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令人難忘的1988


  第401章 令人難忘的1988

  1987年的聖誕日,本應該是慶祝耶穌誕生的日子,黑暗被驅逐乾淨,光明重降臨人間。然而在華燈璀璨下,卻有許多看到《里斯本丸號》結局的人一聲長嘆。

  因為在這結局裡,餘切以穿插敘述了近來在舟山調研的漁民回憶訪談。使得這一小說,像是一篇本該在四十年前發布的長篇戰地新聞。

  在水兵們的歌聲中,法官受到動容,決心採納證詞,將里斯本丸號事件,作為二戰日軍的主要戰爭罪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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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還遠遠不夠,因為那些人早死去了。

  英國人死去了,漁民們也老去了,他們本該有一場多年後的相會,而現在只有無盡的沉默。因為世上無人知曉。

  所以餘切不得不貼上訪談,這代表他寫的故事,全都是真實的。

  讀者們在大部分時候,都以為無論是逃難的英國兵,還是遠東國際法庭的審判,亦或是站出來的中國漁民,都存在太多文學上的虛構。而在最後一刻,他們發現這完全基於歷史素材,甚至有相關的照片和名單,讀者悚然一驚,原來這樁奇幻的冒險故事確實發生過。

  德國波恩大學的顧彬看到這一幕。只見到餘切寫道:

  【「這些英國兵雖然被俘虜了,但也不是水貨!」我們採訪的中國漁民回憶說。當時他們劃著名小板去救人時,一個板上只能載三個英國人,那些英國人很守規矩,一、二,三——只要人一齊,剩下的趴在板上的人,就自動讓開,很是硬氣。

  然而,當漁民們再一次劃著名船回來時,發覺一些水兵已經沉下去了。剩下的人極希望能上船,但只要船一滿,仍然會放手讓船走。

  「這些英國兵還是很硬氣的,死了也一聲不。」漁民們說。】

  一一英國陸軍是大份一坨,但海軍還是值得說道的,仍然有貴族氣質。

  顧彬看完後在心中評價道。

  他立刻在《龍舟》中向受眾推薦餘切這一小說:「這份訪談起到了穿梭時空的作用,有極強的渲染力,可類比於《百年孤獨》的經典開頭。」

  「在我所接觸到的中國小說家中,只有兩人有這種嚴謹而浪漫的語言。一個是魯迅,他在《吶喊》開頭說「我年輕時也曾經做過許多夢」,這個「也」含有過去和現在時間上的巨大變換。」

  「另一個是餘切。他用了『我們」這個詞,於是我們也成立事件的見證者。我們和餘切一齊經歷了艱難的真相追查。」

  向西走,臨近的西班牙,國王卡洛斯同樣在看《里斯本丸號》:

  【「我很可憐他們,有個人把他結婚的戒指擼下來給我,上面寫著他未婚妻的名字,他說他讓我保存著,作為信物!有一天他會來中國探望我們!但他再也沒來過,也許他死了?」

  「我?我很快也開始逃難,兩年後就把戒指賣了。我很對不起他。」

  「說不定那個英國水兵,不需要那個戒指了!」我問道。

  「真的嗎?那他挺可憐的。」

  一位中國漁民如是道。】

  喉!餘切就喜歡寫這些!

  他是在暗示,英國水兵的妻子跑路了?沒有等待他嗎?

  二戰豈止是在小小的舟山附近造成了慘劇?也許一些人淹死了還要更好一些。

  二戰時,離婚申請大部分由英國婦女所提起,因為她們得知,丈夫缺胳膊少腿,也末能博得什麼功名利祿,而且英國人顯然打不過德國人;二戰後,三分之二的離婚申請則由丈夫提起,因為大頭兵們打完仗回來發現,留守婦女們與美軍士兵發生關係並懷孕。

  這一共產生了180萬私生子,共占英國戰時全部嬰兒的三分之一;1945年是二戰全面勝利之年,也是英國的生育高峰和離婚高峰「恥辱年」,為了管制到處滋生的性病,政府專門通過了法案。

  是的,英國男人贏了,他們又得到了什麼?

  所以說弗朗哥的獨裁是多麼寶貴,他糊弄了洗頭佬,讓西班牙無戰事!

  激動之餘,卡洛斯傳令下去:今年,我要到瓜達拉馬山的「烈士谷」那裡,祭拜一番內戰的將士們。順便,悄悄的為弗朗哥叔叔獻上一束花。

  新年的鐘聲敲響,倫敦舉辦了盛大的煙花秀。泰士河旁掛起了許多紙燈。

  「只需要五英鎊,您就能將心愿寫在紙上,送去您的祝福。」

  「上帝保佑您!」

  微服私訪的黛安娜,和她的丈夫查爾斯就漫步在泰士河邊。

  兩人都戴看帽子隱藏自己,又是在深夜,所以認出他們的並不多。

  他們還把孩子威廉帶來了。

  黛安娜路過一個街道時,聽到小攤販的叫賣。她心裡道:「我不能買紙燈,查爾斯肯定不喜歡。」

  又路過一個街道,黛安娜的大兒子威廉天真道:「我看到泰士河上全是市民放出來的紙燈,我也想要買一個。

  「威廉,你不應該做這些事情。男人應當做男人做的事情!」查爾斯一聽就不開心了。

  結果這反而讓黛安娜不滿:「為什麼不行?我偏要買。」

  查爾斯氣得拂袖而去。「你們丟盡了王室的臉!有你們這樣的人在,怪不得這些年來,英國人總是輸,現在連中國人也不如了!」

  威廉不知道父親為啥發怒,哭了起來。黛安娜不得不安慰他:「你父親不是生你的氣,而是生東方余的氣。」

  「誰是東方余?」威廉才五歲,自然不知道餘切。

  「一個中國作家,這幾年在歐洲小有名氣。他來英國後調研走訪,寫了一篇小說,寫的是英國水兵被中國漁民救助的故事。因為他的緣故,許多人都懷念起當年那件事情起來。」

  「英國人被救了,這不是好事嗎?」

  是啊!

  這不是好事嗎?

  黛安娜卻搖頭:「查爾斯不喜歡中國人,他是一個刻薄的民族主義者。」

  威廉還很小,聽不懂這種名詞:「什麼是民族主義者?」

  黛安娜只能嘆息一聲。

  「我無法向你解釋,我只希望,你將來不是這樣的人。」

  外界對查爾斯的印象不錯,認為他是個敢於迎娶平民的戀愛腦王儲,他熱愛和平,是理想的國家形象代言人。實際上只有黛安娜知道,查爾斯心底里卻做著「大英帝國」的美夢。

  他尤其不喜的是,鐵娘子在談判中菱了,將港地還給了東方大國,令英國蒙受奇恥大辱。

  查爾斯在日記中極為不滿,哀嘆大英帝國的衰落。

  餘切寫的小說《出路》曾被中方談判團扔給英國人看,在氣勢上壓過了英國人。查爾斯得知後特地找來看,大罵道「一整本充斥著意淫和虛假的小說!虛偽的中國人,虛偽的余!」

  可黛安娜對餘切印象不錯。因為餘切翻譯過聶魯達的情詩,而黛安娜愛看的文學就是愛情文學。餘切敢為這樣一個秘魯情詩大王翻案,可見他有真正的貴族精神。

  母子倆買了一盞紙燈,又碰到一群大學生在放紙燈,簡單交談後,得知他們是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大學生。他們準備為犧牲在中國的英國水兵獻去祝福。

  「你說的,是那群被漁民救出來的水兵嗎?」威廉好奇道。

  這群大學生沒想到孩子也知道,大喜過望,立刻介紹了《里斯本丸號》小說大結局。

  「這是東方余寫的紀實小說。我本來以為,那是一部類似於『香格里拉』的冒險小說,直到看到最後才發現是歷史發生過的事情,可我們的政府從來沒宣傳過。」

  「香格里拉是不存在的地方,可沉船附近的小島,卻是真實存在的地方!那裡是新的香格里拉,是海邊的香格里拉!」

  學生們紛紛露出嚮往之情。

  忽然,有一個人感慨道:「感謝余先生!沒有他,我們不會知道這一切!」

  其他人也立刻跟著說「感謝余先生!」他們的聲音很大,飽含著年輕人的激情,聽到的市民都受到了感染,紛紛來打聽「東方余」。很快又有人認出了黛安娜,驚呼「我們的王妃在這—」

  黛安娜只好帶看威廉快步離開。

  路上,威廉覺得這些大學生們的行為很酷,竟然也輕聲念叻:「感謝東方余!」又央求黛安娜買紙船,「媽媽!我要在上面,寫上我對那些人的祝福。」

  「你不怕激怒你爸爸嗎?」黛安娜問道。

  「只要你不告訴他就行了!媽媽!」

  「我必須要說,你父親不允許你做這樣的事情,威廉。」黛安娜嘗試勸阻。

  「可是我有我自己的主意!而且,如果我不願意說真話,我的弟弟也會這樣的,不如讓我來。」

  是啊!

  黛安娜心底里叛逆的基因被觸發了,她心想:查爾斯這個人簡直是個陰鬱的瘋子,控制狂,不僅要控制她自己,連兒子也要控制。

  如果讓他這麼下去,自己的悲劇也要降臨到孩子頭上。

  黛安娜立刻走回去,買了一份紙船,在那上面寫下「威廉」和「黛安娜」兩個名字,又寫下「上帝保佑英國皇家軍團一一致敬他們在1942年中國東海的勇敢之舉」。

  此時,紙船上還有一些空白,她問威廉:「你還想寫什麼?」

  威廉脫口而出:「感謝東方余。」

  黛安娜也真就寫上了這句話,她把紙船投到泰唔士河中,眼看著紙船飄遠。

  《里斯本丸號》的大結局帶來了深重影響,許多歐洲媒體都對這一小說進行全文連載。各路名人紛紛在報刊中,寫下了對里斯本丸號事件的評價。

  拉美幾大天王全都站了出來,馬爾克斯認為「這是另一件機場大屠殺一樣的重磅新聞,只是這一次它沒有那麼遲,也沒有徹底陷入到黑暗。」

  順便宣傳了一下自己的新作《迷宮中的將軍》:「和餘切一樣,我同樣寫了一本紀實文學,只是在這裡的版面太小,我來不及將這一小說貼上來。」

  智利前總統的侄女阿連德,又一次在《紐約時報》上發文:「餘切正在走上新的高度,他不再專注於技巧,而是直面這個社會真正的矛盾,發掘出真正的隱秘。」

  西班牙本地有位作家卡米洛·何塞·塞拉,母親是英國人。此人不請自來,特地在西班牙當地的《國家報》上道:「餘切就是我想成為的那樣的人,他很有活力,而且敢於鬥爭。」

  拉美作家們所形成的輿論狂潮,帶來了兩個令人震驚的影響。

  一個是遠在秘魯的略薩,他因為這件事情涉及到日裔,選擇閉口不言,這破壞了拉美作家當中的默契,許多作家和他絕交。也讓略薩在政治光譜中,從一個左翼走向了右翼,這是他一次標誌性的選擇。

  這事兒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破壞力,實際上略薩的「總統夢」破碎,和他令人驚的巨大轉變不無關係。他不再是一個被值得信任的作家。

  略薩多年寫作積累下來的名望破滅了。

  馬爾克斯也經歷過這種「千夫所指」的時刻。

  他寫信來告訴餘切:「六十年代,我們一起創立了《美洲之家》雜誌,對那些社會上的議題大膽提出意見!古巴革命成功後,卡斯楚要關閉《美洲之家》,作家們聯名寫信反對卡斯楚,只有我沒有簽字,我認為大家反應過於激烈—於是我被排斥了,他們不和我說一句話。」

  「一直到我拿到諾貝爾獎,我才再一次感受到那種追捧,我的名譽也因此被洗刷。」

  餘切目前還沒經歷過「千夫所指」的時刻。他只能從馬爾克斯這段話中推測出「只要你贏得夠多,再怎麼糟糕的惡名,都可以洗刷出來。」

  這是個贏學世界。

  只要贏得夠多,敵人都可以來替你唱讚歌。誰能想得到,將來的數位美國總統,都是馬爾克斯的書迷呢?

  另一個是傳聞中新的「權力次序」被確定了。

  眾所周知,在西語作家圈中有一個鬆散組織,卡門喜歡在其中扮演教皇,馬爾克斯是「外星人」,他是goat;略薩是「班級第一名」,他是副goat。

  其餘的作家們,根據各自的影響力,被定級為「紅衣大主教」、「大主教」、「神父」等等——雖然是戲謔之說,但也可以看出,在作家群體中,誰是真正的一呼百應,誰有真正的話語權。

  如果說上一次沃森的種族歧視,還不能看出什麼的話,這一次《里斯本丸號》出來,徹底證明了餘切在這一陣營中的地位。

  知名「余吹」金介甫激動道:「我們看到了余真正的影響力。如果我也在這個神秘組織中,我會看到他走在最前面,考慮到略薩已經崩塌,馬爾克斯疑似半隱退餘切開始成為第三世界作家代言人。」

  金介甫只覺得自己沒跟錯人。

  餘切善於鬥爭,敢於鬥爭。有機會了也願意上位。

  沈!不要再和我遊歷伍城了,我怕餘切誤會!

  餘切和內躁的沈聰文不同,他拿到了中國人「謙遜」品仇的對立面,「俠義」。而這兩者沒是中國人的品仇,金介甫研究中國文學多年,他自然知道這件事情。那種古老血亜,在余的身上喚醒了。

  但這些都不是新年最震撼的事情。

  1988年,新年伊始,一個震驚的新聞傳來:黛安娜王妃,以及她的孩子,在新年祝福中並未表達對查爾斯王子的祝願,而是把這一祝願送給了八竿子打不著的「東方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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