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傳媒
第552章 傳媒
可惜的是,現實中卻很少有人餘切意識到在捐款上的重要性。
他此次來馬來西亞,本來是因「華東水災」募捐而起。
在大眾看來,餘切主要是衝著馬來政府來的。募捐是順手的事情。
他做的好,海外華人感受到了母國的撐腰,自然願意捐款。
一些國際人物也這樣想。
這個評論用詼諧的語氣說,「從馬來最近的事情來看,華人又撿起了一套新的文化武器,當然這是以文學為主,更加懷柔的————不過,到底這是個人的影響,還是真有號召力?我們還要更長的時間來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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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評論讓新化社眾人沉默了,頗有種任重而道遠的意思。
什麼叫「個人影響」?什麼叫「真有號召力」?
此次文化論戰,華人媒體算是大獲全勝,內地的新化社海外分社消息也頻頻被海外轉載,真乃實現了成立時的目標。
可這真的是水平高到了那個層次?還是借了國際局勢的東風?
為何海外華人看《出路》,卻嫌少有人訂閱內地報紙?
眾人心裡明白,因而只有沉默相對了。邵琦最失落,指著美聯社的報導說:「美國人用影帝」來稱呼敦馬哈迪,說他在國會諮詢裡面的回答,全都是裝的————還畫了諷刺他的漫畫!他嘴裡說著團結,實際卻暗中鼓動。」
「英國記者攔住了敦馬哈迪的車!問他怎麼會不知道馬來發生的事情?敦馬哈迪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他的照片上了晚間新聞的頭條!」
「但我們能做的事情卻很少。」
管謨業看不懂這些話,他搖頭道:「我討厭這些當官的!講個話,我橫豎看了一晚上,愣是沒看明白!」
說罷,他看向滬市作家王安億。
王安億雖是個多愁善感的女作家,卻很明白其中的道道。她解釋說:「我們此次僥倖過關,全靠余老師,還有過去祖上積累下來的情誼!當地到底是不是真對華人文化,講直白一點,對中國人身份的認同?」
「這,還不好說。」
王安億總結道。
管謨業頓時恍然大悟,並且反覆咀嚼這番話。
很快,他露出惆悵萬分的表情。「你說得對,還不好說。」
見氣氛有消沉下去的意思,餘切鼓勁兒道:「不論如何,我們已經籌到了善款!這次不管在馬來,還是在美國————各位的功勞都很大,並不遜色於87年那一次的融冰行動。」
眾人聽罷,將信將疑。
但嘉獎來的很快。當天晚上,內地以親筆信的形式,高度評價了這次籌款,除了餘切外,王安億、邵琦等主要人物都在其中。
至此,內地前來的作家訪問團任務已經圓滿成功,眾人開了個簡短的慶功會。許多人都喝醉了,都來找餘切敬酒,餘切來者不拒,直到他也不省人事。
到港地時,又鬧出了大新聞。
餘切拒絕了馬來給他的授勳。
馬來是個君主立憲國家,除了敦馬哈迪這個行政首腦外,當下還有個蘇丹,此為最高元首。
兩人一同推動了給餘切的授勳,頭銜是「拿督」,理由是「對馬來少數社群文化,無與倫比的貢獻。」
現任蘇丹喜好曲棍球,是個運動能手,而敦馬哈迪原先是個作家和醫生,他們對外宣稱和餘切「神交已久」,「世界人民都知道,余先生是個運動家和作家————我們有一些共同點。」
這個獎項當然是純噁心人的,連管謨業也看了出來。
「你拿了獎,就被馬來收編了,承認了少數社群」;你不拿獎,也顯得小家子氣,而且別有用心,像是來破壞人家團結的。」
餘切是老江湖了,他直接寫了封公開信。
信上要求給華人特殊待遇。「如果真是少數社群,參照各國慣例,應當在教育、經濟上給予扶持,馬來是高收入國家,不應當脫離於文明世界;如果不是少數社群,請把國營報社、媒體和官方用語,全換成漢語,這是主體社群應當有的地位。」
這封信直接給當地人干破防了,竟沒敢公布出來。
鄰近的東南亞各國,立刻嘲笑馬來的虛偽。在報紙上批判一番,然後宣傳自家的政策公平。
管謨業大笑:「他們封了當地的新聞,卻管不住獅城、泰國人的嘴!使出一些小伎倆,結果更顯得丟人了!」
這番笑料,也成了餘切一路上的談資。和他相熟的人開玩笑用「余拿督」稱呼他,意指「餘切在東南亞的文化界,像統領一樣」。
餘切總會做出澄清:「拿督是殖民時期的稱呼,我對此不感興趣。」
但「余拿督」之名還是流行了一段時間。
這也算是港媒特色,只要這名字是威風、霸氣的,就算其背後帶有些殖民色彩,卻也不在乎,市民也很寬容,居然也不在意。
不然,怎麼會區區一個「太平紳士」,那麼多人趨之若鶩?
所謂「太平紳士」,就是「和平公證人」、「治安推事」的意思,16世紀時期,英國人用來管控底層老百姓的職位,不知道發了多少,幾乎不存在啥貴族含義,熱心公益的人士都可以申請。
爛大街的頭銜!
平行對比,就是居委會大媽、大爺。
八月份,港地。
電影《火燒島》正在熱映,講述一個警察為調查懸案臥底監獄,發現典獄長和外界毒梟勾結,製造冤假錯案,於是暴力反抗,最後成功把兇手繩之以法的故事,劇情十分壓抑。
歷史上,《火燒島》的票房很不好。但現在電影上映後,因為在片尾花絮加上了內地「華東水災」的籌款電話,吸引了一些熱心市民來觀看,當做了愛國主義教育片。
主演梁家徽是餘切剛結識的朋友,另一個演員大哥成,之前也認識餘切。
所以餘切被迫發表了自己的影評:「這種上級就是幕後真兇的劇情,雖然老套,但總在我們的生活中不斷上演。」
於是,《火燒島》的劇情又被解讀為華人的喋血反抗,而典獄長則是馬來高層。港人紛紛來支持電影。
看起來港人似乎很有愛國意識————但又和內地不同!他們是不注重措辭的。
比如,《南華日報》和《星島日報》,都用了「余拿督」這個詞,相當於既否定馬來的民族政策,又覺得這個名頭十分光鮮。
港中文大學的高琨見到餘切,不明故里,也說「余拿督」,真叫餘切無語了。
「高先生,你既知道我不喜歡,怎麼不換個稱謂?」
高琨面露尷尬:「一個名頭而已,隨便說說,又能如何?」
餘切看著這個高琨,忽的想起他一件事:高琨身為港中文校長,某次接待貴賓,占用了食堂,被學生喝問「憑什麼區別對待」?
高琨當時尬笑幾聲,臉憋紅了,只能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結果,學生覺得他軟弱,而貴賓覺得高琨此人鎮不住場面。有些迂腐。
餘切忍不住搖頭,提醒他道:「高先生專注於學術,這些外在的名頭,無須在意,更不要去學。」
高琨正色道:「教育當開化、自由,我雖是校長,卻一直不在意。」
餘切聽罷,叮囑道:「那反過來,高先生今後要是接受什麼名頭,就要實實在在的珍重它,小心翼翼的維護個中的權威,不要讓事情發展到大動干戈的地步。這是有好處的。」
高琨不傻,他明白餘切在點他,但他並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
略作思考,他唯一想到的是,內地和英政府正籌劃招攬一批人士,為平穩交接提供協助,據說只邀請社會精英。港地主要富豪、媒體大亨,還有像他這種高校知識分子,都可能被邀請到。
難道餘切也是內地來觀察港地的特派員之一?
是了!
高琨越想越激動。
以餘切在內地的關係,他是肯定能有這個權力的。
高坤是港中文的校長,他是可以愛國的。他也樂意接過這個擔子,但他不知道餘切是否在暗示這件事情。
他說:「余老師,你有沒有什麼要透露給我的?」
餘切神秘莫測的搖頭道:「我只是把話先放在這裡。」
高琨只好笑了幾聲,滿懷忐忑的送別餘切。
翌日,餘切接受《明報》採訪,又被叫成了「余拿督」。
餘切迫不得已,自費買下了《明報》頭條,說明自己並不接受這個稱號。
接稿人是《明報》編輯潘耀明,好奇的問他:「拿督這個稱號多威風?余先生怎麼不喜歡?」
餘切道:「我都沒有接受那個授勳,怎麼會喜歡?」
潘耀明又問:「在你的各種榮譽里,你最喜歡哪一個?」
「我喜歡護照上的那個我。國籍、照片、出生地,它證明了我來自哪裡。」
潘耀明懂了。翌日,《明報》的頭條就是「別神話了餘切」。
8月3號,港地的賑災義演電影《豪門夜宴》立項拍攝,只給了四天拍攝時間。片方專門邀請餘切客串,獲得應充後,又把港地所謂四大才子紛紛叫來。
隨後,先前和餘切結交過的那批機場演員們,也推掉了工作,零片酬出演————最終使得兩百多位港地明星前來,電影也提前拍攝,港媒紛紛報導,成一時盛況。
四大才子中,有個叫蔡瀾的人,在港地也做媒體人,請求餘切和他合作,在內地的羊城開辦娛樂雜誌。
餘切分文不出,只需掛名即可,但餘切婉拒他的好意。
蔡瀾很不爽,但不敢說什麼,查良庸看出來了,私下問餘切怎麼不同意?
在港地,如果文人有個自己的刊物,那就是夢想成真了,而且能提高很多江湖地位。
譬如溫瑞安落魄時接受過查良庸《明明》的救濟,因而他始終要低於查良庸一頭的。
查良庸自己也覺得,他人生中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創辦了《明報》,而且把這份報紙做起來了。
餘切空有名氣,卻無「馬仔」像這次在馬來的風波那樣。
內地的媒體,對外發布消息,有多種限制,不方便講話,更不能酣暢淋漓的痛罵一番,這都需要國外的報紙來幫忙。可是,總不能餘切一有什麼想法,都要通過《時代》、
《早報》來發布吧?
以前,餘切總用自己的御用記者來發布消息。
但這幾年國際大事太多太多,竟然連記者都歇不過來了。
查良庸勸道:「辦報紙、做雜誌,現在還是個好生意。你在港地辦刊,肯定會風靡華人社區,而你在內地雖然有號召力,卻無法辦一個刊物。」
而港地不是這樣,85年,內地和港地文人合作,經新化社的同意,辦了文學雜誌《港地文學》。餘切還在《港地文學》的第一期寫了扉頁。
這份雜誌,就既有左,也有右,甚至有些不適合發表的文章。
查良庸自得道:「此次馬來的風波可以證明,你的評論,比許多家報紙加起來還受到關注。當年的《明報》————我就是這麼做起來的。」
餘切問他:「《明報》鼎盛時賣得怎麼樣?」
「近20萬份!」
在港地,這是了不起的數字。
「那現在呢?」餘切又問。
查良庸說:「我說的就是現在。今年,《明報》的利潤恐怕能突破一億港元,就盈利來說,這個報紙無愧於華人世界最好的報紙。」
餘切望著面前的查良庸,有點唏噓:他說的都是真的,但這就是《明報》的巔峰,之後一天不如一天。