可以談。

  千鈞一髮中,餘切停下了腳。顧華的腦袋沒有像西瓜那樣碎掉,儘管餘切差點這麼做了。

  片刻後,餘切從那種暴怒的情景中脫離出來。四下望去,只見到除了站崗的人,幾乎所有人都圍在這一間房,然後餘切才發現自己身上還掛著人。

  餘切的心中一直有一種怒火。

  如果從劉芯武談起,那麼劉芯武被調崗那一刻,是一段故事的結束。他以為自己的怒火結束了,但它結束得過於平靜,在埃爾多拉多機場大屠殺現場,餘切向馬爾克斯伸出了那一雙握過槍的手,這雙手幾小時前發射過子彈。

  兩個敵人因此死去。

  他以為那種怒火結束了,其實也沒有。因為這些人死的太乾脆,而餘切卻等待了很久,做足了準備,這於他來說並不痛快。

  他痛恨智利的軍閥政府,但他永遠不可能槍斃了傳聞中的皮諾切特,這不是一個人類可以做到的,這需要一個南美數千萬人民族的覺醒。

  現在終於輪到餘切來審判別人,休假數日,以逸待勞,顧華以為自己什麼都料到了,其實什麼都沒料到。

  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小說雖然寫得好,但我不會和你寫小說的。

  此情此景,他忍不住放聲大笑。

  「餘切~」

  顧華竟然還有氣,看上去受了很重的外傷。

  顧華想要告狀,然而餘切讓他住嘴。

  「你從來不是美國人,所以美國人不可能來保護你。」

  「你不再是中國人,你已經失去了公民的身份。」

  「你是瘋子,千真萬確,這是你自己說的,你有病歷證明。」

  餘切終於把顧華爬到半死都沒夠著的病歷單撿起來,大笑著打開來看。

  「美國的醫術,確實是很準確。你瘋了,顧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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